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结束了?我看未必吧!”

    苍穹之上,雷劫如狱。

    那虬髯大汉仰天长啸,声若洪钟,震得周遭云海翻涌:“天道为证!吾愿燃尽神魂化作大日烈阳,照亮这万古长夜之幽冥!幽冥不灭,此身永耀!”

    话音未落,九天玄雷仿佛听到了挑衅,裹挟着毁 ** 地的威压轰然劈下。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撕裂长空。

    大汉浑身骨骼爆裂,电蛇乱窜,原本坚毅的面容在剧痛中扭曲,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带着焦糊味重重砸向下方深渊。

    ……

    平心殿内,香炉青烟袅袅。

    平心娘娘端坐高位,眸光深邃如潭,轻启朱唇,只吐一字:“陆压。”

    对面,准提道人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灵茶,嘴角噙着一抹淡笑:“娘娘慈悲为怀,想必不会跟一个小辈一般见识吧?”

    “哼。”

    平心娘娘冷笑一声,指尖轻叩扶手,“若我真想让他神魂俱灭,他此刻连灰都不剩了。”

    “娘娘果然胸襟广阔。”

    准提拱手致意,神色从容。

    一旁那些原本跃跃欲试、想要效仿地藏发下天道誓言以表忠心的仙神们,此刻一个个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

    刚才那道雷霆太过恐怖,让他们深知:天道誓言,绝非儿戏,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白锦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淡淡道:“地藏,随我来。”

    言罢,身形一动,朝幽冥深处掠去。

    其余人等见状,纷纷识趣散去。

    广成子冷哼一声,率领阐教众 ** 拂袖而去,临走前眼神冰冷地瞥了西方教众人一眼。

    弥勒佛双手合十,宝相庄严,对身旁说道:“紧那罗,那位被雷击落的上仙与我西方有缘,你去将其救回,我们随后就到。”

    紧那罗躬身应诺:“谨遵法旨。”

    ……

    幽冥底层,寒气逼人。

    白锦与地藏一前一后飞行,中间隔着数丈距离,气氛凝固得令人窒息。

    见地藏落在后面,白锦故意放慢速度。

    地藏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赶了上来,眉头紧锁,神色间满是忐忑。

    忽然,一只手掌落在肩头。

    白锦语气温和,甚至带了几分戏谑:“小藏藏,委屈你了。”

    “噗!”

    地藏猛地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人:“你叫谁……小藏藏?!”

    白锦故作深沉,幽幽叹道:“不必惊讶,为师什么都看在眼里。”

    地藏下意识后退两步,脸色阴沉:“师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

    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白锦吟诵出声,目光灼灼盯着对方,“小藏藏,这四句偈语,你可还记得出处?”

    地藏浑身一僵。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当年师父指点迷津时,自己曾行过半师之礼。

    那一刻,身份的模糊界限被强行捅破。

    再看向白锦,地藏只觉得浑身别扭,仿佛吞了一只苍蝇。

    “小藏藏啊。”

    白锦悠悠开口,步步紧逼,“你现在,该叫我什么?”

    地藏嘴唇颤抖,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老……老师。”

    白锦满意地点点头,咳嗽一声:“嗯,孺子可教,为师没白疼你。”

    地藏心中苦不堪言,别别扭扭地低下头,只想尽快逃离这个尴尬的局面,只顾闷头赶路。

    白锦飘身追上,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突然变得沉重而关切:“我知道你心里憋屈,也懂你的无奈。

    你做这些牺牲,都是为了……”

    话未说完,地藏打断道:“师兄,我是自愿的。”

    “自愿?”

    白锦停下脚步,转头凝视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愤懑,“我懂你。

    西方教想要染指地府,总得有人做出牺牲。

    师命难违,这是大势所趋。

    但为什么是你?!”

    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几分质问:“是不是你那西方教的师父,暗中逼迫了你?!”

