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汀的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不敢再拦,膝行着退到一边。

    殿门被推开。

    太后站在门口,日光从她背后照进来,面容笼在阴影里,嬷嬷扶着她的手臂,身后跟着几个慈宁宫的宫女,垂手立着。

    君樾站起来躬身一礼。

    语气疏离

    “母后怎么来了?”

    太后迈步走进来。

    目光从君樾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床上的人儿身上,故意说道:“哀家听说安贵人醒了,过来看看。”

    果然醒了。

    明岁安微微低下头:“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臣妾身子未愈,不能全礼,请太后娘娘恕罪。”

    太后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躺着吧,病着还行什么礼,哀家不是那种不通情理的人。”

    嬷嬷搬来一把椅子放在榻边不远的地方。

    太后坐下来,脸上端的是一副慈祥和蔼:“安嫔这回病得凶险,哀家日日吃斋念佛,替你祈福,菩萨保佑,总算是醒了。”

    明岁安垂下眼睫:“劳太后娘娘挂念,臣妾愧不敢当。”

    ‘哇哦!这太后的好感跌了这么多?都直接个位数了?’

    ‘这属于什么级别?’

    【什么级别?是那种想扒皮抽筋都不解气的那种】

    ‘我什么时候惹到她了?’

    【呵】

    ‘呵?’

    “有什么不敢当的,你是皇帝的嫔妃,又刚立了大功,江南十八县的百姓都该谢你,哀家替你祈个福算什么。”说完。

    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她又调转目光在君樾身上。

    “皇帝连朝服都没来得及换,可见皇帝对安贵人的心思,哀家看在眼里。只是....”

    她顿住,换了副略凌厉的语气:“朝服是天子礼服,穿着它在后妃寝殿里待大半天,传出去不好听。”

    君樾娓娓道来解释:“她献策治河,功在社稷,这个捷报她该第一个知道,朕穿着朝服来,是让她知道,朕以国礼待她。”

    太后的嘴角微微弯着,眸中却露出不满之色:

    “安贵人的计策确实救了江南数以万计的人,立了大功,该赏。”

    “只是皇帝,哀家听说,你要给她抬升嫔位?她从入宫到现在,才多久?前段时间刚升了贵人,现在你又将她抬升,后宫其他妃嫔怎么自处?”

    君樾抬起眼,目光和太后碰在一起。

    “她们若能为国献策,能救江南十八县,朕一样抬举。”

    太后皱眉,再次看向君樾的眸光中,好似在看一个陌生人:“皇帝这话,是说后宫其他人都是废物?”

    “朕没有这个意思,朕只是说,功劳和位分,该匹配,安安献策治河,救了千里百姓,配得上这个嫔位。”

    两人目光相视。

    火花四溅。

    整个殿内霎时被低气压铺满。

    ‘我感觉我有点喘不上气了。’

    【放轻松】

    ‘站着说话不腰疼。’

    【本统没有腰】

    ‘....’

    太后嘴角扯出抹讽刺的笑。

    好啊!

    真好!

    之前就算她稍微有发怒的征兆。

    君樾就会立刻认错。

    现在都将她气成这副模样,还要一直袒护这个明岁安!

    那她又何必客气。

    “就算功劳配得上,那规矩呢,嘉朝祖制,妃嫔晋位需由太后懿旨,这条规矩,是太祖高皇帝定的,皇帝今日越过哀家直接下旨,是觉得哀家不配管后宫的事,还是觉得太祖的规矩不配管你?”

    祖制!

    规矩!

    哀家不配!

    三个词似大山般向君樾压过来。

    只要他敢说出一个反驳的字眼。

    明天折子会如雨点般打过来,哪怕明岁安这次对江南汛期有多大功劳,传说出去, 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系统!我能做点什么!’

    【本统已完全沉浸,暂时不想思考】

    明岁安指尖掐进掌心。

    尽管,他的任务是成为皇后。

    但此刻....

    他那一点点的小私心作祟,慢一点也可以。

    太后眸中闪过势在必得,毕竟话说到这个份上,君樾除了妥协,没有第二种好的办法。

    她就这么昂头看着这个原本并不看好的儿子。

    哪想....

    “嘭!”

