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足小金乌在半空中扑腾了两下翅膀,欲言又止。
“下一层地狱是……”
它停顿住了。
春三娘眉头一挑,身后的狐尾烦躁地甩动了一下。
“你快说啊,别吊胃口。”
小金乌深吸了一口气,小小的眼珠里透着一丝罕见的纠结与挣扎。
它在半空中盘旋了两圈,最终停在青铜鼎的边缘,叹息了一声。
“第十层地狱,情况有些特殊。”
“那里,是一片没有陆地的汪洋。”
小金乌娓娓道来,将下层地狱的残酷画卷徐徐展开。
“第十层名为‘渊海地狱’,整个世界都被漆黑的弱水覆盖。那里的水沉重如铅,哪怕是飞禽走兽落入其中,也会瞬间沉底,被恐怖的水压碾成肉泥。”
“在这片死寂的海洋世界里,水下暗流涌动,藏着数不清的深海巨妖与远古凶物。”
“渊海地狱的生存法则是彻头彻尾的弱肉强食。谁的体型大,谁的獠牙锋利,谁就是规矩。”
小金乌的声音压得很低,似乎对那片海域有着本能的忌惮。
“更棘手的是,这一层地狱虽然名义上是由阴司掌控,但实际上,阴司在那里最多只能算是一个小小的办事处。”
众人闻言,皆是面露错愕。
小金乌继续解释:“渊海地狱的疆域广阔得吓人,海底深渊纵横交错。那里群雄割据,称霸一方的皇级强者多如牛毛。”
“有盘踞在海沟深处的‘骨鲸老祖’,有一口能吞噬整片海域的‘万须邪主’。这些老牌强者已经在渊海地狱活了不知多少个年月,他们甚至在阴司建立秩序之前,就已经存在了。”
“这些霸主根本不服从任何一方势力的管辖,无论是终末庭还是阴司,他们都不放在眼里。”
“不过,阴司毕竟是鬼界的正统。那些深海霸主多少会给阴司几分薄面,只要阴司不触碰他们的核心利益,他们也不会主动去挑衅。”
“因此,阴司在第十层地狱的处境颇为尴尬。那位负责镇守渊海的阎君,手底下的阴差数量少得可怜,连一座像样的鬼城都没有,只有一座悬浮在海面上的孤岛作为据点。”
“阴司在这一层,最多起到一个监督者的作用。他们只负责记录受难者的刑期,却绝不干涉整个渊海地狱的运转,更不敢去插手那些深海霸主之间的地盘争夺。”
听完这番话,人群中的蜜姐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满脸惊讶地开口:“阴司在地狱的地位这么惨?”
“我们在鬼界的时候,听到的传闻可不是这样的说的。外界说的都是十大阎君掌管十大地狱,威风八面,一声令下万鬼臣服。”
“可从来没听说过,堂堂阴司在地狱里,居然只是个缩在孤岛上的办事处啊!”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如果连阴司都无法掌控局面,那他们进入第十层后,面临的危险将呈几何倍数暴增。
刘建国搓了搓手,提出一个建议。
“既然阴司在那里有个据点,那我们进入下层地狱后,是不是可以直接去孤岛找他们?”
安德烈点头附和:“对,只要联系上阴司,表明蒋大小姐的身份。让那位阎君出面联络秦广王大人,说不定能直接开个后门,把我们接出地狱。”
金娜也燃起了一丝希望:“这样我们就不需要一层一层往下闯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似乎看到了一条生路。
就在大家讨论得热火朝天时,角落里的一道黑影动了。
血月掀起兜帽,露出一双冷冽的赤瞳。
她冷冷地看着众人,毫不留情地泼下了一盆冷水。
“你们想得太简单了。”
嘈杂的讨论声戛然而止。
血月转头,目光直直地看向蒋舒窈,声音中透着一丝嘲弄。
“你们的想法,无非是想通过阴司的据点,与下层阎君联系上。然后再让阎君联络秦广王,把蒋舒窈,顺带着把我们所有人都接出这鬼地方。”
“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你们用得不多。”
血月冷笑一声,继续说道:“真要像你们说的这么简单,地狱早就空了!”
