睫毛很长。

    这是君樾的第一反应。

    他从前怎么没注意过?

    明岁安的睫毛又密又翘,像把小扇子似的,被光一照,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鼻梁也好看。

    从眉心起势,顺着一条流畅的弧线滑下来,到鼻尖处微微收住,干净利落得像工笔画里一笔勾勒出来的。

    还有嘴唇。

    君樾的目光在那上面停了一瞬,

    然后像被烫到一样弹开了。

    但弹开之后又忍不住挪回来。

    明岁安的唇色偏淡,下唇比上唇略厚一点点,抿起来的时候会微微嘟着,像是....

    君樾猛地别过脸。

    不行。

    不能再看了。

    ‘他脖子是不是扭了?’

    明岁安的心声又飘过来。

    ‘刚才猛一下转过去,不会抻着筋了吧?’

    君樾的脖子僵在那里。

    ‘脸色这么差,还老走神,刚才还莫名其妙叫停马车,不会是在朝堂上被人气着了吧?还是御史又参他了?户部又哭穷了?’

    明岁安忽然凑近了些。

    近到君樾能看清他鼻尖上那一点细小的绒毛,被车帘缝里漏进来的光镀上一层淡金色。

    “你耳朵又是怎么回事?”

    明岁安伸手碰了碰。

    君樾被惊的整个人往后退去。

    速度太快。

    后背直接撞上车壁,咚的一声闷响。

    “皇上?!”赵德海的声音立刻从外面传来。

    “……无事!”

    君樾咬着牙挤出两个字。

    明岁安的手还停在半空中,指尖悬在方才君樾耳根的位置,脸上浮起一层困惑。

    ‘他躲我?’

    ‘他刚才是不是躲我了?’

    ‘不是错觉吧?往后躲这么快,跟被炮仗炸了似的,这才多长时间,就开始躲我了!刚才还给我揉腰呢!现在我一碰就躲!!!’

    第120章 ????????????????????

    君樾的后背还贴着车壁,坐姿僵硬。

    他不知道怎么解释。

    ‘难道是身体不舒服?’

    “你是不是发烧了?”明岁安的手又伸过来,这次目标是他的额头。

    君樾想躲。

    但明岁安的动作更快,手掌直接覆上来,冰凉的手心贴着他滚烫的额头,温差激得君樾头皮一紧。

    凉。

    真凉。

    ‘额头好烫。’

    明岁安皱眉。

    ‘这么烫还说无事,死鸭子都没你嘴硬。’

    君樾:“……”

    你骂我。

    明岁安收回手:“有点烫,我喊御医过来吧。”

    他说着就要掀车帘。

    “不用。”

    君樾攥住他的手腕。

    当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第一时间不是松开,而是摩挲了下。

    指腹底下是突起的腕骨,皮肤凉滑得像缎子。

    !

    他在做什么!

    手像被电了一样弹开。

    ‘???’

    明岁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抬头看了看君樾。

    ‘他今天是抽了什么风?’

    ‘先抓后放,放完又抓,抓完又放。’

    ‘搁这练擒拿呢?’

    “那我要点绿豆汤,喝点看会不会好点。”明岁安说。

    “我说了不用。”

    “是我自己想喝。”

    ‘这总行了吧,给你台阶你不下,非要我替你下。’

    君樾:“……那你去。”

    明岁安掀开车帘,探头出去喊人。

    阳光哗地涌进来,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光。后颈那一截露出来的皮肤白得晃眼,发丝被风撩起来,拂过颈侧,那一小片被晒得微微泛红的肌肤。

    君樾的目光黏在那截后颈上。

    白。

    太白了。

    比御膳房的奶豆腐还白。

    比西域进贡的羊脂玉还白。

    比————

    君樾把自己的视线硬生生撕下来。

    男的。

    他在心里默念。

    男的男的男的男的男的。

    明岁安缩回车里,车帘落下。

    “说好了,等会儿就送来。”他重新坐下来,自然而然地往君樾身边靠了靠。

    君樾往旁边挪了挪。

    明岁安没注意,又靠过来一点。

    君樾又挪。

    明岁安终于察觉了。

    ‘他在挪?’

