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很憋屈。
她觉得两个人如今的模样，这样一点都不合适。
但她别无他法。
方元来回搬了好几趟，总算把东西都给挪了上来。
时间太晚，他困得直打哈欠。
周聿珩先将轮椅放到门后，才单手将沈辞放在沙发上，扭头对方元说,“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中午再来接我。”
方元应了声，转身就走。
刚被放下来，浑身紧绷的沈辞下意识地出声挽留，嘴巴刚张开，砰的一声，门被风重重地吹上。
沈辞缓慢地收回手，不得不直面现实。
今晚，她注定要跟即将离婚的前夫共处一室。
上次独处的经验不算美好，沈辞现在也没什么精力吵架，但她不希望在休息、放松的地方还要紧绷着思绪。
她陷入沉思，思考怎么才能找到让双方都觉得轻松愉快点的相处方式。
不同于沈辞的拘谨，周聿珩却自来熟地提着行李箱就往卧室去。
沈辞回过神，看到他的举动，一下愣住,“你干嘛？”
“准备休息。”周聿珩淡定地回头,“你呢？都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吗？”
当然要休息。
但，但……
沈辞脑子都快卡住了，强撑着站起，单脚跳着挪到卧室门口，眼睁睁地看着周聿珩把行李箱摊在地上，拿出里面的衣服就往衣柜里挂。
那行为从容不迫，好似他的东西本就该放在这里似的。
沈辞终于意识到什么似地，问，“你今晚要跟我睡一起？”
周聿珩放好衣服，就要继续往卧室抱。
当他转身的时候，沈辞直接伸手将人拦住,“我问你话呢！”
周聿珩抱着箱子，反问,“要不然呢？这里就一个卧室，我不睡在这儿能睡在哪儿？”
沈辞,“……”
她差点忘了，当初为了图省事，根本就没装修客房，客房现在光秃秃的，只有一块木板，连床垫和被子都没有。
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就算没有客房，你也可以睡客厅，沙发是陆辞舟送来的，很软和。”
她故意提及陆辞舟，但，她也是骗他的。
那天周聿珩跟陆辞舟两人就跟比赛似的都送了家具过来，她往回退，没一个愿意收的，直接告诉她不想要就扔掉。
她又不是什么亿万富翁，疯了才扔那么贵的东西，只能挑挑拣拣地留下一些，剩下的全部搬到楼下酒吧的仓库，等着以后能够用得上的时候再重见天日。
阁楼在沈辞搬过来之前，就已经置办个差不多，床、柜子还有沙发都有，只要家里有的东西，沈辞就没留他们任何一个人的。
可这种事周聿珩不知道。
他那天也没看陆辞舟搬过来的家具都是什么样的，转头，目光幽深地看了眼那浅色的单排沙发，眸底闪过一丝不悦。
但到底没诋毁那个看起来就很low的东西，而是转过头，平静地陈述事实,“我可以睡沙发，但这种天气需要被子。”
“最近公司那边很忙，我不能感冒。”
“我刚刚检查过，你这里没有多余的被子，不是吗？”
虽说已经入春，但乍暖还寒，晚风一吹，比冬天还冷。
这种天气敢睡沙发多半是嫌命长。
沈辞是想跟周聿珩离婚，但暂时还没想让他去死，憋屈地咬着唇，不甘心地说,“你可以让人去买。”
周聿珩挑眉，单手抱着箱子就要掏手机，“行，我联系方元。”
“他应该还没到家。”
“当然，如果你觉得这个方案可行的话。”
沈辞还没那么周扒皮，她又不是没看见方元的黑眼圈有多深！
何况，她不是什么资本家，还是比较共情方元这种打工人。
“算了。”沈辞知道周聿珩是故意的，但，她也知道喊方元回来这件事，周聿珩办的出来，于是软了语气，说道，“就这样吧。”
周聿珩嘴角微勾，“要是方元知道你这么心疼他，一定会心觉感激。”
“放心，这份好意我明天会转达给他。”
沈辞抱着双臂，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咬着唇沉默。
这箱东西比较简单，是他平时用惯的那些，床前台灯，洗漱用品还有助眠的香薰。
大概是平时白天事情太多，深思熟虑的，周聿珩睡眠并不好，想要入睡常常需要借助外物，最近常用的就是香薰还有特制的枕头。
那枕头特别贵，一个就值五位数，周聿珩却有好几个。
结婚三年，沈辞看见枕头都比看见他亲切。
眼睁睁地看着他理直气壮地占据主卧一半的空间，香薰一点，熟悉又让人郁闷的香气瞬间缠绕在鼻间。
淡淡的禅香，些许香槟的气味，还有其他说不上来名字的木香，香味复杂，但——很配他。
沈辞站在卧室门口，闻着闻过很多次的香薰味，莫名其妙的，心情低落。
她依旧抱着双臂，脸上郁闷散去，徒留下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周聿珩拿出睡衣和洗漱用品，上下打量着倚着门框单脚站在那里发呆的沈辞，出声问,“需要我帮你洗澡吗？”
他在大放什么厥词？！
沈辞瞪大双眼,“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为什么要你帮我洗澡？”
“神经病！”
就像是泄愤似的，沈辞借题发挥地臭骂他一顿，然后身残志坚地单脚跳着进了书房。
门一关，独处空间被隔开。
沈辞靠着门板，重重地吐出口气，郁闷的心不再那么低沉，连带黏稠的空气都清新许多。
她扶着墙，坚强地挪到书桌前，撑着扶手缓缓坐下，翘着左脚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落地，刚往前伸了伸，好似碰到了个小板凳。
疑惑地低头往桌子下面看去，果不其然，还真是个小木凳子。
高度正好用来搁脚。
估计是姜好特意准备的，沈辞心中一暖，当即给姜好发了条biubiu发射爱心的表情包，操作手机的时候，身子不经意往后用力，屁股下的椅子小幅度地往后滑了一下，德芙似的纵享丝滑。
她愣了下，再次低头去看。
发现姜好细心到连办公椅都安装了滑轮，还带刹车控制的，只要松开手刹，就可以坐在椅子上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顿时，感激的心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沈辞激动地又给姜好发了好几个表情包。
片刻后，姜好回复了：【这不是我弄的啊，我都不知道有这些东西。】
不是她？
沈辞微愣，脑子无法转动，还没等深思这个回复是什么意思。
“咚咚咚”，有人敲门。
她下意识地应了句,“进来。”
周聿珩提着拐杖推开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