“地狱里关押着多少受难者?其中不乏曾经的皇级强者、各方霸主。如果只要买通阴司、或者找个有背景的熟人就能离开地狱,那他们早就出去了,还用得着在这里受苦?”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众人立刻清醒过来,背脊生出一阵冷汗。
小金乌在一旁用力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血月说得不错,你们把地狱的规则想得太儿戏了。”
“虽说现在地狱与鬼界的界域之墙松动了,但想要出去,依旧难如登天。传送通道一共就只有十八个,每一层地狱对应一个。”
“这个通道的开启条件极为苛刻。每七天才能开启一次,而且一次只能传送一个人。”
“最关键的是,这些传送通道往往都掌握在每一层真正的掌权者手中。如今能控制通道的,几乎都是终末庭的庭长,或者是阴司的阎君。那是他们的专属通道,外人根本别想染指。”
听到这里,季风眉头微挑。
他转头看向小金乌,好奇地问了一句。
“按你这么说,你之前掌管的血罪地狱,不是也有一条通往鬼界的通道?那条通道也是由你掌控的吧?”
这话一出,原本还算冷静的小金乌瞬间炸毛了。
它浑身的金色羽毛根根倒竖,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在半空中暴跳如雷。
“嘎!!”
小金乌的翅膀狂拍,扯着嗓子大骂起来。
“说起这个老子就来气!”
“你们这帮外来者,根本不知道本司长当年在血罪地狱承受了多大的压力,才好不容易建立起了九耀司!”
“在血罪地狱,我们九耀联手,实力几乎无敌!别说是那些散兵游勇,就算是终末庭的审判军、阴司的阴差部队,也不敢轻易侵入我们的领地!”
“当年我们浴血奋战,最终顺利拿下了第七层地狱的绝对控制权。那条通往鬼界的专属通道,自然也由本司长全权掌控。”
说到这,小金乌的声音里透出浓浓的悲愤。
“可谁能想到,终末庭和阴司那帮老王八蛋,居然认为我们九耀司的威胁过大!”
“他们甚至不想让九耀的势力染指鬼界半步。为了打压我们,那两方原本水火不容的势力,居然破天荒地达成了第一次联手!”
“他们联合施展了禁忌封印,强行切断了第七层地狱的专属通道!”
小金乌气得在半空中直打转,嘴里骂骂咧咧。
“阴司那帮家伙固执古板,规矩多如牛毛,本司长惹不起他们,认栽了。”
“但终末庭那帮道貌岸然的虚伪家伙,满嘴的正义与审判,背地里干的都是见不得人的勾当!老子最讨厌的就是他们!”
季风听着小金乌的咒骂,没有插话,而是陷入了深深的斟酌之中。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眼前的局势。
联络下一层阴司的阎君,让蒋舒窈亮明身份,然后跟着阎君走。
只要阎君肯把那个七天一次的传送名额让给蒋舒窈,她就能得救了。
她可以安全回到鬼界,回到秦广王的身边。
毫无疑问,这是目前救走蒋舒窈最好、也是最稳妥的办法。
毕竟,越往下走,危险就越大。
季风担忧的另一层关系是,渊海地狱的各方势力太过复杂。
深海霸主群雄割据,连阴司都只能靠边站。
再加上善恶狱台即将降临,这件无上至宝势必会引起各方皇级强者的疯狂争夺。
到时候,整个渊海地狱的场面绝对会变得混乱不堪,随时可能卷入毁天灭地的皇级混战之中。
而且,他敏锐地察觉到,善恶狱台在每一层停留的时间正在变得越来越短暂。
如果为了寻找阴司据点而耽误了时间,他们很可能会被永远困在第十层地狱。
风险太大了。
蒋舒窈站在一旁,看着季风紧锁的眉头,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
她往前走了一步,直视着季风的双眼。
“季风,没必要为了我去冒险。”
蒋舒窈紧咬着嘴唇,一丝鲜血从唇角渗出,但她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说过,我会跟着大家一起走。”
“你去哪,我就去哪。我不怕死!”