    君樾直直的跪下去,膝盖撞在青石地面上,发出闷闷的一声。

    “儿臣不孝。”

    君樾的声音从地面上传上来,低沉沉闷,但句句皆是真心:“但儿臣不觉得,赏一个救了江南十八县的人,不是破了规矩。”

    第105章 虽然很感动!但我说一句题外话,有点茶

    太后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攥着旁边扶手的手赫然收紧!

    眸中血丝跟着她的表情崩裂:“你为了她下跪!你是天子!!”

    君樾抬起头,对上太后的目光,坚定决绝:“儿臣不是为了她跪,母后问儿臣,是不是觉得你不配管后宫的事,是不是觉得太祖的规矩不配管儿臣,儿臣跪在这里,就是想告诉母后,儿臣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太后被气的发抖。

    君樾还在持续输出:

    “但儿臣也想告诉母后,安安的功劳,配得上这个嫔位,计策是儿臣主动用的,母后要怪,怪儿臣,母后要罚,罚儿臣。”

    说完。

    他伏下身去,额头触地。

    “儿臣领罚。”

    太后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她的裙摆带得往后蹭了一下,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她看着伏在地上的君樾,手指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你领罚?你为了她,跪在哀家面前说你领罚?”

    她的声音拔高了好几度,又猛地压下去,压成一种嘶哑,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你是皇帝!你是哀家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你从小到大跪过谁?先帝你都没跪过几回!你今日跪哀家,是为了让她当嫔位!”

    君樾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青砖。

    没开言。

    太后看着他伏在地上却依然挺直的脊背。

    她忽然不愿意认识这个儿子了。

    是从什么时候变的呢?

    之前的他。

    哪怕在皇后哪里过的不好,也不会在自己面前多说一句,永远都是隐忍又沉稳的,就算被抢了东西、挨了打也不会情绪外露。

    如今....

    “起来。”

    太后的声音哑了。

    君樾没有动。

    “哀家说了,起来!”

    君樾这次慢慢直起身,额头上一小片红印。

    他抬起头看着太后,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泪,他从小就不爱哭,哭对他来说没有半点用,反倒会让欺负他的人更加兴奋。

    太后的眼眶湿润。

    别过脸去。

    不看君樾。

    “明岁安的事,这次哀家不管了,只是你记住今天,哀家会心软这一次,但绝对不会容忍第二次。”

    讲完。

    她转过身,嬷嬷赶紧上前扶住。

    仪仗起驾的声音响起。

    脚步声渐渐远了。

    寝殿里只剩下君樾还跪在地上,垂着脑袋,背脊挺得笔直但落寞异常。

    明岁安撑着从榻上,手撑着榻沿,一点一点地把腿挪下来,脚尖触到地面的时候,膝盖发软,扶住榻沿稳住了。

    他站起来。

    腿在发抖。

    还没刚挪一步。

    就彻底没了气力。

    整个人往前栽去。

    察觉到身后的小动作。

    君樾回身,手臂从他腰间穿过,稳稳接住。

    “乱动什么。”君樾的沙哑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一丁点责备,和强压下的不安情绪。

    明岁安没说话。

    只是双手环住他的腰,用尽所有力气,想要传递给他一丝温暖。

    君樾深吸口气。

    好似恢复成了往常模样,故作轻松开口:“自己什么样心里没数啊,还下床!要是磕到我可饶不了你。”

    说完。

    他弯腰把人打横抱起来,放回榻上,拉过被子盖好。

    明岁安拽住他的袖子。

    声音软软:

    “君樾...”

    君樾嘴角弯了弯,眼睛里却没什么笑意:“我在呢,怎么了?”

    明岁安张开双臂。

    那春水般的眸中满是心疼与感动:“抱抱。”

    君樾表情僵了一瞬。

    但很快修复好。

    俯下身将人抱了个满怀。

    “以后....”明岁安的声音在耳边乍响,温柔和疼惜从言语中渗出来,敷在君樾心脏处不断冒血的伤痕上:“以后别这样好不好,嫔位也好,贵人也罢,我不想看见你这样。”

    【虽然很感动!但我说一句题外话,有点茶】

    【而且...你不想升啊?那你.....】

    ‘呱!!!’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