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HP]西西莉亚 > 50.第 50 章
    第二天是十二月二十四日。

    戈德里克山谷的清晨被大雪覆盖。屋顶、篱笆与道路失去原本的颜色,钟楼在白色雾气中只剩下模糊轮廓。西里斯一大早便驾车赶回了布莱克老宅,并把摩托车骑了过来,他似乎难以忍受任何摩托车不在的时间。西西莉亚下楼时,邓布利多已经坐在餐桌旁《预言家日报》,一只金色小壶正在替他倒茶,却不断把糖直接加入杯中。邓布利多试图阻止了两次,最后接受自己的早餐饮料会比预想中更甜。

    哈利随后走进厨房,头发比平日更加凌乱,脸上带着刚睡醒的茫然。西里斯跟在后面,神情十分满意,显然已经成功完成昨晚未能进行的身高测量。

    “长高了四分之一英寸。”他说。

    “那是因为你今天把尺拉得更紧。”哈利坐到桌边,“而且我不认为四分之一英寸需要记录。”

    “所有成长都值得记录。”

    “你准备每个月测一次吗?”

    “也可以每两个月。”

    哈利开始给面包涂果酱,没有同意,也没有明确拒绝。西西莉亚看见西里斯从口袋里取出一本很小的笔记,认真写下日期与数字,终于明白那些礼物并不是他唯一试图保留下来的东西。他错过的年份已经无法补回,因此开始记录未来所有细小变化,哪怕只是四分之一英寸。

    早餐进行到一半,门外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

    整栋房子轻微震动了一下,窗台上的白色花朵同时收拢花瓣。西里斯立刻站起身,哈利也放下面包,只有邓布利多仍然端着过甜的茶,仿佛已经猜到门外发生了什么。

    第二次撞击更加清晰。

    西西莉亚打开门,一只体形健壮的雕鸮站在被雪覆盖的小路上,脚边放着一只几乎与它同高的深绿色包裹。包裹用银色缎带捆扎,表面施加了防水、防撞与恒温咒,角落印着一个很小的马尔福家徽。雕鸮显然无法把它带进门,只能用喙不断敲击金属门环。

    “德拉科说礼物不会很多。”哈利站在西西莉亚身后说道。

    “只有一个包裹。”西西莉亚回答。

    “这不能算一个。”

    “包装记录上会算一个。”

    邓布利多挥动魔杖,将包裹移进客厅。雕鸮终于卸下重量,吃掉西西莉亚准备的肉干以后迅速飞走,似乎担心这栋房子里还有任何需要返程携带的东西。深绿色包装落到地毯上,占据了圣诞树下将近一半的位置。那块曾经试图绊倒西里斯的地毯没有对包裹表示不满,反而主动铺平边缘,显然马尔福家对物品施加的礼仪魔法甚至能够获得家具尊重。

    包裹附有一封信。信封正面只写着西西莉亚,背后却注明其中包含“给予房屋主人及临时居住者的节日礼节”,使其他人理论上也拥有一小部分拆阅资格。西西莉亚打开外层包装,里面首先出现一只细长的银灰色盒子,标签写着邓布利多教授;旁边是一包送给哈利的魁地奇资料,以及一只明显没有写西里斯名字的小盒子。剩余部分全部属于西西莉亚。

    邓布利多打开自己的盒子,里面是一罐柠檬雪宝糖。罐子不大,包装却十分精致,瓶盖上刻着一个能够自动记录剩余数量的数字。邓布利多显得相当满意,立即取出一颗放进嘴里。

    “德拉科很了解你。”西西莉亚说。

    “或者卢修斯认为,一罐糖足以应付对校长的全部礼节。”

    哈利得到的是一册最新出版的《欧洲魁地奇球场与俱乐部指南》,扉页上写着:“用于纠正现有旅行计划中缺乏常识的部分。并非圣诞礼物,只是研究资料。”哈利看完以后认为,这句话反而证明德拉科确实准备了他的礼物,只是不愿意承认。

    没有写西里斯名字的盒子里是一只银质袖珍指南针。它不会指向北方,而会指向预先设定的目的地,附带的纸条写着:“考虑到某位成年旅行成员似乎认为路线只是建议,这件物品应由同行者保管。”西里斯把指南针拿在手里翻看,无法确定自己究竟有没有收到礼物,又无法否认它可能确实有用。

    西西莉亚的礼物占据包裹剩余的绝大部分。最上方是一件浅灰色冬季斗篷,内衬使用了极轻的银白色软毛,领口与袖边绣着细小的古代如尼文,能够根据气温自动调整保暖程度;下面是一套由银与黑檀木制成的精密魔药工具,包括比学校用品更加准确的天平、可以自行记录温度变化的搅拌棒,以及十二只厚度完全一致的水晶量瓶。纳西莎另外放入一只装着发带与银色发梳的小盒子,颜色都十分安静,适合西西莉亚过长的金发。再下方还有几本难以在普通书店买到的旧版魔法生物研究、两盒糖果、一条用于实验室的防火围裙,以及一只能够将羊皮纸自动按照日期整理的文件匣。

    哈利蹲在包裹旁边,看着礼物一件件被取出。“这就是他所说的不多?”

    “种类经过控制。”西西莉亚说。

    “如果没有控制会怎样?”

    “可能需要两只雕鸮。”

    信被压在最下方。德拉科用了马尔福家正式通信的厚羊皮纸,开头端正地写着圣诞问候,随后说明所有礼物都只是受到邀请后应有的礼节,不代表他对未能前往戈德里克山谷感到遗憾,也不意味着他认为西西莉亚现有的斗篷、工具与文件整理方式存在不足。他还特别指出,魔药工具是卢修斯认为研究者应当具备的基本配置,发梳与斗篷由纳西莎挑选,书籍则只是马尔福藏书中恰好存在重复版本。

    信的末尾写道:

    “请转告波特,不要只看《欧洲魁地奇球场与俱乐部指南》中的照片。每座球场下方都有具体开放时间。请转告布莱克先生,指南针无法在飞行速度超过安全限制时提供方向,因为制造者认为这种情况下迷路并不是使用者面临的首要问题。

    此外,圣诞节后请尽快回复你们最终决定的路线。我不希望回到学校以后发现你们已经同意从某座山顶直接飞往地中海。

    这些全部只是礼节。

    德拉科·马尔福。”

    西里斯读完后表示,德拉科最后一句反复强调的次数已经使它失去可信度。哈利则拿起那本魁地奇指南,立刻翻到自己原本计划参观的法国球场,发现开放时间确实与行程冲突。他在第四十一页旁边写下修改,随后又注意到德拉科在书中夹了几张小纸条,标出自己认为值得前往的地方。

    “他明明很想来。”哈利说。

    “是的。”西西莉亚回答。

    “那为什么还要一直说只是礼节?”

