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思源那边的数据解析出来再说。”萧承瑞说,“现在想太多也没用。”
萧明曦嗯了一声,起身把空碗收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说了句:“哥你早点睡,明天的事明天再想。”
门关上后,萧承瑞又坐了一会儿。
他把桌上的电报和记录按紧急程度重新排了个顺序。
最急的是红泥沟的防御,其次是老林子的侦察进展,然后是东北方向那支队伍的去向,最后才是能量核心的研究。
他把排序后的纸张压在茶缸下面,起身走到床边坐下,他外套都没脱,就那么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
外面风声和远处嘶吼声传来,从墙壁缝隙里持续不断的钻进来。
第二天清早,萧承瑞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吵醒,他睁开眼,天刚蒙蒙亮,门外的走廊上有好几个人在跑动。
他坐起来穿好鞋,刚把门拉开就看到文书站在门口正要敲门。
“萧队长,出事了。”文书脸上带着一层薄汗,“北门外来了一群人,举着白旗说是从东北方向来的,要跟我们谈。”
萧承瑞快步下楼,在门厅里拿起望远镜走到门口。
他爬上围墙台阶,站在墙垛后面朝北门外看去。
天还很早,晨光里能看到要塞北门外停着十几辆各种型号的车。
车队前面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个手里举着一根长棍,棍子上绑着块白布。
那些人站在车前没有动,也没有携带明显的武器。
围墙上的哨兵已经各就各位,轻机枪全部对准北门外。
瞭望塔上的哨兵用无线电向下面报告说对方大概有四十多人,车辆上并没有安装武器,看情况不像是要打仗的。
萧承瑞对身边的人说:“开门,我带一队人出去跟他们谈,所有人保持警戒,枪口不要对准他们,但保险都打开。”
他转身下了围墙。
点了刘壮,李石头,马成和老五四个人跟着,又让人去叫沈星遥。
五个人跟着他从北门出去,沿着土路朝那支车队走去。
走近之后,萧承瑞才看清对面那几个人的长相。
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他身材偏瘦,脸被风吹得粗糙发红,穿着一件旧皮夹克,里面是件灰毛衣。
他身后的人穿着五花八门,里面有男有女,看上去都是风尘仆仆的样子。
那个瘦高男人看到萧承瑞走过来,把白旗交给旁边的人,自己往前迎了两步,双手摊开表示没有敌意。
“你就是这边的头?”瘦高男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南方口音。
萧承瑞站定,看着他道:“我是,你们从哪来的?”
“从东边过来的,走了快半个月。”瘦高男人指了指身后的车队,“我们是从金水镇那边撤出来的,那边待不住了。”
“丧尸潮一波接一波的,镇子外面也全都是变异体,我们打了快一个多月,实在扛不住了,只能往西撤。”
“金水镇?”萧承瑞在脑子里翻着自己从书里看过的地理位置。
金水镇在东南方向很远的地方,中间隔着大片荒野和几座废弃矿山,那地方离这里的直线距离至少有几百公里。
“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萧承瑞问。
“路上遇到了几波人,有人告诉我们黑石要塞在这里,说有吃有住还收人。”瘦高男人说,“我们本想去起源城,但半路遇到大群变异体,绕了好大一圈到了这里。”
萧承瑞打量了一下他们,十几辆车,四十多人,有老有少。
那些车子的状况都很差,车身上很多划痕和凹陷,有的车窗用木板钉死了,有的车胎上缠着铁链防滑。
车顶上绑着行李和油桶,还有人坐在车顶的行李堆上面。
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差不多,疲惫,警惕,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期待。
“你们走了多久?”萧承瑞问。
“半个多月。”瘦高男人说,“出发的时候有六十多个人,路上死了十几个。”
“有的是被变异体咬了的,有的是生病没药治的,我们连埋人的时间都没有,只能把尸体给留在路边。”
