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 号货运隧道位于峡谷东北方一处深谷内，官方标注为三百六十公里，完全处于火星地下。节省了隧道密封成本，但内部处于严重缺氧环境，只适合大型无人货车通行，是峡谷通往外界的唯一大型货运通道。
人类要通过这里，只能乘坐特殊密封车厢，成本极高。
平时人员外出，需要乘坐小型高速管道飞梭。时速接近五百公里，是货运列车速度的数倍。
秋雅开着机甲来到 E 号货运站边的山顶，看到下方货运站破破烂烂的穹顶，穹顶碎片散落在空荡的铁轨和站台上。隐约可见孤独的无人装载机械人和变形的货柜箱。
秋雅一跃而下，穿过一处穹顶的缺口，落在月台上，激起一圈圈尘埃涟漪。
她抬头就看到前方隧道内侧圆形的巨大铁门。复杂粗犷的机械结构，呈现出一种原始工业的美感。
“有人吗？”秋雅大声呼唤。面对空荡的站点，无处发泄的怒火逐渐冷却下来。
一阵军靴踏地的脚步声从侧面传来。
秋雅转身看到一名身材高挑穿着笔挺军装的年轻女子走过来，看肩章是一位少尉。
“秋会长，你好！我是留守站点的管理员蒋妍。”
“蒋家人？”秋雅心中火气又升腾起来。
全殖民地的人都在想办法自救，蒋家在搞什么？竟然和军方有牵连。
“是的，我祖父是蒋家现任家主。”蒋妍坦然承认。
秋雅捏捏拳头，但没有问蒋家什么时候跟军方牵连在一起。那些大家族，每家都和军方有牵连。她直接问：“要怎么能重新开放隧道货运？”
“条件，孔主任已经和岳市长说过了，我想您应该也已经知道了。”蒋妍仰头看着高大的机甲，心中只有好奇没有恐惧。
机甲对里面的女人来说，更像是限制器，而不是力量增幅装置。
秋会长大概不想对站点设备进行太多破坏。
蒋妍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自然不怕秋雅一巴掌拍死她。
早晚都是死，与其在等待着煎熬，不如早点解脱。
蒋妍的平静，让秋雅蹙眉。
“你知道，我要的答案不是这个，我要求开放隧道，恢复峡谷的对外贸易。”
“做不到的。”蒋妍指向站点破碎的穹顶。“这里的站台穹顶已经完全破坏。一旦开启隧道，会不断抽走殖民地内的空气，最终造成内部气压不足天穹坍塌。峡谷内，没有能够修复站台穹顶的材料，制造大型水泥封壳，至少要两年。”
秋雅向前一步，踏碎了脚下的站台地面。
蒋妍闭上眼睛。“如果杀了我能让你心情好一点，请动手吧！”
秋雅没动手，她从机甲里走出来，站在蒋妍面前。
平等的与蒋妍对视。
“我要怎么才能恢复货运通道，不是军方的条件，我想要你给我一个建议。”秋雅放缓语气。现在杀人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现在感应力超强，她能确定站台里只有蒋妍一个活人。
杀了蒋妍就彻底断了与军方谈判的渠道。
蒋妍想了想说：“您可以在那边建一个小的密封舱，在门上开个洞，用高速飞行器送几个人走。但前提是对面会有人接收，如果没有人接收，出去的人也得死。大型货运是不可能恢复的，谁家的物资都紧，供这里的人吃饱，别的地方人就挨饿。”
“为什么以前就有物资运进来？”秋雅追问道。
“我不知道。”蒋妍指向自己的肩章：“我只是一名少尉，知道的并不多。”
秋雅又看向隧道内的厚重大门，上面粗犷的结构，看上去那么深沉狰狞，连她都感到无力和心悸。
那里不是生路，是通往黄泉的入口。
秋雅离开 E 隧道后，又去了原来的驻军营地，这里早已人去楼空。
秋雅又去了其他几个客运站点，都处于封闭状态。不但没人，设备都被拆除一空。
按照这些隧道的里程分析，离峡谷最近的殖民地有四百公里左右。
秋雅在脑海里推演了一下，人穿着宇航服在火星表面行驶四百公里的可能。就算不考虑地形因素，也不可能完成。
绝望掐住了秋雅的喉咙。
难道牺牲三分之一人口这一条路吗？秋雅不甘心，她一拳砸在客运隧道大厅地面上，砸出蔓延数米的龟裂。
秋雅走出客运隧道大厅，呼出一团白雾，被寒风吹散。
秋雅拿出手机打电话给岳三百。直接问道：“我们手里物资循环起来，能养活多少人？”
“极限是两百万人，吃不饱饿不死那种。正常维持的话，是一百五十万人。”岳三百如实回答。
“没有其他办法吗？”秋雅不甘心。
岳三百沉默下去。他不回答，就等于回答了。
秋雅挂断电话，坐在台阶上，身后是壮丽的客运隧道大厅，前方是空荡荡的客运站停车场。
寒风中，停车场内的隔离围栏如同迷宫，困住了生者的前路。
市长休息室内，岳三百盘坐在床上，身上裹着人造棉棉被。他拒绝开取暖设备，就裹在被子里办公。
省电是一方面。其实他一个人也用不了多少电。
重点是裹在身上的人造棉棉被。
连市长先生都在用人造棉棉被，普通市民没理由抗拒。
能保暖，总比冻死强。
岳三百等秋雅挂断电话，拿起工作平板又看了看地下城改造进度。
进入地下做工生活的只有五万人，地面上，更多市民保持观望，不愿意到地下做工。
短短几天收拢五万人已经不少了，但是在如今的情况下，还是太慢了。
时间飞逝，再次入夜，距离时限还有八天。
夜晚比前一天更冷了。
入夜后二十二点整，包括市府大厦周围街区在内，所有区域同时停电。
一团橘红色的火焰在城市西北部升起。那里是靠近峡谷边缘高位的变电所，所有来自外部荒原的电力供应都从那里中转。
这是蒋家减丁计划书中的第一个分项。
全城断电，供暖设施将集体失效，人们只能在逐渐寒冷的黑夜里煎熬，失去阳光的白天，再也无法带来温暖。
凛冽的寒冬将带走所有弱者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