    “因为他不能来。”

    这两句话之间存在一种哈利逐渐能够理解的联系。德拉科选择留在马尔福庄园陪伴父母,并不意味着他不想出现在这里;正因为无法亲自到场,那只占据半棵圣诞树空间的包裹才承担了更多东西。他没有在信里说想念,也不会直白地承认遗憾,只把想说的话变成斗篷、工具、书籍以及一只防止西里斯迷路的指南针。

    西西莉亚重新读了一遍信,把它折好放进能够自动整理日期的文件匣。文件匣立刻发出轻微的机械声,将信件放进最前方的一格。德拉科送来的全部东西里,她似乎最喜欢这个。

    圣诞节当天,西里斯比屋里任何人都醒得更早。

    哈利下楼时,六只巨大的礼物盒已经按照大小排列在圣诞树下,每一只都用不同颜色的丝带捆好。除此之外,树枝上还挂着数只小包裹,壁炉旁放着一把崭新的飞天扫帚保养箱,蓝边瓷盘里则装满糖果。西里斯坐在沙发边,努力表现得并不期待哈利立刻拆开,目光却每隔几秒便会落向最上方的礼物。

    “你什么时候起床的?”哈利问。

    “不早。”

    邓布利多从厨房走出来。“三点四十分。”

    “我只是下来检查壁炉。”

    “然后在四点重新排列了礼物。”

    “大小顺序不对。”

    哈利看着那一整片属于自己的盒子,耳朵逐渐有些发红。他很喜欢,却不知道应该先说谢谢,还是先再次提醒西里斯不必购买这么多。西里斯大概也不知道怎样让一个已经习惯不期待礼物的孩子自然接受过量的爱,只能把包装最好看的一只盒子递过去。

    “先拆这个。”他说。

    里面是一件深绿色冬季斗篷。哈利拿起来时,内侧缓慢浮现出属于他的姓名,袖口自动调整到合适长度。另一只盒子装着魁地奇护具,一只装着能够在夜间清晰观察星空的望远镜,一只装着双面镜与一面由西里斯保管的对应镜片,还有一只装满书、零食与各种他在商店里经过时可能多看过一眼的小东西。最后那只最大的盒子里并不是哈利担心的第二把扫帚,而是一只施过空间扩展咒的旅行箱,内部有分隔整齐的衣物区、书架与存放扫帚的位置。

    箱盖内侧刻着很小的一行字:

    “用于我们以后会去的所有地方。”

    哈利蹲在打开的箱子前,很久没有说话。西里斯脸上的期待逐渐变成不安,开始怀疑这件礼物是否过于明显地暴露了自己对未来的迫切,或者是否让哈利觉得必须陪他前往那些尚未确定的地方。

    “如果你不喜欢,”他说,“里面的分隔可以改。外面的颜色也能换,或者——”

    “我喜欢。”哈利打断他。

    西里斯停下来。

    “全部都喜欢。”哈利低头碰了碰箱盖里的字,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太多了。”

    “明年可以少一点。”

    “你去年也是这么想的吗?”

    “去年我没有机会准备。”

    哈利抬起头,终于笑出来。“那明年真的少一点。”

    西里斯答应得十分爽快,显然没有任何人应当相信。

    西西莉亚得到的礼物没有像哈利那样占满树下。邓布利多送给她一套新的实验记录册,封面能够抵御火焰、药液与意外变形;另外还有一本戈德里克山谷的旧地图,上面标出了许多普通地图没有记录的小路。西里斯送她一只能够与哈利双面镜连接的第三面镜子,解释这样暑假旅行时即使分开,也能够随时确认彼此位置。哈利则送给她一枚很小的银色书签,形状是一只展开翅膀的鸟,放进书页以后会记住上一次的位置。

    “不是很贵。”哈利说。

    “我喜欢。”西西莉亚回答。

    她把书签放进正在的魔法理论书里。银色翅膀停在页面上方,轻轻合拢起来。哈利看见后显得比收到自己的第六份礼物更加高兴,却很快低头研究旅行箱,试图让这种高兴不那么明显。

    邓布利多收到的礼物最少,却似乎同样满意。他从西西莉亚那里得到一条深蓝色围巾,从哈利那里得到一盒蜂蜜公爵糖果,西里斯则送给他一副能够在时自动调整度数的眼镜。邓布利多戴上以后,镜片自行滑到鼻尖,又缓慢移回原处,似乎仍在判断使用者究竟需要怎样的视野。

    “你没有给西里斯准备礼物吗?”哈利问。

    邓布利多看向壁炉旁。

    那里停着一只刚刚出现的木盒。西里斯打开以后,发现里面是一份经过魔法部正式确认的摩托车飞行许可申请表,所有复杂的担保栏目都已经由邓布利多填写,只剩下驾驶者签名。

    西里斯难得安静了片刻。

    “这是合法的?”他问。

    “只要你通过飞行安全检查。”

    “安全检查包括什么?”