季风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几句。
“舒窈,你毕竟是秦广王的女儿,如果你在这里出了事……”
蒋舒窈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态度坚决。
“大家是一起来到这的,要离开也要一起离开!”
“别因为我是阎君之女,就给我搞什么特殊待遇。”
“如果你们要把我一个人丢给阴司,那我宁可被下层地狱的恶鬼啃噬的魂飞魄散!”
看着蒋舒窈那决绝的眼神,季风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劝说这个倔强的女孩了。
既然她做出了选择,那就只能共同面对。
季风点了点头,满口答应下来。
“好,那我们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接下去,我会继续使用【深渊极恶印】的效果。希望它残留的震慑力,能帮我们多闯过几层地狱。”
“嗯。”蒋舒窈重重地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安心。
众成员此刻也都心知肚明。
接下来的路,必定是尸山血海。
如果每一层地狱都要去经历一场恶战,那他们根本别想活着走到地狱之底。
越往下的地狱,关押的恐怖存在就越多、实力就越强。
他们这些刚刚踏入皇级门槛的人和鬼,在那些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远古怪物面前,恐怕已经有些不够看了。
就在他们调整心态之际。
“轰隆隆!!”
这片混沌虚无的交界空间,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脚下的青铜地面开始龟裂,四周的灰雾如沸水般翻滚。
季风眼神一凝,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要开始了!”
……
第十层,渊海地狱。
狂风怒号,浊浪排空。
黑色的弱水海洋掀起万丈狂澜,天空中阴云密布,雷蛇在云层中疯狂游走。
就在这末日般的海域上空,空间骤然撕裂。
一座散发着古老、苍茫气息的巨大平台,碾碎了虚空,带着不可阻挡的威势,缓缓降临。
善恶狱台!
平台降临的瞬间,那股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恐怖威压,直接将下方翻涌的海水压下去了数百丈,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海上盆地。
渊海地狱的群雄被这突如其来的异象彻底惊动。
无数隐藏在深海之中的妖魔鬼怪,纷纷探出水面。
长着人脸的巨型海蜘蛛、浑身长满触手的腐烂鲸鱼、生着九个头颅的深海魔蛟……
这些平日里割据一方的凶物,此刻全都蠢蠢欲动,贪婪的目光死死盯着缓缓下降的善恶狱台。
狱台之上,散发着浓郁的能量波动,那是足以让任何皇级强者陷入疯狂的顶级资源。
“抢!”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嘶吼。
无数妖魔鬼怪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发疯一般朝着善恶狱台冲去。
然而,就在最前方的一批海怪即将靠近狱台的瞬间。
一位盘踞在海沟深处的皇级海妖,猛地从水底探出巨大的头颅。
它的瞳孔陡然一缩,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恐。
“那是什么!”
随着它的惊呼,各方皇级强者纷纷将目光投向了善恶狱台的中央。
在狱台的最中心,矗立着一座巍峨的血棺。
血棺通体猩红,表面铭刻着无数诡异的符文,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煞气。
那些原本打算争夺资源的妖魔鬼怪,在看清血棺的瞬间,纷纷僵在半空,满脸的难以置信。
“狱台上……怎么会有一口那么大的棺材?”
各方皇级强者心中惊疑不定,纷纷释放出强大的感知与神识,试图去探查那座巍峨鬼棺的虚实。
然而,神识刚刚触碰到血棺的边缘。
“嗡!!”
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反噬之力,顺着神识轰然倒卷!
所有探查的皇级强者,齐齐闷哼出声,眼角流下黑色的血水。
纷纷得到了一种极其恐怖的反馈。
仿佛有一个古老而威严的声音,在他们的脑海中不断地回荡,震耳欲聋。
“不可闯入!”
“不可窥探!”
“不可触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