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阴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距离他们不远处的狱台上,正矗立着一座巍峨如山的血色鬼棺。
刚才幽雾弥漫,他们又被眼前的都市和天空的怪物吸引了注意力,竟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这个庞然大物。
此刻定睛一看。
所有阴帅的脸色,在瞬间剧变!
身为阴司的高级鬼差,他们对鬼气的感知远超常人。
几乎是在目光触及鬼棺的刹那,一股宛如上古禁忌般恐怖、深邃、充满了无尽毁灭气息的波动,如惊涛骇浪般席卷了他们的灵魂。
那是一种超越了他们认知极限的邪恶与古老。
仿佛那棺材里葬着的,是某种足以颠覆整个鬼界的恐怖存在。
仅仅是靠近,就让身为鬼王级强者的赤发鬼王感到一阵胸闷气短,体内的鬼气运行都变得凝滞起来。
其他阴帅更是连连后退,脸上全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这……这是什么级别的鬼器?”豹尾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
“好可怕的血煞之气,就算是我们阴司最底层的死牢,也没有这种恐怖的感觉。”白煞银魇紧握着武器,如临大敌。
一头奶奶绿头发的牛头,此刻美眸也惊讶地瞪得滚圆。
忽然。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神色一动,快速从腰间摸出一根散发着幽光的牛角法器。
她将牛角小心翼翼地附在耳边。
几秒钟后。
听到牛角内传来的那个熟悉的声音,牛头的美眸瞬间瞪大如牛眼,满脸的不可思议。
她猛地转头,看向赤发鬼王,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变了调:
“老大!是……是小师弟!”
“季风那小子,他也在这一层地狱!”
赤发鬼王闻言,面色猛地一沉,心头剧震。
他一把抓住牛头的肩膀,震撼地问道:“不能吧!那小子是不是疯了,不想活了?这可是无间炼狱!他人在哪?”
牛头因为动作过大,胸部剧烈地“DUANG”了一下。
她咽了口唾沫,伸出颤抖的玉手,指着旁边那座散发着恐怖禁忌气息的巍峨鬼棺,艰难地说道:
“他……他就在这口棺材里面!”
此言一出,周围的其他阴帅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众人的神情里写满了见鬼般的难以置信。
那个连鬼王境都没到的人类小子,竟然躲在那口连他们都感到恐惧的禁忌鬼棺里?!
与此同时。
鬼棺内部,季风通过鬼棺的特殊视野,也清晰地看到了青铜鼎内走出的十大阴帅。
他紧绷的神经顿时一松。
“我去!不是吧,搞了半天,那青铜鼎里装的竟然是他们!”
季风立刻拿出自己身上的那根牛角,迫不及待地与外面的牛头取得了联系。
“牛头师姐!听得见吗?”
“你们怎么搞的,怎么也跑到这十八层地狱的无间炼狱来了啊?”
外面,牛头师姐握着牛角,一脸的无语和心累:
“你以为我们想来啊!还不是为了下来找你这到处惹祸的臭小子!”
“哦,不对,主要是为了找阎君大人的千金,蒋舒窈!”
“她应该在你身边吧?她没事吧?”
季风转头看了一眼身旁安然无恙的蒋舒窈,对着牛角回应道:
“师姐放心,她在我身边,很安全。”
他语气微微一顿。
通过鬼棺的视角,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外界那霓虹闪烁的诡异都市,以及天空中那一道道散发着滔天凶焰的老怪物身影。
“师姐,叙旧的话先放一边。”
“现在外面的情况很不妙,那些老怪物看你们的眼神像是在看点心。”
“先想办法把眼前的危机处理了吧。”
牛头冰雪聪明,自然明白季风的意思。
目前这局势,强打肯定是全军覆没的下场,必须得靠智取和威慑。
她立刻放下牛角,将季风的话以及目前的利害关系,快速传达给了赤发鬼王。
赤发鬼王闻言,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属于鬼王级强者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而出。
赤红的头发在阴风中如烈焰般狂舞,他上前一步,挺身而出,独自面对高空之上那群虎视眈眈的无间炼狱不死老怪物们。
他昂首挺胸,双手背负在身后,尽量让自己的身躯显得更加伟岸。
“诸位无间炼狱的强者们,且听本座一言。”
赤发鬼王的声音夹杂着浑厚的鬼力,如闷雷般在都市上空滚滚传开。
他搬出阴司的赫赫威名,试图震慑这群老怪。
“吾等乃东方鬼界,酆都大帝麾下,十大阴帅!”