    “证明你不会在伦敦上空急转、俯冲,或者为了躲避普通交通法规而飞进云层。”

    “那可能需要准备一段时间。”

    “许可没有规定必须今年获得。”

    西里斯拿着申请表,神情像同时收到了礼物与挑战。“我会通过。”

    哈利认为这比任何烟火都更加危险,西西莉亚却觉得,让西里斯为了合法驾驶而主动学习安全规则,可能正是邓布利多送出这份礼物的真正目的。

    圣诞午餐比抵达那天的晚餐顺利许多。厨房器具似乎已经接受家里突然增加两个人的事实,蓝边瓷盘也不再跟随哈利移动,只在他需要甜点时主动靠近。邓布利多仍然试图维持一顿普通家庭餐应有的样子,西里斯却在烤火鸡端上桌以前打开了一瓶存放多年的酒,声称圣诞节不应当完全服从食谱;哈利穿着新斗篷在屋里走了半小时,直到壁炉温度使他不得不脱下;西西莉亚使用德拉科送来的新天平称量布丁上的糖粉,确认银质砝码确实比学校用品准确;一只唱歌的金色小鸟从圣诞树飞到餐桌中央,把同一首颂歌的第一句重复了十七遍,最终被西里斯用餐巾盖住。

    午后的雪重新落下。四个人没有安排任何必须完成的事,只围坐在壁炉旁、整理礼物与修改旅行计划。哈利把新的魁地奇指南摊开,西里斯研究摩托车许可的安全条款,邓布利多戴着会自行调整的眼镜盖勒特当天早晨寄来的第二封信。信中只有一句:“有客人并不能解释为什么写信需要等到我先询问。”邓布利多看完以后没有立刻回信,只将它放在壁炉上方,决定明天再处理。

    西西莉亚靠在扶手椅里,膝上放着打开的旧地图。窗外的雪落得很安静,偶尔有风从屋檐下掠过,房间里的火光便随之轻轻晃动。她过去认为家庭是一种由血统、婚姻或法律关系构成的稳定结构,像书中绘制清楚的家谱,每个人都在其中拥有确定位置。如今这栋房子里却没有任何一种关系完全符合最简单的定义:邓布利多是她的法定监护人与父亲,却并未创造她;盖勒特创造了她,却住在遥远的高塔里;西里斯是哈利的教父,正在学习如何承担错过多年的照顾;哈利并不属于这里,却能够在沙发上睡着,把新旅行箱留在楼梯口,也不担心第二天醒来以后有人要求他离开。

    他们笨拙地成为家人,并没有一份适用于所有人的说明。

    邓布利多会忘记及时给盖勒特写信,西里斯会用六份礼物表达一份关心,哈利喜欢那些礼物,却仍然需要练习如何不为获得太多而感到不安。西西莉亚同样不知道应该怎样回答所有关系,只知道自己邀请他们来,而他们确实来了。

    傍晚时,村里的钟楼比正确时间迟了四分钟敲响。邓布利多说,第二天圣诞集市会在河边重新开放,他们可以前去看看。哈利立刻从沙发上坐直,开始在旅行计划背面增加一张戈德里克山谷集市清单;西里斯则询问集市是否允许摩托车进入,被三个人同时否定。

    屋外的雪仍然在落。

    圣诞节已经过去了一半,假期却像炉火旁尚未展开的地图一样,仍有许多地方没有被写上名字。

    第二天早晨,雪停了。

    戈德里克山谷像在一夜之间被重新整理过。屋顶、树枝与石墙都覆盖着平整的白色,河水没有完全冻结,只在靠近岸边的位置结起薄冰,缓慢流动的中央映着冬日苍白的天空。家家户户的烟囱升起细长的烟,教堂尖顶上停着几只灰色鸟雀,村口那座总是走不准的钟楼在九点零五分敲响九下,似乎认为只要次数正确,时间上的偏差便不值得追究。

    圣诞集市设在河边与旧广场之间。每年十二月,平日空旷的石板路上便会出现一排排木制摊位,出售食物、旧书、冬季魔法用品与一些只有在节日期间才显得合理的小东西。村里的巫师与普通人共同使用这片集市,却并不完全看见同样的内容。麻瓜顾客会发现某些摊位在自己靠近时暂时停止出售会唱歌的茶壶与自行活动的毛线手套,转而摆出看似普通的陶器;巫师则能够穿过两间店铺之间一条过分狭窄的缝隙,进入被扩大咒隐藏起来的后半片广场。那里的招牌会自行转向有购买意愿的人,热苹果酒从铜壶中直接飞进杯子,几箱受到寒冷影响的魔法烟火则不断从盖子边缘冒出蓝色火星。

    邓布利多出门以前,花了相当长的时间决定应该穿哪件外套。他似乎希望自己在村里显得不那么引人注意,于是放弃了缀有银色星星的紫色长袍,换上一件深蓝色冬季斗篷,又摘下那枚会改变颜色的胸针。这个决定原本十分合理,直到他围上一条印有金色月亮的长围巾,并戴上一顶帽尖略微向左弯曲的灰色巫师帽。

    西里斯靠在门边看了一会儿。“你认为这样比较普通?”

    “在戈德里克山谷,是的。”

    “相对于什么?”

    “相对于我原本准备穿的那一件。”

    西里斯没有要求查看原本的选择,似乎担心比较之后会使眼前这套衣服显得过分朴素。他自己只穿黑色长外套与一双适合雪地的靴子,头发随意束在脑后。哈利已经换上西里斯送的新斗篷,深绿色布料在门厅光线里显得十分温暖;西西莉亚则穿着德拉科寄来的浅灰色斗篷,银白色内衬沿着领口露出很窄的一圈,长发被纳西莎挑选的发带束在在身后。两件新斗篷站在一起,使西里斯与马尔福家在审美上达成了一次本人都不会承认的协调。

    出门前,西里斯仍然试图提出驾驶摩托车。

    “集市在村子另一端。”哈利说。

    “所以走路需要一段时间。”

    “十分钟。”

    “雪地里的十分钟。”

    “摩托车不可能在集市里找到停车位置。”

    “它可以停在屋顶。”

    西西莉亚看向他。“你答应不让它飞过山谷。”

    “停在屋顶不一定需要飞过去。也可以提前——”

    “西里斯。”哈利说。

    西里斯最终穿上靴子,接受了一场不依赖任何发动机的短途旅行。摩托车停在花园里,车灯在他们关门时自行亮了一下,像对主人缺乏坚持感到失望。

    沿途不断有人向邓布利多打招呼。杂货店老板从门口探出身,询问他上次订购的蜂蜜是否已经送到;一位拄着手杖的老女巫停在路边,先看了西西莉亚很久,又告诉邓布利多,她门前那盆总是枯萎的冬季花终于恢复了;两个正在堆雪人的孩子认出哈利额头上的伤疤,却没有靠近,只在他们经过以后小声交换意见。西里斯起初对每一道落在哈利身上的目光都十分警觉,后来发现村里的居民更愿意讨论邓布利多家屋顶那只多年不肯离开的风向标,才逐渐放松下来。

