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有个条件。”
沈辞早就知道柳尧手里有证据，但亲耳听到，心，不免颤了颤。
因为周聿珩曾经给她分析过，柳尧是个很聪明，又足够谨慎的人，标准的利己主义者，有利可图的时候，连亲人都可以放弃。
他见过很多这种人。
想起当年的记忆，沈辞心底也有一种物是人非的苍凉。
她掩去情绪，问道：“什么条件？”
柳尧倾身凑近，大半个身子都横在桌面上，压低声音，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说，“让许玖来见我。”
“哦，我做不到。”
沈辞干脆拒绝，她一开始就没打算满足柳尧，只是好奇她会提出什么条件，现在看来，估计是不见黄河不落泪，没被现实打击前，依旧贼心不死。
不过……都无所谓。
证据都已经拿到手，她心里怎么想的，谁管她？！
有的时候，默契就是无需言语，对方就能明白下一步该做什么。
沈辞话音刚落。
姜好直接推着人就往外走。
柳尧情绪激动地绕过桌子追出来，刚追到门口，就被狱警拦住，只能暴跳如雷地大喊，“你不讲武德！你说话不算数！你答应过我的！你必须让许玖来见我！”
看守所的走廊狭窄、昏暗还很长。
两边的办公室、会客室房门紧闭，哪怕外面热闹成这样，也没一个人探头张望，只有守在走廊外头的狱警手按在别在腰间的警棍上，严肃地朝这边走来。
在他过来之前，沈辞操控着轮椅转身。
她平静又冷漠地说，“我从来没有答应过你任何事，还有我也并不觉得你无辜，你被欺骗被吸血固然可怜，但更多是因为你愚蠢！”
“哪怕没有我今天走这一遭，你也一定会交代真相，因为你早晚会撑不下去，会质疑，会认清现实。”
“柳尧，我奉劝你一句，乖乖坐牢去吧。”
不算狠话，因为她的语气没有起伏，表情也很平静，就像是在说些闲话家常似的，说完之后，她双眼毫无波澜地看了柳尧最后一眼，然后，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
等走出走廊。
身后传来一声心如死灰的吼叫！
离开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看守所建在鸟不拉屎的郊区，抬眼望去，没有居民楼，没有商业街，只有一望无际的树林。
马路道很宽，路灯很亮，却静悄悄的，连辆三轮车都不从这儿路过。
姜好的朋友好心地说，“要不然你们等我半小时？等我忙完，我送你们回去？”
这就很意外。
虽然沈辞没抱有期待，认为周聿珩会放下自己的事等在外面，但她万万没想到，他居然连方元都给带走了！
这荒郊野岭的，是打算让她们腿着回去吗？
沈辞眼神阴沉地无声磨牙。
姜好犹豫了下，从背后戳了戳沈辞的肩膀，小声问，“怎么样？要等我朋友，还是等周聿珩？”
“等他干嘛？等他回光返照吗？”
在里面沈辞实在忍太久，面对柳尧的时候想起周聿珩之前对她的好，原本还有心软，此时面对空无一人的马路，只想把刚才心软的自己给抽死！
她深吸了口气，保持理智，扯出抹笑来，客套地对姜好的朋友说，“那就麻烦……”
话音未落，万籁俱寂的深夜中，由远至近的引擎声尤为响亮。
沈辞倏地转头朝声音来源看去，当看到熟悉的黑色库里南，红唇紧抿，面色不善。
姜好挑眉，拍了拍朋友的肩膀，“看来是用不着你这个骑士出场，人家身家上亿的白马王子驾着豪车闪亮登场了。”
朋友耸肩，冲沈辞点了点头，便转身回到看守所。
库里南在站在马路边的两人面前停下，方元推门下车，正要小跑到后座开车门时，周聿珩就已经自己下来了。
他垂眸，问沈辞，“问出什么来了吗？”
沈辞皱眉，抬头，“你早就知道？”
他的语气很奇怪，好像从一开始就认定她一定能够从柳尧那边问出什么来似的。
周聿珩边伸手想抱她边说，“不算，只是有所猜测。”
沈辞挡开他的手，撑着扶手单脚站起，语气不善地说，“我还没残废呢，你竟然早就知道柳尧手里有证据，为什么还特意等到我来问？”
方元颇有眼力见的在两人针锋相对的时候，轻手轻脚地将沈辞扶着轮椅的手拿开，搭在周聿珩身上，然后扛着轮椅就往后备箱那边走。
姜好迅速跟上，“我帮你。”
瞬间，这边只剩下沈辞和周聿珩两人，她单脚还有些站不稳，需要支撑，但旁边空荡荡，光秃秃的，连棵树都没有，只能不爽地继续抓着周聿珩的小臂。
周聿珩垂眸看了眼她那微微用力，有些泛白的指节，不动声色地伸手撑住她的胳膊，沈辞瞬间瞪眼，在她发难之前，周聿珩说，“你抓得我手很痛。”
沈辞，“……”
她下意识地松开手，身形一晃差点摔倒在地，还好有周聿珩在旁边扶着。
意识到这份狼狈的沈辞不易察觉地抿了下唇。
周聿珩继续说，“至于我为什么不亲自去问，很简单，柳尧怕我，对我有防备，就算我软硬兼施，她也不会相信你，但你不一样。”
恨意深厚的背后多是羡慕。
一个人会羡慕另一个人，那就证明她或多或少地对另一个人有好感，‘好感’这个词很玄妙，绝对不仅仅限制于异性之间，爱情之中。
好感意味着向往，而向往则必定证明会在某个方面信任对方。
果然，他猜测没错。
沈辞抬眸，看向周聿珩的眼神十分复杂，这样善于辨析人心的家伙，难怪她会输，会单纯地认为那细碎的善意也同样来自于喜欢。
现在想来，那不过是身为上位者的宽容。
沈辞不再说话。
周聿珩也没说什么，扶着她上车，后座堆了一箱文件，座位瞬间小了一半，姜好眼疾手快地占了副驾驶。
沈辞绷着脸尽量缩小存在感。
但车子就那么大，两个成年人的体积就算再怎么压迫也小不到那里去，大腿挨着大腿，肩膀碰着肩膀。
温热的体感透过薄薄的布料清楚地传来。
车内空间狭窄，呼吸声、心跳声充溢整个后座，木质调的香水味入了夜闻起来好似变得有些清凉，还有淡淡的红酒香。
酒味并不浓，却如影随形、无处不在。
抵达‘魅色’。
已经十点多，姜好没上去，直接去了前面，她打算看眼酒吧的情况就直接回家，这几天光顾着忙沈辞这边的事，都没怎么顾得上回家。
方元则苦命地上上下下地帮着搬东西。
周聿珩力气惊人，单手抱着沈辞，让她勾着自己的脖子，另一只手提着轮椅，大步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