“今日吾等闯入这无间炼狱,实属一场意外的偶然。”
赤发鬼王目光如炬,扫视天际:“吾等只是奉阎君之命,执行公务时,被迫跟随这善恶狱台,误入地狱之底。”
“阴司与诸位,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吾等此行,并无与各位为敌的打算。”
他的言语中,巧妙地树立起阴司不容侵犯的威严。
“阴司的底蕴,诸位想必心中有数。若真要鱼死网破,谁也讨不到好处。”
紧接着,他又话锋一转,摆出了一丝谦卑的姿态,给这些好面子的老怪物们递上台阶:
“当然,惊扰了诸位的清修,是吾等的不对。”
“只要各位高抬贵手,行个方便,让吾等平安离开此地。”
“这份人情,阴司定会记下!”
赤发鬼王一番话,恩威并施,既彰显了阴司的底气,又给足了对方颜面。
然而。
当他的话音落下后,这方诡异的地狱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天空之上,那条盘踞如山脉、散发着紫色幽光的巨龙生物(烛九阴),依旧紧闭双眼,对下方发生的一切充耳不闻,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沉寂持续了许久。
直到,高空之上。
那一身白衣、阴柔俊秀的晴明,忽然用折扇半遮住脸颊,发出一阵轻蔑的闷笑。
“呵呵……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越来越大,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阴司的威严?”
晴明移开折扇,眼神讥讽地看着下方的赤发鬼王。
“你是说,那个只敢在我们无间炼狱,偷偷摸摸摆放一只虚空窥眼的阴司吗?”
闻言,原本安静的夜空,瞬间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空中的老怪物们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全都笑得前仰后合。
“拿阴司来压我们?你怕是脑子进水了!”
毒液彼得狂笑着,黑色的粘液到处乱甩。
克拉克眼中红光更盛,讥讽道:“酆都大帝?阎君?他们算个什么东西!有种让他们真身下来走一遭啊!”
几个脾气暴躁的老怪物更是把阴司贬得一文不值。
“一群缩头乌龟罢了!在这里,阴司的招牌,还不如一张擦屁股纸好使!”
少女富江漂浮在半空,她没有笑,只是缓缓抬起头。
她那绝美的双眸,敬畏地仰望着天空中那闭着眼的烛九阴。
“你们阴司,真以为自己能掌控地狱的每一个角落吗?”
富江的声音冷若冰霜,传遍四野。
“这第十八层无间炼狱,若不是有烛九阴大人的法则禁锢着我们,让我们无法离开。”
“就凭你们外面那些废物……”
她冷笑一声,语气森然:“那鬼界的阴司,可早就得易主了呢!”
此言一出,鬼棺内。
季风震惊地抬起头,目光透过鬼棺,死死盯着天空中盘旋的那条紫色巨龙。
“那头巨龙……竟然就是传说中的烛九阴?!”
“十八层地狱里这么多强大到变态的不死老怪物,竟然全都被它一己之力的法则所限制着?!”
季风内心掀起了滔天巨浪,久久无法平息。
这等凌驾于万物之上的规则伟力,简直超乎想象。
震惊之余。
季风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反手一摸,从怀中拿出了那枚通体惨白、散发着森森寒气的【白骨令】。
既然来到了地狱最底层,他迫切地想知道,如月酒店真正的掌权者,那位神秘的骨王,是否也被困在这一层。
就在他拿出白骨令的瞬间。
异象陡生!
他手中的白骨令,竟然不可思议地散发出了一团柔和而纯粹的白色光芒。
那光芒如同呼吸般闪烁着,仿佛与这层地狱里的某种同源力量,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感受到这股波动,季风的脸上顿时露出了难掩的欣喜。
与此同时。
在他的咒灵天地内。
一直守候在里面的骷厄罗,手里正捧着那块由季风赐予的至尊骨。
此刻,那块至尊骨上也泛起了耀眼的亮光,骨骼甚至在微微颤动。
骷厄罗空洞的眼窝中,魂火剧烈地跳跃着,激动得浑身骨骼都在咔咔作响。
他通过灵魂契约,向季风发出了狂热的欢呼:
“主人!”