    集市入口悬着由冬青与银色铃铛组成的拱门。每当有人经过,铃铛便根据来者的心情发出不同声音。邓布利多走过时,它们演奏了一小段庄严却过分欢快的乐曲;西里斯经过时,最左侧的三只铃铛突然发出近似警报的尖响,随后又被其余铃铛用更加响亮的旋律盖住;哈利与西西莉亚一同穿过时,拱门上落下一些不会融化的金色雪屑,停在他们肩头几秒便消失了。

    “它为什么警告我?”西里斯回头问。

    邓布利多说:“也许只是认出了你的摩托车驾驶记录。”

    “它只是一串铃铛。”

    “这座山谷里的许多东西都拥有自己的消息来源。”

    集市里比从屋中看见的更加热闹。河边摊位出售装在纸袋里的烤栗子与姜饼,热苹果酒的香气与冬季木材燃烧的气味混在一起;旧书摊的书会在顾客经过时自行朗读第一段,试图证明自己值得购买;一家冬季服饰店把数十顶毛线帽挂在半空,帽子会根据行人的发色主动改变颜色;不远处的魔法玩具摊则摆着会在掌心里制造小型暴风雪的玻璃球,几个孩子不断摇晃,使摊位上方始终笼罩着一片局部降雪。

    西里斯给哈利买了一袋烤栗子,又在五分钟后买了一杯热巧克力。哈利提醒他自己刚吃过早餐,西里斯便表示热饮不属于食物。等他们经过姜饼摊时,他又停下来询问哈利喜欢星星形还是扫帚形,哈利终于意识到,如果不明确阻止,西里斯会把整个集市能够食用的东西都买一份。

    “我已经有栗子和巧克力了。”

    “姜饼可以留到下午。”

    “家里还有德拉科送的糖。”

    “那是马尔福家的糖,味道大概会要求你先证明血统。”

    “糖不会检查血统。”

    “卢修斯如果能够想到办法,一定会让它检查。”

    邓布利多在旁边买了一袋柠檬味软糖,显然不准备参与这场关于过量甜食的约束。西西莉亚则停在一间出售旧地图的摊位前。摊主是一位戴红色帽子的矮胖女巫,面前悬着数十张卷起的羊皮纸,每一张都在细绳下方挂着目的地名称。西西莉亚找到一份南欧魔法交通图,展开后发现其中的道路会根据季节改变颜色,适合飞行的区域呈浅蓝色,需要魔法部许可的边境则泛着很淡的红光。

    “很适合旅行。”哈利说。

    西里斯也靠近看了一眼。“看,阿尔卑斯山这一段是蓝色。”

    “浅蓝色代表需要根据天气判断。”哈利说。

    “所以不是禁止。”

    “也不是允许。”

    “这就是判断存在的意义。”

    西西莉亚买下地图,决定回去以后把它放在哈利的计划旁边。摊主替她卷好时,发现浅灰色斗篷袖口的如尼文,称赞那是十分精细的保暖魔法。西西莉亚说是朋友送的,西里斯在旁边补充,那个朋友同时给邓布利多送了一罐糖、给哈利送了一本书,并试图用指南针控制成年旅行者。摊主认为这是一个很有计划能力的孩子,西里斯则说这正是问题所在。

    他们在第二排摊位附近遇见塞德里克。

    他正站在一间出售魁地奇用品的木屋前,手里拿着一副用于冬季训练的防滑手套。阿莫斯·迪戈里在柜台另一侧与店主交谈,声音即使隔着几个人也清楚可闻,内容大致是塞德里克去年如何在结冰的球场上完成一次极其困难的俯冲,并且至今没有因此损坏任何一把扫帚。迪戈里夫人站在旁边,神情温和而略显无奈,每当阿莫斯准备重复已经讲过的部分,便提醒他店主还有其他客人。

    塞德里克最先看见西西莉亚。他放下手套,向几个人走来,脸上露出明显的意外与高兴。

    “我还以为你们会晚一点来。”他说,“父亲说邓布利多教授通常不喜欢在集市刚开门时出现,因为所有人都会请他替各种东西判断年代。”

    邓布利多看向不远处那位正在向顾客宣称某只茶壶制造于妖精叛乱时期的古董商。“阿莫斯的观察仍然十分准确。我们只是没能在家里阻止西里斯七点钟开始询问集市几点开门。”

    “我没有七点询问。”西里斯说。

    “六点五十分。”哈利纠正。

    塞德里克笑起来。他今天没有穿校袍,只穿着一件深棕色冬季外套,围巾松松地搭在肩上,使他看起来比学校里更加接近一个住在同一座村庄的普通少年。他与哈利谈起手腕的恢复情况,又询问西西莉亚魔力是否已经完全稳定。和医疗翼那天一样,他没有问她抓住摄魂怪时使用了什么力量,只确认她现在不再虚弱。

    “已经恢复了。”西西莉亚说。

    “哈利也是。”西里斯立刻补充,“但他最近仍然需要注意休息。”

    “我不需要。”哈利说。

    “你来的时候在车上睡着了。”

    “从伦敦到这里需要很久。”

    “所以你确实需要休息。”

    哈利看向塞德里克,脸上出现一点因熟悉场面再次发生而产生的无奈。“他在学校时每半小时问一次。”

    “我父亲昨晚还在告诉邻居,我的手腕受伤以后怎样坚持把你送去医疗翼。”塞德里克回答,“尽管真正把你送过去的是教授。”

    两个人同时看向不远处的父亲。阿莫斯仍在与店主谈论那场没有完成的比赛,声音里已经出现“如果摄魂怪晚来三十秒”这一假设。西里斯听见以后稍稍抬起眉毛,显然准备对哈利原本离飞贼更近这件事发表意见。哈利立刻把一颗栗子塞进他手里。

    “这是做什么?”西里斯问。

    “热的。你先吃。”

    塞德里克看见这个动作,又笑了一下。

    他们最初只站在魁地奇用品摊前说话,后来因为挡住其他顾客而向河边移动。冬日河水缓慢流过石桥下方,岸边积雪被经过的人踩出许多脚印,一排悬在半空的铜灯即使在白天也散发着柔和光芒。塞德里克告诉他们,山谷西面的道路果然在第一次下雪后改变方向,把三名试图前往墓园的人带到了热苹果酒店门前。店主仍然否认这与自己有关,却提前准备了足够三十人饮用的苹果酒。

    “这已经能算证据了。”哈利说。

    “邓布利多教授认为还不能。”西西莉亚回答。

    “也许她只是善于预测道路魔法。”邓布利多说。

    “她年轻时在魔法交通司工作。”塞德里克提醒。

    “这只能证明她具备相关知识,不能证明她使用了。”

    西里斯喝了一口热巧克力。“你作为校长处理学生违规时也这样宽容吗?”

