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椁之外,一阵悠远绵长的诵经声穿透了厚重的血煞障壁,传入所有人的耳中。
那是一名容貌清秀得过分的和尚。
他身披一袭破旧却一尘不染的月白袈裟,双手合十,步履平稳。
双目微阖,唇红齿白,眉宇间透着一股悲天悯人的慈悲之意。
和尚唇齿微启,悠悠吐出一串晦涩却又宁静的梵音。
“阿弥陀佛。”
他清澈的嗓音在无间炼狱的上空回荡开来。
“诸位施主,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万物皆有灵,何必终日执着于打打杀杀,平添这世间的业障?”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岂不善哉?”
他的话语轻柔,却带着一股穿透灵魂的力量,硬生生将周围狂躁的杀意压制了下去。
然而,就在这圣洁的和尚身后。
虚空无声无息地撕裂开一条巨大的裂缝。
裂缝深处,一具巍峨如山的黄金骷髅骨架正悬浮飘动。
骷髅空洞的眼窝里燃烧着令人心悸的幽火,浑身散发着毁灭与死亡的恐怖威压。
和尚周身佛光普照,圣洁不染凡尘。
这股圣洁与他身后那骇人听闻的巍峨黄金骷髅,形成了剧烈到令人窒息的反差感。
一正一邪,一佛一魔,诡异地融合在了一起。
血煞鬼棺内。 季风、刘建国、金娜等人,透过棺椁的缝隙,死死盯着外面的景象。
众人惊骇得瞪大了双眼,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刘建国狠狠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打颤:“老……老大,外面那个和尚是人是鬼?怎么背后还跟着那么大一具骷髅?”
安德烈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脚冰凉。
亚斯米娜捂住嘴巴,心灵感应让她体会到了外面那种毁天灭地的压迫感。
血月与春三娘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
就连一向冷静的沈兮柔,此刻也秀眉紧蹙,如临大敌。
所有成员都感觉呼吸停滞,胸口仿佛压了一块万斤巨石。
就在这时。
季风一直带在身上的白骨令,忽然发生了异变。
原本惨白的令牌,此刻竟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那光芒逐渐转化为纯粹的黄金色。
这金色的光辉,竟与外面那清秀和尚身上散发的佛光一模一样!
角落里,握着至尊骨的骷厄罗猛地扑倒在地。
它那具骷髅身躯激动得剧烈颤抖,眼窝中的魂火疯狂跳跃。
骷厄罗虔诚地跪伏在地上,甚至发出了嚎啕大哭的声音。
“终于……”
“终于见到了!”
“小的终于见到了骨王大人了呀!”
鬼棺之外。
无间炼狱的广袤废墟上,各方老怪物们也因和尚的出现停下了动作。
这些老怪物,每一个都是在十八层地狱苟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恐怖存在。
有浑身流淌着黑色粘液的畸形肉块。
有背生双翼、面如恶蝠的干瘪老者。
有身披猩红斗篷、双目如血的邪异男子。
他们抬头仰望着半空中的和尚,眼神中交织着忌惮与贪婪。
“是骨王……”
“这老秃驴怎么跑出来了?”
“他不是在闭死关吗?难道也是被善恶狱台吸引来的?”
老怪物们窃窃私语,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
然而,下方这般惊天动地的动静,却丝毫没有影响到天穹之上的存在。
那条盘踞在无间炼狱上空、庞大到遮天蔽日的烛九阴。
它庞大的身躯隐没在黑暗中,紧闭的双眼宛如两座沉寂的火山。
下方群魔乱舞,它却依旧沉睡,连一丝呼吸的节奏都没有改变。
半空中。
一身狩衣、姿态高傲的晴明,前进的路线硬生生被和尚挡住。
他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眉宇间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恼怒。
“骨王,听说你一直在闭关?”
晴明嘴角勾起一抹虚伪的弧度,试图用套近乎的方式试探这清秀的和尚。
和尚双手合十,不为所动。
晴明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声音转冷:“你为何要阻挡我的攻击?”
他的目光越过和尚,看向那口正在下坠的血煞鬼棺。
“难道说,骨王你与这口鬼棺有什么渊源不成?”