“骨王大人……伟大的骨王大人,他就在这一层地狱!”
……
阴阳师晴明御风逼近。
他目光冷厉,直指那尊悬浮在无间炼狱上空的巍峨鬼棺。
狂风呼啸,十大阴帅身形一闪,齐刷刷挡在鬼棺前方,杀气腾腾。
“滚开。”
晴明冷笑一声。
他视线扫过这十道身影,眼神轻蔑至极:“捏死你们,跟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阴冷的声音响彻天地,带着不容忤逆的压迫感:“谁敢阻我,便是与整个无间炼狱作对!”
十大阴帅面色难看到极点。
他们死死咬着牙,寸步不让,手中的兵刃爆发出森然鬼气。
晴明眼底杀机毕露,骤然释放出皇级威压。
恐怖的气浪如十万大山轰然砸下,连虚空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砰!砰!砰!”
十大阴帅甚至来不及举起兵刃抵抗。
沉闷的巨响接连传出,他们直接被压得匍匐在地。
浑身骨骼咔咔作响,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只能屈辱地趴在地上。
晴明冷眼俯瞰,双手飞速结印。
一道毁灭术法在掌心成型,化作刺目的光柱,直奔巍峨鬼棺轰去。
眼看术法即将吞噬鬼棺。
异变突生。
鬼棺前方的虚空如破布般被撕裂开来。
一只金光璀璨的骷髅巨手凭空探出,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势,一掌拍下。
“轰隆!”
巨响震天,气浪翻滚。
晴明那势在必得的术法,竟被这一巴掌直接拍得粉碎,化作漫天光雨消散。
暗处潜伏的众老怪物大惊失色。
他们面面相觑,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可是无间炼狱!
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不长眼的东西,竟敢在这个时候和他们作对?
此时,鬼棺内部。
季风等成员心头大震,死死盯着外面的战况。
季风突然感觉掌心发烫。
他低头一看,手中的白骨令正散发着夺目的金色光芒。
这股光芒甚至穿透了鬼棺的封锁,照亮了狭窄的空间。
咒灵天地内,骷厄罗手中的至尊骨同样金芒大盛,与白骨令交相辉映,仿佛在产生某种共鸣。
季风目光灼灼。
他抬起头,视线死死盯向外面的虚空,盯住那只黄金骷髅巨手。
外面的苍穹再次剧烈震荡。
虚空深处的裂缝被一股更强悍的力量硬生生撕扯开来。
伴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骨骼摩擦声,另一只庞大的黄金骷髅巨手从虚无中探出。
两只巨手悬浮于天际,遮天蔽日。
金色的骨节上流转着繁复神秘的符文,透着一股神圣与死亡交织的诡谲气息。
紧接着,两只巨手在空中向中心靠拢。
“啪。”
十根粗壮的白骨手指相互交错,摆出一个虔诚的合十姿态。
刹那间,万丈金光刺破了无间炼狱的阴霾。
阵阵梵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声音犹如万千佛陀齐声诵经,直击灵魂,震得暗处的老怪物们气血翻涌。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合十的骷髅巨手开始向两边一点点摊开。
金色的骨掌犹如一方宽阔的莲台,展现在众人眼前。
掌心正中央,竟然盘膝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和尚。
他身披一袭纤尘不染的袈裟。
袈裟上镶嵌的七宝在金光中熠熠生辉,甚至压过了黄金骨掌的光芒。
和尚单手立于胸前,另一只手稳稳持着一柄暗金色的九环禅杖。
在一具代表着死亡与白骨的巨手中,这和尚却生得眉目清秀。
他的皮肤白皙如玉,透着超凡脱俗的莹润光泽。
在这尸山血海般的无间炼狱里,他身上没有沾染一丝污浊。
双眸微闭,面容慈悲,仿佛置身于灵山圣境。
生与死、佛与骨。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极端力量,在他身上达成了诡异的统一。
周遭的梵音越来越响亮。
和尚在诵经声中,徐徐睁开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