一旁的地藏也回过神来,恭恭敬敬地磕头:“ ** 地藏,拜见娘娘,拜见师尊。”

    “起来吧。”

    平心的声音柔和了几分。

    两人起身,一个心如鹿撞,战战兢兢;一个忐忑不安,如履薄冰。

    准提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玩味地落在白锦身上:“好一张利嘴。

    这等口才若留在截教,未免暴殄天物。

    不如来我西方教,如何?”

    白锦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干巴巴地解释:“师叔说笑了,晚辈方才只是与地藏师兄开个玩笑,绝无二心,望师叔明鉴。”

    “无妨,为师看得很清楚。”

    准提笑得愈发和蔼可亲,但这笑容在白锦眼里简直是催命符。

    心虚之下,白锦几乎是贴着地面滑到了平心身后,紧紧抱住这位唯一的安全感来源。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只有娘娘曼妙的身影能让他稍微安心些许。

    准提并未深究,反而温和地说道:“小师侄,听你之前的言辞,似乎对我有些误解。

    其实我对门下 ** 一向宽容,从不强人所难。”

    白锦连忙作揖,姿态卑微到了极点:“师叔慈悲,晚辈心悦诚服。”

    平心适时开口,打破了微妙的尴尬:“白锦,依你看,地藏该如何安置?”

    准提抢先一步,语气笃定:“以贫僧之见,十殿阎罗之上,尚缺一位统筹全局之主。

    地藏根骨奇佳,心性坚韧,正是最佳人选。”

    闻言,地藏浑身一震,激动得险些失态。

    他再次躬身,声音因兴奋而微微颤抖:“ ** 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重托,必令阴阳有序,冥界安宁!”

    师父果然没有抛弃我!原来这一局,是为了让我执掌冥帝之位!

    平心沉默不语,静观其变。

    准提转头看向躲在平心身后的白锦,语气温和:“小师侄,你觉得呢?”

    白锦眼珠一转,立刻表态:“师叔高瞻远瞩,晚辈举双手双脚赞成。”

    顿了顿,他又故作犹豫地补充道:“不过……方才地藏曾提及他的志向,似乎并不愿受此束缚。

    家师曾言,志向乃修行良师,道之所存,虽死无悔。

    若强求高位,恐误了其前程。”

    “令师之论,甚妙。”

    准提抬手止住了白锦那滔滔不绝的碎念,眉宇间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道童,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此言……当真出自通天教主之口?那位以杀证道、性情暴烈的混元大罗金仙,竟也懂得‘尊重’与‘本心’这般温润字眼?”

    白锦挺起胸膛,一脸骄傲地竖起大拇指:“那当然!家师乃是东海首屈一指的教育泰斗,万仙来朝,神鬼共仰,其思想境界岂是尔等凡夫俗子所能揣测?”

    一旁的平心圣母掩唇轻笑,颔首附和:“通天师兄如今确实通透了许多,这番话在理。”

    地藏菩萨在一旁听得眉头紧锁,心中焦急如火燎,却又碍于两位圣人威压不敢多言。

    他眼巴巴地看着白锦,试图插话:“其实,若论统御幽冥……”

    “嘘——”

    白锦立刻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眼神深邃地拍了拍地藏的肩膀,一副“我懂你”

    的表情,“你的苦楚,师弟我都明白。

    无需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

    地藏内心崩溃:你懂个屁!我是真心想当冥帝啊!可在这两位圣人面前,我这点微末的道行哪敢放肆?况且年少轻狂时立下的谦逊姿态,此刻竟成了束缚我的枷锁,真是羞愧难当。

    平心目光流转,似笑非笑地看向白锦:“那依你看,地藏心中所求,究竟为何?”

    白锦长叹一声,声情并茂地渲染道:“地藏师兄胸怀大慈悲,曾发宏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他欲以无尽法力,渡尽世间怨魂厉鬼。

    这份舍己为人的胸襟,难道还不明显吗?”

    地藏一愣,随即沉重点头:“师兄所言极是……虽则初衷另有隐情……”

    “无需解释!”

    白锦猛地打断,转头面向准提,眼中闪烁着敬佩的光芒,“师叔您有所不知,这‘佛’位乃是西方教至高荣耀,唯有无上大毅力者方可企及。

    地藏师兄宁愿放弃现世权柄,也要坚守此誓,这份决绝,岂是区区冥帝之位所能衡量?娘娘,师叔,我等理应成全他的志向,而非强加他不喜的名位。”

    平心微微点头,赞许道:“言之有理。”

    准提收敛笑意,直视地藏:“那你呢?你自己是何想法?”

