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乐伊拉着五岁孩童舒,去了帝辛的陵墓。
她这是第三次来到这个世界,这一次,她已经搞清楚了一切。
每一次生魂离体,她就会来到这个世界。
第一次时清明祭祖。
第二次是媛媛世界之后。
第三次……
乔乐伊看着眼前这座太行山,垂眼。
第三次,是她和姜周周、刘无忧、潘波一起,被吕镇挟持进入帝辛真正的陵墓。
她已经知道了,所有的因果。
走在山谷里,舒看着面上无笑颜的乔乐伊,有些害怕。
“玉女,我去陵墓是因为我不能活着,你去陵墓是为什么?”
乔乐伊手里捧着一个匣子,身后跟着武庚的十几个护送亲兵。
“我要把一件很重要的东西,放到陵墓里。”
舒看着那个匣子,怯生生问:“是那个黑球吗?”
乔乐伊脚步一顿,她看了看身后那些亲兵,对舒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路过山谷的时候,乔乐伊看到了几只已经僵硬的半大小猫。
猫妈妈一身黑白相间的毛色,早已在一窝半大孩子们死去多时发出腐烂的臭味。
那那些半大小猫,几乎也全是黑白相间的。
可惜,乔乐伊一个个探过去,都已经僵硬了。
忽然,一只瘦骨嶙峋脏兮兮的小黑猫嘶吼着冲出,踉踉跄跄护在那些已经死去的兄弟姐妹前面,对着乔乐伊发出驱赶的声音。
乔乐伊一愣。
半大的小猫,瘦瘦的,脏兮兮的,但依稀可见全黑的毛发。
它的眼睛是好看的金色。
“阿灯…”
乔乐伊喃喃。
可惜,这不是阿灯。
它只是一只小猫。
出于可怜,乔乐伊用衣服包裹住双手,把那只踉踉跄跄的小猫抱了起来。
小猫不愿意离开兄弟姐妹和猫妈妈。
哪怕乔乐伊喂它东西,它也不愿意吃。
倒是很有骨气。
或许是感觉乔乐伊没有恶意,又或许是夜晚的篝火太过温暖,那小猫就这么靠着乔乐伊的腿,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小猫肯吃东西了。
吃完东西后,小猫再次回到了兄弟姐妹和猫妈妈的尸体旁边,蜷缩起来。
乔乐伊觉得可怜,在地上给它留了些肉干,就继续往前赶路。
当看到眼前这个熟悉的陵墓时,乔乐伊心中五味杂陈。
“玉女……这里……好冷……”
五岁的舒瑟瑟发抖,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了。
乔乐伊那外衣脱下拢在他身上,走到那副青石打造的棺材前。
亲兵们恭恭敬敬,把帝辛生前的衣服套在做好的稻草泥人上。
从此,这里成了帝辛的衣冠冢。
乔乐伊看着棺材下方蔓延出来的冰晶,把匣子放在棺材里,身后的亲兵们看着两人,眼神冰冷。
舒垂着脑袋,他知道,他来这里,是来守墓,也就是自杀的。
他早就知道的,在武庚让他和玉女一起过来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乔乐伊扭头,看向舒,这个孩子,就是她和姜周周几人,在河道大石头上,看到的那个小鬼。
所以她第三次醒来就知道,这个孩子会死。
包括她也,会死。
“劳烦诸位送我们到这里,还请诸位,给我们一个体面,按住约定,石门封死,不要动刀见血。”
那亲兵看乔乐伊并不打算反抗,又看舒也乖乖站着,点了点头。
“玉女自然能得一个体面。”
说完,他们忽然抓住舒,把舒往陵墓外扯。
乔乐伊连忙阻拦:“你们做什么!放开他!他并不打算反抗,你们要干什么?!”