    地藏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沉声道:“师兄,你误会了。

    师父待我,一向极好……”

    白锦的话音未落,便直接截断了对话。

    他目光深邃地扫过眼前两人,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西方教群英荟萃,但我眼中最看好的,仅有二人。

    其一,便是你。”

    地藏微微一怔,眉宇间掠过一丝诧异:“老师的意思是……”

    “另一个,是弥勒那小胖子。”

    白锦轻描淡写地吐出这个名字。

    地藏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困惑,忍不住追问:“为何不是大势至师兄?当初老师赠诗勉励的,可是我们二人。”

    提到此事,白锦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惋惜又似叹息:“初见大势之时,他确实灵光乍现,我才以诗相赠,意在点拨。”

    地藏下意识地低声吟诵起那句偈语:“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与他自己所悟的截然不同。

    白锦缓缓点头,神色凝重:“那时我便看出你们禅悟境界的差异。

    我赠诗并非让你们‘空’掉一切,而是提醒修持之难。

    可惜,大势至误解了我的深意,以为无需勤加拂拭,从此放纵心性,如今早已泯然众人,再无半点锋芒。”

    说到此处,白锦话锋一转,看向地藏的目光柔和了许多:“但你不同。

    你能做到‘时时勤拂拭’,道心澄澈如镜,这份坚韧,远在大势至之上。”

    地藏闻言,嘴角勉强扯出一抹谦逊的笑意:“老师谬赞了, ** 自知根基浅薄,差得远呢。

    只是师门教诲, ** 每日修行时不敢有丝毫懈怠,时刻铭记于心。”

    听到这话,白锦突然长长叹了一口气,那声音中夹杂着难以掩饰的悲愤与痛惜:“你不该许下那个誓愿!当你立下‘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大宏愿时,你可知道我为何如此痛心疾首?”

    地藏沉默不语,静静听着。

    白锦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你的悟性天赋,皆是洪荒顶尖之列。

    若走寻常路,未来必是一代大能,甚至西方教主座之位你也争得!可一旦许下此愿,你便彻底断绝了成佛的可能,远离光明大道,要在阴曹地府中忍受无尽的凄风苦雨,历经无数纪元方有一线生机。

    这是何等凄凉?你这是自毁前程,自绝于天道啊!”

    面对老师的痛心疾首,地藏却显得异常镇定。

    他微微一笑,眼神中透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多谢老师关怀。

    普度众生,本是佛教之本义。

    若不深知众生之苦,又怎能真正释极天下?万灵沉沦地府受苦,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语气平淡却自信:“其实,贫僧觉得度尽地府亡魂,并非难事。”

    白锦眉头紧锁,反问道:“既然不难,那你估算过需要多久?”

    地藏略作沉吟,随即报出一个数字:“根据我的推算,只要速度足够快,只需十年,便可度尽地府所有亡魂。”

    看着地藏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白锦眼中的怜悯之色更浓。

    他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傻孩子,你有没有想过,亡魂的增长速度是会随着时间加快的?”

    地藏一愣,显然未曾深思此节。

    白锦语重心长地解释道:“洪荒生灵逐渐趋于平凡,生死轮回加速,亡魂数量将呈 ** 式增长。

    按照这个趋势,你根本不可能走出地府,除非世界末日。”

    地藏脸色瞬间苍白,喃喃自语道:“不……不会吧?我竟忘了这点……”

    白锦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地藏的肩膀,动作中满是怜惜:“小藏藏,虽然我不知幕后之人是谁,但此人对你绝无善意。

    为了一个永远无法兑现的承诺,搭上自己的一生,实在不值当啊!”

    心悸如擂鼓,地藏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永镇幽冥?这念头一旦生出便如野草疯长,死死缠住他的心神。

    师父怎会如此狠心?难道真要让他做那孤魂野鬼的看守?

    眼前空间骤然扭曲,光影交错间,平心殿巍峨的轮廓已赫然在目。

    白锦心中暗叹一声遗憾,话还没说完怎么就被强制传送了?平心娘娘这雷厉风行的手段,真是让人防不胜防。

    “走吧。”

    白锦整了整衣襟,语气平淡,脚步却迈得坚定。

    地藏眼神空洞,机械地点头,像个提线木偶般跟在后面。

    穿过回廊,踏入后花园的那一刻,白锦的步子猛地钉在原地。

    凉亭之中,那道熟悉而俊美的身影正慵懒地倚着栏杆,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这边。

    准提师叔!

    白锦脑海中瞬间炸开一片轰鸣,万马奔腾也不过如此。

    糟糕!刚才那些大逆不道的吐槽,这位师叔该不会都听见了吧?完了,这次是真的要凉透了!师父救命啊!

    “过来。”

    平心娘娘清冷的声音响起,打断了白锦的胡思乱想。

    “来了。”

    白锦硬着头皮应声,拽着还在发呆的地藏快步上前。

    行至亭外,他躬身行礼,额头几乎贴到地面:“晚辈白锦,拜见娘娘,拜见……师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