    地藏身躯一颤,连忙躬身行礼,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 谨遵师父法旨,绝无二心。”

    然而在他低垂的眼眸深处,那股渴望化作冥帝的狂热念头却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他在心底疯狂呐喊:冥帝啊!那是我的位置啊!师父,求您成全我吧!

    看着地藏那副逆来顺受的模样,白锦恨铁不成钢地跺了跺脚,痛心疾首地训诫道:“地藏,做人要有骨气!不可向强权低头!家师有云:‘朝闻道,夕死可矣’;又云:‘大道朝天,不死不休’。你若连自己的道都守不住,何以证得混元?”

    地藏话未出口,便被白锦挥手截断。

    “师兄,不必多言,我都懂。”

    白锦目光转向平心娘娘,言辞恳切:“娘娘,依 ** 之见,当将地藏安置于怨魂最盛、厉鬼汇聚之地。

    彼处环境恶劣,正可磨砺道心。

    修行之路,本就该摒弃享乐,以度化众生为己任。”

    平心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淡笑,微微颔首:“地藏能有这份觉悟,实属难得。

    正如通天所言,我尊重后辈的选择。”

    她指尖轻点虚空,指向远方:“血海之畔,有一阴山,那里正是万鬼渊薮。

    地藏,你便去那里超度亡魂吧。”

    此言一出,地藏脸色骤变,心头仿佛坠入冰窟,一片死寂。

    他猛地抬头,眼神凄楚地望向准提,无声呐喊:师父!您倒是说句话啊!我那梦寐以求的冥帝之位……

    准提面色温和,波澜不惊:“还不去谢过平心娘娘?”

    地藏心中最后一丝希望破灭,只能强压苦涩,恭敬拱手:“多谢娘娘成全。”

    “这是一项漫长且艰巨的任务。”

    平心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地藏,务必坚守本心,莫要让我们失望。”

    “ ** ……遵命。”

    地藏声音干涩,字字艰难。

    准提起身,依旧笑意盈盈:“地藏年幼,初次离山,日后还望娘娘多加照拂,若有不当之处,还请包涵。”

    “自然。”

    平心淡淡回应。

    准提转头看向白锦,后者立刻回赠一个纯真无害的笑容。

    准提乐呵呵道:“小师侄,日后若得闲暇,不妨来西方极乐世界走走。”

    白锦连连点头,喜形于色:“多谢师叔!”

    话音刚落,准提身影一闪,已带着地藏消失无踪。

    殿内恢复寂静,平心神色骤然转冷,吐出两个字:“别去。”

    “是。”

    白锦躬身应道。

    “圣人之中,你最需警惕的便是女娲与西方二圣。”

    平心目光如炬,直视白锦:“女娲表面慈和,实则心狠手辣至极。

    为达目的,她可牺牲兄长,亦可舍弃子女。

    你以为,你的智慧能胜过伏羲吗?”

    “自然不能。”

    白锦诚实地回答。

    “既知不如,便该珍爱性命,远离女娲!此人,绝对不可深交。”

    “ ** 谨记娘娘教诲。”

    ……

    与此同时,阴风呼啸,鬼域深处。

    四周充斥着尖锐刺耳的哭嚎声与凶戾的厮杀声,漫天鬼影幢幢,令人毛骨悚然。

    地藏望着这炼狱般的景象,黯然神伤:“师尊,我们插手地府谋划的计划,看来是落空了。”

    准提却笑得云淡风轻:“怎么不算插手?如今你不就在这儿了吗?”

    “可是地府由十殿阎罗掌控,我在此处犹如沧海一粟,毫无作为。”

    地藏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试探着问道,“师父,要不……我还是回去吧?”

    幽冥深处,灰暗的天穹之下,准提法相庄严,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并未急于行事,而是目光深邃地扫过四周,语气中透着几分漫不经心:“那冥帝的位置,本座从未动过念头。

    三清若真愿将地府掌控于股掌,又怎会轻易放手?你若是真得了那个位置,我反倒要替你捏把汗了。”

    地藏闻言,眉头微蹙,双手合十道:“师尊此言何意?”

    “自然是怕那三位老怪物察觉异样,亲自下场算计我西方教。”

    准提轻笑一声,指尖虚空一点。

    嗡——

    一道虚幻的宫殿轮廓在虚空中迅速凝实,刹那间,璀璨的金光爆发而出,如同烈日撕裂阴霾,强行照进这片死寂的幽冥世界。

    佛光所及之处,无数冤魂厉鬼发出凄厉的惨叫,化作滚滚黑烟四散奔逃,试图躲避这神圣而霸道的照耀。

    准提驻足,目光落在下方低眉顺眼的地藏身上,神色陡然严肃了几分:“地藏,切记不可急躁。

    既然已经入了局,便要有耐心。

    日久天长,变数自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