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有人告诉他,他怀里这个人脑子里住着另一个东西。

    而且他还能听见。

    【骗你——滋啦——本统骗你做什么——】

    系统的声音忽然清晰了一瞬,带着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劲儿。

    【滋——本统就是累了!想滋——睡一觉不行吗!】

    “你一个系统累什么累!你又没有腿!”

    【本统是没有腿!但本统有心——滋啦——不对,本统没有心——本统有核心处理器!核心处理器也要休息的!你们一个两个的——滋啦——就知道拼命!拼命!拼命完了让本统收拾烂摊子!】

    明岁安被它吼得一愣:“……一个两个?”

    【滋————】

    系统发出一声长长的电流音,像是有人猛地捂住了嘴。

    君樾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什么一个两个?还有谁?’明岁安追问道。

    【没——滋啦——没什么——你听错了——】

    ‘我没听错!你说一个两个!’

    【没有别人!就你一个!本统——滋啦——本统刚才嘴瓢了!对,嘴瓢了!】

    明岁安明显不信:‘你一个系统嘴什么瓢?’

    【系统就不能嘴瓢吗!你歧视系统?】

    君樾:“……”

    他忽然觉得自己二十年来学的帝王心术,在这一刻显得十分无力。

    ‘好,就算你嘴瓢。那你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会忽然没能量?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是不是跟我选的那个能力有关?’

    明岁安的声音低下去,带上了一丝自责:‘是不是因为我选了心声,所以你才……’

    【跟你滋——没关系!是本统——滋啦——本统自己出了点状况——】

    系统的声音软下来,像是被明岁安的语气戳中了什么地方。

    【你别滋——瞎想,真跟你没关系滋——本统就是……就是忽然有点累,休眠一阵子就好了。你该干嘛干嘛,滋——别惹事,别作死,滋——别让本统休眠滋——醒来发现你没了】

    明岁安沉默了。

    ‘那我选的心声呢?我怎么什么都没听见?’

    【滋——本统看看——】

    一阵细微的电流声过后,系统的声音重新响起来。

    【后台显示已经生效了,可能——滋啦——可能有延迟,你别急,等本统休眠醒来滋——要是还没生效,本统给滋——你退款。】

    心声。

    君樾皱眉。

    也就是说这个心声原本应该是安安可以听到他的。

    但现在阴差阳错。

    自己反倒能听见安安的心声了?

    ‘……你还能退款?’

    【不能,本统就是客气客气。】

    明岁安被它气笑了:‘你到底要休眠多久?’

    【不知滋——道,可能几天,可能几个月,可能——滋啦——更长。本统休眠期间你苟一点,别让人发现滋——你的身份,尤其是那个皇帝。】

    君樾的手指几不可见地一僵。

    身份?

    【你那个皇滋——帝天天跟你待一块儿,你滋——又是男的,万一被他发现,咱们滋——直接Game over】

    轰。

    君樾脑子里像是有座山塌了。

    男子?

    明岁安?

    他身侧的这个人?

    他亲过抱过,昨天晚上还在梦里见过的这个人?

    男的?

    第119章 明岁安:躲我?刚才还揉腰,现在就开始躲我了?

    【滋——到时候别说你兜不住,滋——本统休眠了也滋——帮不了你,所以滋——你老实点】

    “停。”

    马车停了。

    君樾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像是含了一口沙。

    整个御辇随着他的声音猛地一顿,六匹白马齐齐收蹄,车夫被这突如其来的指令吓了一跳,缰绳勒得马匹前蹄腾空,车驾在原地晃了两晃才稳住。

    赵德海在马上差点摔下来,连滚带爬地赶到车窗边:“陛下?”

    车帘紧闭,里面没有回应。

    整支车队都停了。

    从御撵开始,像一条被掐住七寸的长蛇,停滞从队首往后蔓延,禁军的黑马不安地踏着蹄子,校尉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后面的马车里,沈清辞被惯性甩得往前一扑,墨墨从她肚子上滚下去,发出不满的一声“喵”。

    “怎么了怎么了?到了吗?”她掀开车帘探出脑袋,只看见前方乌压压的车队全都停了。

    楚策勒马回望,眉头皱起来。

    阿措趴在马背上,终于等到马不走了,感动得差点哭出来:“谢谢老天爷!谢谢菩萨!谢谢这匹马的祖宗十八代!”