    ‘他是不是在挪?’

    ‘这马车总共才多大,他快贴到车壁上去了。’

    ‘好好好!’明岁安只觉一阵火气‘蹭’一下窜上脑子,不可思议看着他,眼睛里浮起一层薄薄的愤怒疑惑,还藏着一丁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君樾的心提起来又落回去。

    又提起来。

    又落回去。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今天承受了太多不该承受的起伏。

    明岁安看着他,那点火气明晃晃地写在脸上!眉毛拧着,嘴角往下撇,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躲我是吧。’

    ‘嫌我碍事是吧,这才多长时间就嫌我碍事了!明天他再怎么请我,我也不来这边坐了!’

    明岁安一扭身,直接坐到车厢另一边去了,两个人之间霎时隔了整整一个座位的距离。

    君樾看着那段空出来的坐垫,喉咙里像卡了什么东西。

    明岁安把脸别向车壁,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每一根发丝都仿佛在说:我生气了!

    君樾张了张嘴。

    又闭上了。

    他能说什么?

    说:‘我没有躲你,我只是刚发现你是男的,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这能说吗?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和马铃铛叮叮当当的响。

    ‘绿豆汤怎么还没送来!’

    明岁安的心声闷闷的,带着一股子委屈的情绪:‘这破路还这么颠,他最好别跟我说话,说了我也不理他。’

    君樾默默把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他还真不说话啊?不行!感觉心脏有点疼!’

    明岁安显然被气的不轻!深吸口气,将心口的浊气都排出去。

    临近发怒的边缘。

    心脏再次刺痛。

    他快速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决定换一种思维方式,安抚自己道:‘没事没事,不能发火,我现在的想法很危险。’

    他脑子里使劲想君樾的好。

    ‘他不是这样的,他很好!尊重我爱护我,会记住我的习惯。’

    ‘会将我说的话记住,他很好,力排众议只为我站在他身边,从来不会勉强我,我也很爱他.....’

    ‘我爱他,所以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

    ‘我爱他,所以我可以好好沟通。’

    ‘我爱他,所以我不着急,我知道他的为人,君樾从不是会无缘无故这样的人。’

    ‘我爱他!’

    ‘我爱他!’

    ‘我爱他!’

    说着说着。

    心中愤怒逐渐消散。

    再睁眼。

    他情绪明显稳定下来,转过头开口:

    “君樾,你到底怎么了?跟我说说行吗?或者你现在不想跟我在一个空间,我可以下......唔。”

    话没说完,就被堵了回去。

    不是用手。

    用嘴。

    那些话传入耳中的时候。

    君樾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下一秒。

    他整个人就已经压过去了。

    明岁安被他堵在车壁和胸膛之间,后脑勺被他用手掌垫住,磕在木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指尖插进发丝。

    但他的脑子是空的。

    明岁安的唇很凉,这是第一个念头。

    比手还凉,带着一点干燥,被他的舌尖一舔就润开了。

    君樾的瞳孔微微放大。

    他在做什么?

    他在亲一个男人?

    可他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嘴唇像是有自己的意志,含着明岁安的下唇轻轻厮磨,舌尖描摹过那道比他略厚一点点的弧线,尝到了一点药草的苦和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不对。

    不对。

    男的。

    他脑子里有个声音在敲警钟,当当作响,可那钟声越来越远,远得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但明岁安的嘴唇真的很软。

    比江南织造进贡的云雾纱还软。

    软得他心尖发颤,软得他指腹底下明岁安的后颈都跟着烫了起来。

    明岁安愣住了。

    眼睛瞪得溜圆,睫毛扫在君樾的眼睑上。

    呼吸全乱了,从鼻腔里溢出一声极轻,没来得及成型的惊喘,被君樾吞进了嘴里。

    甜的。

    君樾的舌尖尝到了一点甜味。

    比糖淡,比花香。

    像是清晨荷叶上滚落的露珠,带着一点明岁安独有,清冽又温软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