    “学生通常不会在违规以后为全校提供热苹果酒。”

    “所以关键是贿赂方式。”

    “关键是证据。”

    他们沿河慢慢向前走。塞德里克很快与哈利谈起那场被中断的魁地奇比赛。赫奇帕奇队已经向霍琦夫人提出重赛,原因并不是他们认为自己必然会输,而是摄魂怪出现使任何结果都失去公平性。哈利同意重赛,却仍然觉得塞德里克当时没有必要放弃飞贼来接自己。

    “你在我前面掉下来。”塞德里克说,“我总不能绕过去。”

    “如果你绕过去,就可能抓到飞贼。”

    “然后让你摔到地上?”

    “教授也会接住我。”

    “当时所有人都在看摄魂怪,没有人能保证来得及。”

    哈利低头踢开路面上一小块松散的雪。“你原本可能赢。”

    “重赛以后也可能。”

    “我不会因为你接住过我就让你赢。”

    “很好。”塞德里克说,“否则我会要求再比一次。”

    他们的谈话没有德拉科在场时那种随时准备从一句普通陈述中找出可攻击部分的锋利。塞德里克不会讽刺哈利的扫帚训练挤占研究时间,哈利也不需要提前判断他下一句话是否会提到格兰芬多与斯莱特林的比分。他们谈论追球角度、雨天视线、扫帚尾部在高速转向时的细微偏移,又讨论如果重赛安排在春季,不同风向会怎样影响飞贼的活动范围。塞德里克比哈利高两个年级,对正式比赛的理解更加完整,却没有把交流变成指导,只在哈利询问时说出自己的判断,也会认真听取一个三年级找球手的意见。

    西西莉亚走在两人旁边。她仍然不能理解魁地奇为什么允许两支球队在完全不同的天气中争夺同一种比分,也不认为让找球手承担一百五十分的胜负责任是一项平衡规则,却喜欢听他们谈论。哈利提到飞行时会变得比平常更加直接,塞德里克则拥有一种不需要贬低别人便能确认自己优秀的从容。他们并不因为年龄差距而显得疏远,反而因为共同喜欢同一件事,很快忘记彼此在学校里属于不同年级与学院。

    “暑假我们准备出去旅行。”西西莉亚在他们停下讨论风向时说道。

    塞德里克看向她。“我听说了。父亲正在整理以前的旅行手册。”

    “他说可能可以帮忙。”

    “他已经找出了三箱。”

    哈利露出惊讶的神情。“三箱?”

    “其中一箱只有魁地奇球场资料,另一箱是他年轻时去欧洲留下的地图。第三箱大概是为了证明前两箱内容正确而保留的照片。”

    “非常有用。”哈利认真说道。

    塞德里克看了他片刻,确认他并不是在礼貌应付。“我可以先挑出比较新的。很多旅馆可能已经不存在了。”

    “你愿意和我们一起去吗?”西西莉亚问。

    这次邀请来得平静而直接,和她邀请哈利与德拉科时没有不同。塞德里克却愣了一下,显然原本只认为自己会提供资料,没有预料到会成为旅行成员。

    “我?”

    “是的。”

    哈利也在最初的停顿后迅速点头。“如果你愿意,当然可以。我们还没有确定路线,不过已经有四十多页计划。”

    “四十六页。”西西莉亚纠正。

    “昨天是四十一页。”

    “德拉科寄来的指南增加了五页。”

    塞德里克似乎很想询问一场尚未确定目的地的旅行为什么需要四十六页计划,但哈利已经开始说明参与人员。西西莉亚、哈利、西里斯与邓布利多确定会去,德拉科大概也会加入,罗恩与赫敏尚未正式邀请,却已经分别对交通与资料作出贡献。塞德里克听见西里斯负责部分路线时,看了一眼正与邓布利多站在旧书摊前的黑发男人。

    “是不是那条经过阿尔卑斯山的路线?”他问。

    哈利震惊地转向他。“你怎么知道?”

    “西里斯昨天在村里的猫头鹰邮局寄信,询问扫帚跨境飞行需要什么许可。邮局里有三个人听见,其中一个是我父亲。”

    “他答应不飞。”

    “我只是在查询。”西里斯从后方说道。他显然已经结束与邓布利多的旧书讨论,恰好听见最后一句,“成熟的旅行安排必须提前了解所有可能。”

    “你从前从不提前了解。”邓布利多说。

    “所以现在成熟了。”

    塞德里克忍住笑,重新看向西西莉亚。“我很想去,但需要问父母。时间也要看魁地奇训练安排。”

    “可以。”西西莉亚说,“德拉科也需要问卢修斯。”

    “卢修斯会允许?”西里斯问。

    “你已经问过一次。”

    “我仍然对答案感到好奇。”

    阿莫斯与迪戈里夫人在这时走来。塞德里克向他们说明邀请,阿莫斯最初同样感到意外,随后迅速想到塞德里克过去数次随家人旅行的经验、对欧洲魁地奇球场的了解,以及他在陌生环境中一贯可靠的判断,都能够为这支成员组成略显复杂的队伍提供帮助。

    “塞德里克很擅长规划。”他说,“我们两年前去法国时,他只看了一遍地图就记住了从旅馆到球场的全部路线。那时他还只有十三岁。换成其他孩子,恐怕连自己住在哪一层都不一定记得。”

    “父亲,我只是从接待处拿了一张地图。”塞德里克说。

    “拿到地图以后能够正确使用同样是一种能力。”

    哈利看了西里斯一眼,又看向德拉科寄来的银质指南针,认为他们的旅行确实需要至少一个能够正确使用地图的人。

    迪戈里夫人没有像丈夫一样立刻谈论塞德里克适合旅行的各项品质,只询问了大致时间、同行成年人和可能经过的地方。邓布利多告诉她,所有安排仍在讨论,真正决定以前会向每一位家长提供完整路线与安全措施。她这才表示,如果不影响塞德里克训练,自己没有理由反对。