见和尚不答,晴明摊开双手,转身看向身后的各方老怪物。
他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嗤笑,朗声挑拨道:“众所周知,善恶狱台上的物资,向来是大家的囊中之物。”
“想要拿到手,全凭各自的本事。”
他伸手一指和尚,厉声道:“你,骨王!”
“你今日强行阻拦在此,难道是想独吞整个善恶狱台的资源不成?”
晴明的话语尖锐且带有极强的针对性。
这句话如同投入油锅的火星,瞬间引爆了各方老怪物的情绪。
资源,是他们在这无间炼狱苟活的唯一指望。
谁敢断他们生路,谁就是生死仇敌!
“晴明说得对!凭什么让你骨王独吞!”
“老秃驴,你别太嚣张了!大家都是皇级,真打起来你讨不到好处!”
“让开!否则连你一起撕了!”
下方群情激愤,咆哮声、咒骂声此起彼伏。
无数道恐怖的气息冲天而起,死死锁定在和尚身上。
面对这千夫所指的局面。
骨王依旧是那副慈眉善目的清秀模样。
他面不改色,只是轻声念了一句:“诸位施主,和气生财,莫要为了身外之物大动干戈。”
这番话非但没有平息怒火,反而火上浇油。
身披猩红斗篷、一脸邪笑的克拉克第一个忍耐不住。
他身形一闪,犹如一道血色闪电飞到晴明身边。
克拉克死死盯着骨王,怒骂道:“跟他费什么话!”
“善恶狱台停留的时间有限,这家伙满嘴仁义道德,根本就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一语惊醒梦中人。
老怪物们恍然大悟,眼中的杀意再也掩饰不住。
克拉克双眼瞬间亮起刺目的红光,宛如两颗燃烧的红矮星。
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面容扭曲而疯狂。
“骨王,你既然喜欢闭关,那就乖乖滚回去闭你的关!”
“跟我们凑什么热闹!”
话音未落。
克拉克双眼猛地圆睁。
两道水桶粗细的红色镭射激光,携带着融化一切的高温,直接撕裂了虚空。
以摧枯拉朽之势,狠狠轰向骨王的面门!
红光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刺耳的爆鸣。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
和尚面色平静,只是轻诵一声:“阿弥陀佛。”
他缓缓抬起右手,一掌拍出。
随着他的动作,身后的虚空裂缝中,那具巍峨的黄金骷髅也同时动了。
一只遮天蔽日的黄金骷髅巨手探出裂缝,一掌迎上了红色的镭射激光。
“轰!”
金光与红光轰然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强光。
那足以融化山岳的镭射激光,竟被黄金骨手硬生生挡了下来,化作漫天光雨散落。
一击未果,克拉克心中不爽到了极点。
“找死!”
他身后的猩红斗篷猛地一震,满脸的不可一世。
整个人化作一道红色残影,带着恐怖的音爆声,直接冲到了和尚面前。
他没有再使用任何花哨的术式,而是选择了最原始、最残暴的近身肉搏。
双臂肌肉虬结,一拳狠狠砸在和尚的护体佛光上。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和尚从半空中砸落。
“嘭!”
和尚的身躯如陨石般坠入大地。
克拉克紧随其后,跟着冲入了地底深处。
地面轰然塌陷,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紧接着,一阵接一阵令人心惊肉跳的战斗轰鸣声,从地底深处不断传出。
大地剧烈震颤,裂缝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整座无间炼狱仿佛都在这场肉搏中摇摇欲坠。
骨王被克拉克强行支开后。
半空中再无阻碍。
晴明冷笑一声,身形飘动,径直飞向那口血煞鬼棺。
就在他即将靠近之际。
十大阴帅齐齐动身,化作十道流光,挡在了鬼棺之前。
牛头手持钢叉,面色冷峻:“不论如何,一定要坚持到善恶狱台下降到地狱之底!”
豹尾握紧了勾魂索,咬牙切齿:“还剩下二十五分钟的时间……这二十五分钟,现在恐怕是如秒如年啊!”
马面急得直跺脚,粉色的蹄子在空中乱踩:“怎么顶啊?对面可是皇级,这根本顶不了啊!”
晴明居高临下地看着拦路的十大阴帅。
他狭长的眸子里满是不屑。
“一群蝼蚁,也敢挡我?”
