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季在一旁听着,虽然还是一副半懂不懂的样子。
但也觉得,这事儿,好像……挺有搞头。
当天晚上,王大山再次召集了全村的户主大会。
当他将这个“入股分红”的方案,当着所有人的面,详细地解释了一遍后。
整个厂房,彻底炸了。
“啥?拿钱出来就能当‘东家’?”
“以后还能分红?这不就跟地主老财收租子一样吗?”
“我的天,还有这种好事?”
绝大多数的村民,尤其是那些在建厂初期就跟着流血流汗,并且已经领到第一笔工资和奖金的家庭,都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和信任。
“大山!这股我入了!”
王二牛第一个站了出来,他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我这就回家,把我准备给儿子娶媳妇的五百块钱,全都拿过来!”
“还有我!我把我家的老底都掏出来!”
“大山,你放心,我们都信你!”
然而,有人支持,就必然有人反对。
就在群情激奋的时候,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从人群的角落里,阴阳怪气地响了起来。
“哼,说得倒好听。”
说话的,是村里一个叫王老四的男人。
这人是村里有名的懒汉加刺头,上次分钱,他家因为出工最少,一分钱没拿到,心里一直憋着火。
王老四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斜着眼睛看着王大山,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王大山,你把我们都当傻子耍呢?”
“什么入股,什么分红,说白了,不就是想空手套白狼,骗我们兜里这点钱吗?”
“谁知道你拿了钱,会不会自己偷偷跑了?”
“再说了,这厂子,这山,都是咱们村集体的!”
“凭什么你一个人说了算?”
“依我看,这厂长,就该由咱们全村人投票来选!”
“谁当选了,这钱,就交给谁来管!”
王老四这话,极具煽动性。
他巧妙地,将一个经济问题,扭曲成了一个权力的斗争。
瞬间,就让一部分原本就心存疑虑,或者嫉妒王大山的村民,找到了宣泄口。
“对!老四说得对!这钱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交出去!”
“厂长是该选!凭啥他王大山一句话,就定了咱们全村的生死?”
“就是,万一他拿着钱跑了,我们找谁哭去?”
原本热烈的气氛,瞬间就被这几颗老鼠屎给搅坏了。
支持和反对的声音,在厂房里激烈地碰撞,眼看着就要吵成一团。
孙德福急得满头大汗,几次想站出来弹压,都被王大山用眼神给制止了。
王大山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看着那个上蹿下跳的王老四,看着那些被他煽动起来的,一张张写满了贪婪和猜忌的脸。
他知道,靠山屯,要进行一次彻底的洗牌了。
不把这些藏在暗处的脓包给挤掉,这个厂子,永远都走不远。
他等到所有人都吵累了,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才缓缓地,走到了王老四的面前。
“四叔,是吧?”
王大山看着他,脸上带着笑,那笑容,却让王老四心里莫名地一寒。
“你说,你想当厂长?”
王大山那句话问得轻描淡写,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瞬间就烫在了王老四的心尖上。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狡辩道:“我……我没说我想当!”
“我是说,应该让大家伙儿选!”
“选?”
王大山笑了。
他环顾四周,目光从那些被煽动起来的村民脸上一一扫过,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
“好啊!”
“既然四叔你想选,那咱们今天,就把话都摊开了说!”
“我王大山,今天就把这厂长的位置,放在这儿!”
他指了指脚下的地,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谁觉得自己比我行,谁觉得自己有能耐,能带着全村人吃上饱饭,过上好日子,你现在就站出来!”
“只要你能拿出比我更好的法子,能解决眼下这五万块钱的窟窿,能把咱们的罐头卖到香江,卖到全世界去!”
“我王大山,二话不说,这厂长的位置,拱手相让!”
“我不仅让,我还带头,第一个给你投钱,给你当牛做马!”
他这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整个厂房,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那些刚才还跟着王老四起哄的村民们,一个个都低下了头,不敢与王大山的目光对视。
让他们在背后发发牢骚,煽风点火还行。
真让他们站出来挑大梁,解决这天大的难题?
他们还真做不到。
王老四的脸,更是涨成了猪肝色。
他被王大山这番话,直接给架在了火上烤,上不去,也下不来,一张老脸憋得通红,半天挤不出一个字来。
“怎么?”
王大山逼视着他,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四叔,你刚才那股子指点江山的气势呢?怎么不说话了?”
“我……我……”
王老四支支吾吾,汗都下来了。
“哼,一群只会在背后嚼舌根的怂货!”
王二牛在一旁,不屑地啐了一口。
“自己没本事,还眼红别人能干!”
“大山,别跟他们废话!我们都信你!你说咋干,咱就咋干!”
“对!我们都听大山的!”
民心向背,在这一刻,高下立判。
王大山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没有再揪着王老四不放,而是转过身,面向所有村民,声音再次变得沉稳。
“乡亲们,我知道,让大家伙儿拿出自己的血汗钱,来投这个厂子,很多人心里,都没底,都在犯嘀咕。”
“这很正常。”
“所以,我今天,不逼大家,也不劝大家。”
“我只给大家看一样东西。”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当他把油布一层层打开,一本崭新的,盖着鲜红印章的蓝色封皮本子,出现在众人眼前时。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
孙德福凑近了看,当他看清封皮上那几个烫金大字时,声音都开始发颤。
“玻璃……玻璃厂……承包经营责任书?”
“没错。”
王大山将那份承包合同,高高地举了起来,向所有人展示。
“就在前几天,我去省城的时候,顺便也去了一趟邻县。”
“咱们邻县的国营玻璃厂,因为经营不善,连年亏损,已经快要倒闭了。”
“我,代表咱们靠山屯罐头厂,已经和县里谈妥了,正式把那家玻璃厂,给承包了下来!”
“从今天起,那家玻璃厂,就是咱们罐头厂的分厂!”
“以后,咱们罐头要用的所有玻璃瓶,都由咱们自己的厂子来生产!”
“不仅如此,他们厂里生产出来的其他玻璃制品,比如暖水瓶,比如玻璃杯,咱们都可以拉到外面去卖!”
“这,就是咱们罐头厂的第二条,不,是第三条、第四条财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