    “我们可以回去以后再谈。”塞德里克说。

    “当然。”阿莫斯回答,“不过这是很好的机会。塞德里克将来如果进入国际球队,提前了解欧洲环境也有帮助。他去年就收到过——”

    塞德里克及时把一杯热苹果酒递给父亲。阿莫斯接过以后暂时忘记自己准备讲述哪一封来自魁地奇俱乐部的信,使所有人顺利继续前往下一排摊位。

    此后的一个多小时,他们几乎始终同行。西西莉亚与塞德里克在一间出售旧魔法物品的摊位前共同辨认一只能够记录鸟鸣的铜盒,哈利则在旁边找到一枚会模拟飞贼飞行路线的训练球;西里斯试图购买一盒需要在半空点燃的烟火,被邓布利多提醒家里已经有一箱尚未检查;迪戈里夫人替西西莉亚挑选了一包山谷特有的冬季花种,告诉她种在窗台上便会在第一场春雨时开放。阿莫斯带着哈利与塞德里克来到魁地奇旧货摊,向他们展示一副二十年前的国家队护目镜,并花了很长时间说明塞德里克小时候第一次戴上护目镜时便表现出不同寻常的平衡感。

    塞德里克起初还会试图阻止,后来逐渐接受父亲会把任何物品与自己的成长经历联系起来。他偶尔向哈利露出无奈的神情,哈利便以西里斯正在另一边询问摊主有没有适合未成年人的小型摩托车作为回应。两种父爱以完全不同的方式在集市里持续存在:阿莫斯把对儿子的骄傲告诉每一个愿意或来不及拒绝倾听的人,西里斯则试图买下所有哈利可能喜欢的东西。哈利与塞德里克夹在中间,逐渐形成了一种无需说明的理解。

    中午以后,集市上的人越来越多。天空重新飘起很细的雪,落在河面与行人的斗篷上。邓布利多邀请迪戈里一家回家喝茶,阿莫斯与妻子下午已经答应拜访亲戚,只能婉拒。塞德里克原本也应当同行,却仍然与哈利讨论欧洲几支球队在暑假开放训练场的时间,谈话显然没有在短时间内结束的迹象。

    “如果你们同意,”邓布利多对迪戈里夫妇说,“可以让

    塞德里克留下来吃晚餐。家里还有空房,他今晚也可以住下。”

    塞德里克转过头。“会不会太打扰?”

    “我们的客房已经被说服接受客人。”邓布利多说,“而且西里斯带来的食物足够供应远超目前人数的晚餐。”

    “那是为了避免不够。”西里斯解释。

    迪戈里夫人看向塞德里克,问他是否愿意。塞德里克没有故作迟疑,只点了点头。阿莫斯显得十分高兴,立刻开始说明塞德里克从小便很适应在外过夜,十岁时参加魁地奇夏令营甚至帮助同房间的孩子整理了全部行李。塞德里克站在父亲身旁,神情平静地听完,显然知道任何否认只会产生更多细节。

    “明天上午回来。”迪戈里夫人说,“别让邓布利多教授为你额外准备东西。”

    “不会。”

    “他不挑食。”阿莫斯补充,“小时候就比其他孩子容易照顾。当然,训练期间会注意营养——”

    “父亲。”塞德里克说,“你们快迟到了。”

    迪戈里夫人笑着向众人告别,带着仍想继续说明塞德里克饮食习惯的丈夫离开。阿莫斯走出很远以后又回头,提醒塞德里克晚餐后不要忘记活动受过伤的手腕。塞德里克举起右手表示已经完全恢复,阿莫斯这才放心地消失在人群里。

    回去的路上,哈利与塞德里克仍在谈魁地奇。训练球在哈利手中不断尝试飞走,被他用丝带牢牢系在手腕上;塞德里克拿着那份新买的南欧地图,指出几座球场附近同时存在值得参观的魔法村落。西西莉亚走在两人旁边,偶尔回答有关旅行时间的问题。没有德拉科以后,谈话里少了许多迅速的反驳与彼此心知肚明的讽刺,却并不因此显得乏味。塞德里克会认真思考西西莉亚提出的每一个问题,也不会因为哈利比自己低两个年级便把他的判断当作孩子的意见。三个人的交流温和而松弛,像冬日河水在薄冰下缓慢流动,不需要争夺方向,也始终没有真正停下。

    西里斯与邓布利多走在后面。

    “他很可靠。”西里斯看着塞德里克的背影说道。

    “阿莫斯会很高兴听见你这样评价。”

    “所以不要告诉他。我不想听完整证据。”

    邓布利多笑了一下。“哈利似乎很喜欢与塞德里克谈话。”

    “因为他们都喜欢魁地奇。”

    “也因为塞德里克不会把关心变成保护。”

    西里斯安静片刻。他知道邓布利多并不是指责。哈利需要一个愿意担心他的教父,也需要能够平等地与他讨论飞行、比赛与未来的人。家庭不应当填满一个孩子生活里的每一个位置,它只需要在他离开与回来时仍然存在。

    “我正在学。”西里斯说。

    “我也是。”邓布利多回答。

    西里斯侧过脸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有想到这位年长许多的校长会把自己放在同样的位置。邓布利多没有进一步解释。他们一个错过了哈利的十二年,一个错过了西西莉亚被创造后的十一年,都在面对已经能够独立思考的孩子时,试图学习一件本应从婴儿时期缓慢学会的事。没有人真正比另一个更熟练。

    回到家以后,门厅里的地毯没有试图绊倒塞德里克。它在他踏进来时甚至主动铺平了一小块卷起的边缘,使西里斯对此表示强烈不满。

    “它昨天为什么攻击我?”