亲兵冷冷看着乔乐伊:“先王建造陵墓时,给您留了一个墓室,您有这个尊荣在这里体面的离开,但这孩子,没有资格死在这里。”
舒被亲兵扛在肩头,听到这句话,眼神彻底黯淡下去,他不动了。
乔乐伊心口一阵阵发冷,但却无法阻止舒被亲兵们带离。
石门被亲兵按照机关启动,最后只剩三个指节那么长的一条缝隙。
“关不起来了,卡死了…”
一个士兵蹙眉,为首的亲兵看缝隙小,石门卡死,若无多人推动,石门无法推开,于是最后看了一眼孤零零站在里面的乔乐伊,带人离开了。
舒被带到陵墓外面杀死,乔乐伊被关在陵墓里面等死,这就是子庚的计划。
乔乐伊看着旁边不知道能坚持多久的灯盏,被冻得瑟瑟发抖,抱着那个必须被留在这里的匣子,忽然觉得煎熬。
原本以为在知道自己会死在这里时,她会十分恐慌。
但在想清楚这一切的那一刻,乔乐伊忽然就不害怕了。
如果因果轮转,一切都是无法改变的必然,那么她此刻死了,还能在二十一世纪再次嗷嗷啼哭着,睁开眼。
她会变成婴儿,见到自己离去的父母。
她能重新感受一次父母具在,无忧无虑的童年。
若因果真的能轮转,那么她将能再次,见到翡熠,见到阿灯。
感受到身体逐渐变得僵硬,乔乐伊提着灯盏,找到了那个属于阿灯的雕像。
第二次沉睡时,帝辛就已经在建造陵墓了。
他说,他不忍让忠勇的将士为他活人陪葬,于是建造石雕,以此代替他们长伴他身边。
当时乔乐伊就说,翡熠的石像样子让她来画。
她当满心欢喜,看着做好的黑色锦衣,想象着翡熠也就是阿灯穿着这套衣服的样子,最后,翡熠和现代穿着这件衣服发阿灯渐渐重合。
于是,翡熠的石像,比翡熠本人,更早地穿上了那件衣裳。
乔乐伊双手抱着膝盖,在感觉到自己即将冻麻了的时候,她听到了微弱的猫叫。
一声声。
一声声。
乔乐伊猛地睁开眼,她提着灯盏,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在冰层上,踉踉跄跄地找来一只小黑猫。
小黑猫浑身脏兮兮,鼻子抽动,不断通过嗅觉锁定乔乐伊的位置。
乔乐伊愣愣看着那因为冻脚而走得滑稽的小猫,喃喃:“我能看明白目前为止所有的因果和轮转,但我看不明白,你这只小猫,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哆哆嗦嗦起身,抱起那只被冻得瑟瑟发抖却还是朝她走来的小猫,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小猫很着急,不断扯着她的衣服,朝着石门外大叫。
乔乐伊不解,抱着小猫去了石门附近,她透过缝隙往外看,却因为太黑什么也没看见。
小猫急得不行,拼命往外扒拉,乔乐伊把小猫放下,它立即顺着石门缝隙钻了出去。
出去以后,它回头,朝着乔乐伊大叫。
乔乐伊看懂了,它在说:人,你出来啊!
乔乐伊抿唇:“你走吧,我出不去。”
小猫不解,又钻了回来,扯着乔乐伊的裙角往外拖。
反复几次,在确定乔乐伊确实出不去后,小猫不叫了。
它静静隔着石门缝隙,看向乔乐伊。
像是无力,又像是有些丧气。
乔乐伊蹲下,隔着缝隙对小猫说:“你走吧,不用担心我,我马上就要回家了。”
回到二十一世纪,回到能再次见到爸爸妈妈的家。
小猫似乎被乔乐伊平静地情绪感染,它小小喵了一声。
乔乐伊想了想,从掏出随身带着的,那两个浸透了鲜血无法清洗的草兔子,隔着缝隙塞了一个出去:“帮我把她带走吧。”
“我虽然出不去了,但她可以出去。”
顿了顿,看向手里拿着的那个代表翡熠的草兔子,乔乐伊喃喃:“翡熠留在这里陪我,草人乔乐伊就…离开吧。”
小猫离开了。
叼着那个象征乔乐伊的草人,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