萧承瑞沉默了几秒,六十多人出来走到这还剩四十多,减员四分之一。
这些人能这种环境下走半个多月,说明有一定的战斗力和生存能力。
“你叫什么?”萧承瑞问。
“陈远明,以前在金水镇的粮食加工厂当技术员。”瘦高男人说,“这些人大部分都是镇上的居民和附近村子的农户。”
萧承瑞转头看向沈星遥。
她正站在他身后,目光一直扫视车上那些人,观察有没有人暗中拿枪。
见他看过来,她微微摇了摇头,表示暂时没有发现到威胁。
萧承瑞转回头对陈远明说:“你们可以进来,但行事得按我们的规矩来。”
“车子停在外面指定的地方,所有人下车接受登记,武器暂时我们统一保管,等安排好了再还你们,能接受就进来,不能接受可以拿些补给去你们想去的地方。”
陈远明没有犹豫。
他回头朝身后的人喊道:“都下车,把枪全收起来,听这边的人安排。”
那些人从车上跳下,动作又快又稳,一看就是在路上习惯了听指挥的。
萧承瑞让刘壮带人引导他们进门,同时让文书去安排食堂准备饭菜。
他站在原地,又看了一遍那些从车上下来的面孔,里面有老人,有小孩,还有几个女人怀里抱着婴儿。
这群人一路到这里,能想象到他们中间都经历了怎样的残酷旅程。
在这片废土上,像他们这样的人还有很多很多,每天都有不同的人在逃,都在寻找着能活下去的地方。
萧承瑞转身往要塞里走,身后那些人在队员引导下排着队慢慢往北门走。
围墙上的哨兵收起了枪,但眼睛依然盯着远处荒野里那些晃动的黑影。
晨光已经完全铺开,照在围墙上,把墙面上的弹坑和裂缝照得清清楚楚。
文书让人在门洞旁边摆了张桌子,他坐在桌后进行着人员登记。
陈远明站在桌旁帮着报名字,队伍里大部分人他都能叫得上。
萧承瑞站在广场边上,看着这些人陆续进入要塞。
他数了一下,总共四十三个人。
其中男青壮年十九个,女十四个,剩下的是老人和小孩。
小孩有三个。
最小的看着也就三四岁而已,被母亲用破旧的毯子裹着抱在怀里。
登记完之后他们去了食堂,厨师今天多煮了两锅糊糊,蒸了几屉杂面馒头。
那些人进了食堂后没有抢没有闹,安静的拿碗盛饭,然后坐下埋头吃。
他们吃饭的速度很快但不出声,都是长期饥饿状态下养成的习惯。
萧承瑞在食堂门口站了一会儿,把吃完的陈远明叫了出来。
两人走到广场角落站定,陈远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干烟叶,卷了一根问萧承瑞要不要,萧承瑞摆手谢绝了。
陈远明自己点上抽了一口,靠在木箱上开始说他们从金水镇撤出来的经过。
“我们那个镇子原来有两千多人,”陈远明吐了口烟出来,“灾变之后的头两年还能撑住,靠围墙和民兵们守着。”
“后来镇子外出现了一大群变异狼,我们打退了两次,第三次就没顶住,墙被撞塌一段,狼群冲进来咬死了很多人。”
“那之后就散了,大家各跑各的,我带着一群人往西,路上又收了一些从别处跑出来的人,东拼西凑成了这支队伍。”
“路上最难的是什么?”萧承瑞问。
“缺水。”陈远明想都没想就说。
“变异体我们还能躲能打,可没水是真撑不住,有两天我们一滴水都没有了,就只能去喝路边水坑里的脏水。”
“结果喝完后不久全队开始拉肚子,后来我们找到一口旧井,那水是苦的但好在还能喝,我们歇了三天才缓过来。”
萧承瑞点头。
水源确实比食物更要命,黑石要塞能坚持这么多人正常运转,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们有一口出水量稳定的深井。
“你们路上有没有经过一片老林子?”萧承瑞忽然问到。
“就是那种树都枯死了,但地上长满变异藤蔓的林子,在林子的东南方向。”
陈远明想了想,他拿着烟的手在嘴边停了一下:“你说的是枯木林吧?”
“我们没进去,但有路过,大概在半个月前,我们走到一片枯木林子边上。”
“本想穿过林子省点路,但刚靠近就闻到很浓的腐臭味,还有变异体脚印,我们没敢进去,就绕了点远路从北边走的。”
“有看到林子里有人吗?”
陈远明抽了口烟,眯着眼睛回忆:“人倒是没看到,但看到了烟。”
“从深处升起来的烟,细细的一缕,不像是野火,因为没蔓延开来。”
“我当时就觉得林子里可能有人,但我们急着赶路,就没靠近去探查。”
萧承瑞听到这里,心里对那边的情况又多了几分把握。
有烟就说明有人生火,有人生火就说明有人长期驻扎。
结合宋思源派出的侦察队情报,那里确实是藏着一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