    “也许它判断塞德里克不会带来危险物品。”哈利说。

    “我也没有带危险物品。”

    壁炉旁装着烟火的箱子在此时发出一声闷响。

    塞德里克看向箱子。

    “节日用品。”西里斯说。

    蓝边瓷盘从客厅飘出来,在哈利与塞德里克之间犹豫片刻,最终仍然停在哈利身边。哈利对此显得十分满意,尽管直到现在也没有承认自己已经开始喜欢这只盘子。

    下午剩余的时间被旅行计划占据。塞德里克带来的建议使四十六页计划迅速增加到五十二页,但与西里斯不同,他增加的内容大多具有明确日期、开放时间与交通说明。哈利终于找到一个愿意认真讨论七座魁地奇球场之间取舍的人,两个人把羊皮纸铺满客厅地面,一边比较各队训练日期,一边讨论是否值得为了观看一场友谊赛更改路线。

    “值得。”西里斯说。

    “那会让法国多停留两天。”哈利回答。

    “也值得。”

    “你甚至不知道是哪两支球队。”

    “旅行中临时出现的比赛通常比提前买票的更有趣。”

    塞德里克想了想。“如果是普德米尔联队的夏季交流赛,确实值得。”

    “看,”西里斯对哈利说,“他同意。”

    “他至少知道球队。”

    西西莉亚坐在桌边,用德拉科送来的文件匣整理不断增加的计划。文件匣起初试图按照日期排列,却发现大部分纸页只写着“待定”,最终把它们全部放进同一格,拒绝进一步承担责任。邓布利多则在厨房准备晚餐。这一次他没有坚持完全亲手完成,而是允许几件厨具使用魔法,烤箱也在前一晚受到铸铁锅的压制后变得配合许多。

    晚餐时,塞德里克表现得比西里斯更像一名适合家庭餐桌的客人。他会主动传递食物,赞美汤的味道,也没有询问为什么一只茶壶拒绝替西里斯倒茶。可邓布利多很快发现,邀请一名赫奇帕奇级长并不能提高整张餐桌的秩序,因为哈利与塞德里克仍在讨论找球手是否应当提前研究对方飞行习惯,西里斯则不断加入自己学生时代并不完全遵守规则的比赛经验。西西莉亚没有阻止,只在塞德里克提到春季重赛时询问,如果两名找球手同时抓住飞贼,比分应当如何计算。

    这个问题使谈话又延长了二十分钟。

    哈利认为应该判断谁先触碰,塞德里克认为需要由裁判确认谁真正控制飞贼,西里斯则提出可以把飞贼从中间分开,每人获得七十五分。邓布利多指出,金色飞贼内部结构十分精密,不适合在比赛中切开;西里斯表示这只是理论讨论,不会真的伤害飞贼。直到甜点上桌,他们也没有找到能够令所有人满意的答案。

    晚餐后,邓布利多为塞德里克准备了二楼另一间客房。那张据说拒绝陌生人坐下的沙发没有被搬进去,房间里的床却主动把被子整理成适合客人的形状。塞德里克把外套与围巾放好,原本准备按照母亲的叮嘱早点休息,却在重新下楼时发现哈利已经把魁地奇指南摊在壁炉前。

    三个孩子坐到地毯上。

    西里斯最初也留在客厅,后来被邓布利多叫去检查那箱烟火是否符合村庄安全规定。两名成年人走进旁边书房以后,客厅便只剩下哈利、西西莉亚与塞德里克。壁炉里的火烧得很稳,窗外重新开始落雪,圣诞树上的银色小鸟大多已经睡着,只偶尔在枝叶间动一下翅膀。

    他们从旅行说到学校,又从学校说回魁地奇。塞德里克告诉哈利,赫奇帕奇球队并不像其他学院认为的那样只依赖耐力,他们会记录每一支球队常用的传球路线,也会根据对方找球手习惯调整飞贼搜索区域。哈利承认伍德同样拥有大量战术记录,只是其中大部分最终都会变成一句“无论如何必须赢”。塞德里克说赫奇帕奇队长很少这样说,因为一旦对学生说“必须赢”,他们往往会先花半小时讨论如果没赢会发生什么。

    “德拉科会说斯莱特林没有讨论失败的习惯。”西西莉亚说道。

    “他不在的时候,你也会替他说吗?”哈利问。

    “我知道他会说什么。”

    “这有一点可怕。”

    塞德里克笑起来。“你们三个人研究魔药时也一直这样?”

    “德拉科记录我缺席了多少次。”哈利说,“还让我签字。”

    “你确实缺席很多次。”

    “因为魁地奇训练。”

    “所以才不能算科研假期。”

    哈利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他不在这里,你仍然站在他那边?”

    “这是研究记录,不是站在哪一边。”

    塞德里克问起本相药剂的进展。西西莉亚没有透露卢平的狼人身份,只说药剂能够显现身体之外最强烈的魔法痕迹,却无法判断那是不是一个人的本相。他们正在尝试区分血统、身体、诅咒、创伤与选择。塞德里克听得十分认真,没有因为这个问题来自三名三年级学生便认为它过于宏大。

    “如果药剂成功,”他问,“本相会一直相同吗?”

    “我们不知道。”西西莉亚说。

    “人会改变。”

    “所以本相也可能改变。”

    哈利靠着沙发边缘。“但应该有一些东西不会轻易改变。”

    “例如什么?”

    哈利想了一会儿。“一个人在重要时候会怎样做。”

    塞德里克没有立刻回答。他们都想起魁地奇球场上那一刻:摄魂怪从雨里靠近,哈利失去意识,塞德里克放弃飞贼,西西莉亚伸手抓住了那只黑色生物。那并不是任何人提前准备的选择,也没有时间衡量得失。人在重要时刻怎样行动,也许确实比他平时怎样描述自己更加接近某种不会轻易改变的东西。

    “那很难测试。”塞德里克说。

    “斯内普教授也这样认为。”西西莉亚回答。

    “他说得更难听。”哈利补充。

    “但意思相同。”

    他们又谈了很久。塞德里克讲起低年级时第一次进入霍格沃茨厨房,哈利说起罗恩如何在一年级圣诞节教他下巫师棋,西西莉亚则告诉他们,自己最初并不理解学院长桌为什么会让学生认为某个位置属于自己。谈话没有明确方向,也没有谁负责维持。一个话题尚未真正结束,另一个便自然出现;有时三个人会同时沉默,看着壁炉里的火,却并不觉得需要立刻说些什么。

    年龄差距在那间客厅里显得很轻。塞德里克比他们高两个年级,已经开始面对普通巫师等级考试、球队责任与毕业以后的选择,却没有用高年级学生的方式指导他们。他会询问西西莉亚怎样理解本相,也会认真听哈利对飞行的判断;哈利则很少遇见一个比自己年长、更加成熟,却不因为他是哈利·波特而提前决定应当怎样与他相处的人。西西莉亚坐在两人之间,偶尔翻动旅行指南,更多时候只是听。炉火把他们的影子投在身后的沙发与墙壁上,三道影子有时重叠,有时分开,没有任何药剂从中显现出动物形态。