他连术式都懒得念,只是随手一挥。
一道半月形的弧形火浪凭空生成,带着焚烧灵魂的高温,瞬间席卷而出。
“砰砰砰!”
十大阴帅甚至来不及招架,便被这股火浪硬生生震飞了数百米,重重砸在远处的废墟中。
晴明的眼前,彻底空了。
只剩下那口散发着诡异气息的血煞鬼棺。
其他的老不死们没有贸然上前。
他们悬浮在四周,心中颇多忌惮。
这口鬼棺散发出的气息太邪门了,连他们这些十八层的地头蛇都感到一阵心悸。
他们更想看看,晴明到底要如何破开这口棺材。
有老妖怪搓着手,贪婪地盯着鬼棺:“不知道这鬼棺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稀世宝贝?”
旁边一人嗤笑道:“刚才不是有传言说,里面装的是活人吗?”
“活人?”一个生着三头六臂的怪物撇了撇嘴,“要是几个大活人,那可一点意思都没有。若是藏着什么神级物品,那才不枉我们来这一遭。”
“说不定是某位远古魔神的遗骸呢?”
“我看倒像是一件失落的归墟至宝!”
众人众说纷纭,眼神越发狂热。
晴明无视了周围的议论。
他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式神,召来!”
伴随着他的低喝,虚空扭曲。
数只体型庞大、面目狰狞的恶鬼被他强行召唤而出。
这些恶鬼手持巨大的骨棒和锁链,浑身散发着森冷的鬼气。
“给我砸碎它!”
晴明伸手一指。
同时,他再次施展强大的术式攻击,一道道耀眼的咒术光芒从他指尖迸发。
恶鬼们咆哮着,挥舞着武器,配合着晴明的术式,对着血煞鬼棺发起了狂风骤雨般的攻击。
恐怖的波动如海啸般一波波冲击在鬼棺的表面。
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鬼棺之内。
季风与众成员被这恐怖的冲击力震得东倒西歪。
每一波攻击落下,棺壁内就会回荡起刺耳的碎裂声。
所有人都面露痛苦之色,强大的震荡力让他们的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不行了,我撑不住了!”刘建国脸色惨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安德烈死死抓着身边的扶手,眼中满是担忧:“这到底是什么级别的攻击?棺材要散架了!”
面对无间炼狱皇级老怪物的联手狂轰,血煞鬼棺这方归墟空间,根本抵挡不住这等摧残。
棺壁上已经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痕,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塌。
“夫君,鬼棺要炸了,快走!”
千钧一发之际。
鬼新娘沈兮柔一把拉住季风的手腕。
她红袖一挥,一顶殷红如血的喜轿凭空出现。
沈兮柔拉着季风,直接坐入了喜轿之内。
随后,喜轿化作一道刺目的红光,直接撞破了摇摇欲坠的棺壁,冲出鬼棺!
血月、春三娘见状,没有半点犹豫,紧随其后化作流光冲出。
苏蝶晚双手结印,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成千上万只金色蝴蝶。
蝶群形成一道坚固的光罩,将刘建国、金娜等成员牢牢护在中央。
带着他们一同逃离了这片即将崩溃的空间。
就在他们飞出鬼棺的瞬间。
身后传来一声响彻云霄的惊天爆响。
那座巍峨如山、散发着无尽血煞之气的巨型鬼棺,在晴明和群鬼的狂轰滥炸下,终于达到了承受的极限。
轰然崩塌!
巨大的棺材板四分五裂,化作无数碎块向着四面八方溅射。
滔天的血气如火山喷发般直冲天际,将周围的虚空都染成了刺目的猩红。
那震撼的崩塌画面,让所有在场的老怪物都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喜轿之内。
狭小的空间里,季风被沈兮柔牢牢地护在身后。
外界的轰鸣与毁灭似乎都被这顶喜轿隔绝。
两人在颠簸中深情凝望。
沈兮柔那张绝美的脸庞上,透着一抹令人心碎的决然。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轻轻抚过季风的脸颊,声音轻柔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坚决。
“夫君,外面的敌人太强了。”
“一会儿若是突围无望,妾身会燃尽最后的本源为夫君开路。”
“夫君切记,千万不要回头。”
她的话语婉转,字里行间却透着赴死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