    御辇里。

    君樾端端正正地坐着,后背挺得笔直,后背出了一层汗,手攥着衣角,强行压抑着心中惊讶。

    短短几个呼吸间把他一生的认知推倒重来,又因为推得太快导致碎砖烂瓦堵住了所有出口。

    明岁安被他这一声吓了一跳,转头看他:“怎么了?”

    君樾没看他。

    他怕自己一看明岁安就会忍不住问出那句:“你是男子?”

    他不能问。

    “无事。”

    君樾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明岁安狐疑地看着他,君樾的脸色太奇怪了,白一阵青一阵的。

    他手伸过去。

    贴在君樾额头上,担忧问道:“你脸色好差,是不是不舒服?我喊御医。”

    就算这么酷热的天气。

    明岁安的手依旧是冰凉的,但....他抬头过去。

    脑中便会不自觉响起那个声音说的话。

    男子。

    他是男子。

    君樾没动。

    他不敢动。

    明岁安的手还贴在他额头上,凉丝丝的,带着一点药草的苦香,换作平时他早就顺势握住了,可这会儿他满脑子都是那两个字:男子。

    男的。

    他亲过的那张嘴,是男的。

    他抱过的那截腰,是男的。

    他昨天晚上梦见的那个缱绻的————

    君樾猛地掐断了自己的思路。

    不行,不能再想了。

    再想他可能会从御辇上跳下去。

    “真没事?”明岁安凑近了点,眉头皱起来:“你脸都白了。”

    ‘完了完了完了,不会是中暑了吧?这大热天的,车里跟蒸笼似的。’

    君樾的睫毛抖了一下。

    他听见了。

    清清楚楚的。

    ‘要不要给他扇扇风?扇子在哪来着....哦对,在左边那个暗格里。’

    明岁安转身去翻暗格。

    君樾趁机往旁边挪了半寸。

    明岁安找到扇子转回来,唰地展开,对着君樾就是一顿猛扇。

    风很大。

    君樾不自觉眯起眼。

    “……轻点。”

    “哦哦。”明岁安放轻了力道。

    【滋——】

    一阵微弱的电流声。

    【休——眠——倒计时——三——】

    ‘你还没走啊!’明岁安在心里大喊。

    【二——】

    ‘你还没告诉我那个能力到底什么时候生效!’

    【一——】

    【滋————】、

    明岁安:“……”

    君樾:“……”

    车内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明岁安在心里试探性地喊了一声:‘系统?’

    没反应。

    ‘喂?’

    没反应。

    ‘统子?’

    还是没反应。

    明岁安深吸一口气,在心里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起床!!!!’

    君樾被震得差点没绷住表情。

    好家伙。

    这心声还能有音量的?

    ‘真休眠了。’明岁安蔫了:‘说睡就睡,你倒是心大。’

    他垂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扇柄,整个人透出一股子被抛弃了的可怜劲儿。

    君樾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一眼。

    ‘算了,睡就睡吧。’明岁安很快打起精神:‘反正它醒着的时候也没帮上什么忙,整天就知道叨叨叨。’

    ‘我自己也能行。’

    ‘而且到了避暑山庄之后,君樾又要开始忙了吧,自然不会想着碰我,我只要不去找不痛快就行。’

    ‘不过话说回来,君樾今天真的好奇怪。’

    恰好。

    赵德海的声音从车帘外小心翼翼飘进来:“皇上?车队还停着,您看....”

    “继续走。”

    “是。”

    马车重新动起来。

    车轮吱呀吱呀地碾过碎石,马铃铛叮叮当当地响,车队像一条苏醒的长蛇重新开始蜿蜒前行。

    明岁安继续给他扇扇子,一下一下的,风柔和了不少。

    君樾端坐着。

    可余光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飘。

    明岁安的侧脸被车帘缝隙漏进来的光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