    西里斯与邓布利多从书房出来时,墙上的钟已经指向午夜以后。

    烟火显然通过了检查,因为西里斯脸上带着满意神情,手里还拿着一张允许在花园使用的清单。邓布利多最初似乎准备让孩子们结束谈话,却在看见壁炉前摊开的地图与三个人仍然清醒的神情后,没有立刻开口。他站在客厅门边听了几分钟,直到哈利开始建议他们把普德米尔联队的交流赛正式加入路线,才轻轻咳嗽一声。

    没有人听见。

    塞德里克正在说明比赛门票需要提前预订,西西莉亚则计算更改以后会增加多少路程。邓布利多又咳嗽了一次,声音比刚才清楚许多。

    哈利终于回头。“怎么了?”

    “现在是十二点二十七分。”

    “我们快说完了。”

    “你们在十一点十分也这样说过。”

    “那是上一个话题。”塞德里克解释。

    “我相信下一个话题同样能够持续到清晨。”

    西里斯靠在门框旁,没有主动帮助邓布利多维持睡眠秩序。他大概认为假期里熬夜并不是严重问题,也可能只是对自己不再属于需要被校长命令睡觉的年龄感到愉快。

    “再十分钟。”哈利说。

    “十五分钟。”塞德里克提出。

    西西莉亚看了一眼地图。“需要二十分钟才能重新计算路线。”

    邓布利多安静地看着他们。那目光并不严厉,甚至带着一点因为房子里出现这种声音而产生的温和笑意,可三个人都隐约意识到,他接下来准备使用比校长身份更加有效的权力。

    “如果你们现在不去睡觉,”他说,“我将严肃考虑取消一切暑假旅行计划。”

    哈利立刻合上魁地奇指南。

    塞德里克开始卷地图。

    西西莉亚把全部散落的羊皮纸放进文件匣。文件匣第一次没有抱怨日期混乱,以最快速度将五十二页计划收进格子里。三个人在不到一分钟内完成了原本至少需要十分钟的整理,证明取消旅行是一种比宵禁、疲劳与成年人的合理劝告都更加有效的管理方式。

    “我们现在去睡。”哈利说。

    “立刻。”塞德里克补充。

    “旅行计划不会取消。”西西莉亚确认。

    “取决于你们是否在五分钟内回到各自房间。”邓布利多回答。

    三个人迅速走向楼梯。哈利经过西里斯身边时,发现教父正在努力忍笑,便低声提醒他,旅行计划同样包含他的名字。如果邓布利多真的取消,西里斯也不会获得摩托车飞越阿尔卑斯山的机会。西里斯脸上的笑意立刻收敛,转而催促他们尽快上楼。

    塞德里克在二楼走廊向两人道晚安,却又站在房门前补充,明天可以继续讨论比赛门票。哈利说自己会把伍德的训练时间表也找出来,西西莉亚则答应重新计算路线。三个房间的门依次合拢,走廊终于恢复安静。

    楼下,西里斯与邓布利多仍站在壁炉旁。地毯上残留着地图展开后的浅痕,蓝边瓷盘停在哈利刚才坐过的位置,圣诞树上的银色小鸟在确认说话声消失以后,重新把头埋进翅膀里。壁炉中的木柴已经烧低,火光却仍然温暖。

    “你不会真的取消旅行。”西里斯说。

    “他们不需要知道。”

    “你以前也是这样管理学生的?”

    “只在其他办法都失去作用以后。”

    西里斯看了一眼楼梯。“他们聊得很好。”

    “是的。”

    “哈利很久没有这样了。”

    邓布利多没有询问“这样”具体指什么。西里斯说的大概不是哈利从未和朋友熬夜,也不是他很少谈论魁地奇,而是那孩子刚才坐在壁炉边时,没有担心自己的高兴会不会太明显,也没有在接受别人的邀请与陪伴时先考虑自己是否会带来麻烦。他只是想继续说下去,直到成年人不得不威胁取消一场尚未真正决定的旅行。

    西里斯走到楼梯口,把蓝边瓷盘放回茶几。瓷盘没有反抗,似乎知道哈利明天早晨还会下来。

    楼上的房间里,塞德里克很快睡着了。哈利却在新旅行箱旁坐了一会儿,将德拉科送来的魁地奇指南与今天购买的训练球放进箱内,又取出双面镜,确认西里斯那一面没有被遗忘在楼下。西西莉亚躺在自己的床上,窗帘没有完全合拢,能够看见雪落在窗外的花园里。她听见隔壁房间最后一点走动声,随后整栋房子逐渐沉入夜晚。

    她过去认为一场谈话应当拥有结束。问题得到回答,记录写下结论,人们便会离开房间,回到各自的位置。可这几天里,许多事情都没有真正结束。暑假路线仍然停留在五十二页互相矛盾的计划上,本相药剂依旧无法找到选择留下的魔法痕迹,德拉科留在马尔福庄园,却通过一只巨大的包裹继续参与这里的生活;盖勒特仍在等待他们前往纽蒙迦德,西里斯还没有学会怎样不过量地爱一个孩子,邓布利多也没有真正完成那顿他想象中的普通家庭晚餐。

    然而未完成并不意味着缺少什么。

    有些事情之所以能够留下温暖,正是因为它们还会继续。明天早晨,塞德里克会重新打开地图,哈利会把被强行中断的话题接下去,西里斯会再次提出某条不适合未成年人的路线,邓布利多则会在所有人开始争论以后,为他们准备过甜的茶。德拉科的信还会从霍格沃茨或马尔福庄园寄来,盖勒特也大概不会停止质问为什么下一封回信仍然太慢。

    窗外的雪安静落下,把夜色里的山谷覆盖得柔软而洁白。壁炉已经熄灭的房间仍保留着白天的温度,地毯、餐桌、蓝边瓷盘与不肯服从礼仪的银器都停留在各自的位置,等待明天重新出现脚步与声音。

    这个圣诞节没有解决任何足以改变世界的问题。

    它只是让几个人在同一栋房子里多住了几天,并且在必须去睡以前,仍然觉得彼此有许多话没有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