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岁安把下巴搁在手背上,对着夜空叹了口气。

    ‘系统,你说他什么时候忙完啊。’

    ‘江南的汛期很严重吗?我记得历史书上说,古代的防汛工程好像不太行,一发大水就淹死好多人。’

    ‘他会不会很累啊。’

    脑海里安安静静的。

    明岁安这三天来已经习惯了这种沉默,他上了床,正准备拉上被子睡觉。

    脑海里忽然炸开一道声音。

    【叮————】

    明岁安差点从榻上滚下去。

    【能量恢复至百分之十五,基础功能重启中:语言辅助已恢复、健康监测已恢复、验身屏蔽已恢复】

    ‘系统?!’

    【重启完成,本统回来了。】

    ‘你终于回来了!!你回来了真好。’

    【....肉麻】

    ‘我就肉麻,你管我。’

    【说正事,本统给你兑换的幻觉,你用上了吗?】

    明岁安的笑容僵住,眼神飘忽手脚不自然。

    【用上了?】

    ‘……没有。’

    【没有?!本统用了百分之三十五的能量给你换的!你居然没用上?!】

    ‘他根本没碰我!我有什么办法!’

    【本统辛辛苦苦攒的能量!百分之三十五!!】

    ‘你冲我吼什么!我也想用啊!但他看我哭了就停下来了!我能怎么办!总不能主动扑上去吧!’

    【你可以啊!你扑啊!】

    ‘我扑个鬼!我那时候吓得都快尿裤子了!而且还可以留着以后用嘛!你喊什么!’

    竹汀在外面值夜,听见里间传来闷闷的动静,探头看了一眼,只看见被子拱成一个球,在里面滚来滚去。她摇摇头,只当小主又在做什么稀奇古怪的梦。

    吵到最后,系统先停了下来。

    【算了。】

    ‘什么算了?’

    【没用上就没用上吧。反正你活下来了。】

    ‘你真好。’

    【.....滚】

    第二天早上,明岁安醒来的时候,感觉整个人轻快了许多。

    系统回来了!

    虽然系统嘴毒傲娇,还动不动就怼他,但有它在,就好像有一个可以随时说话的人,不用一个人扛着所有的秘密。

    “小主。”

    竹汀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卷东西:“奴婢方才去内务府领月例,碰见乾清宫的小夏子了。”

    “他说陛下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江南的汛情闹得厉害,昨儿在朝上发了大火,好几个大人都被罚了。”

    明岁安歪头:“江南汛情?有多严重?”

    竹汀把从小夏子那里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说了。

    明岁安听完,脸色沉重下来。

    他在现代虽然不是什么水利专家,但看过纪录片,刷过科普视频。

    古代治水,最大的问题是什么?不是银子不够。

    是技术不行。

    堤坝修了塌、塌了修,年年淹、年年修,钱花了不少,效果约等于零。

    ‘系统,我记得你数据库里存了东西吧?’

    【本统的数据库涵盖二十三个学科门类,你问哪一类?】

    ‘水利工程。’

    【检索中——】

    【有,虽然不是本统的专业方向,但基础资料是齐全的】

    ‘给我调出来,我要看看。’

    【你要干嘛?】

    ‘帮他。’

    【你一个后宫贵人,给皇帝提治水方案?你疯了?】

    ‘我没疯。他对我那么好,我总得为他做点什么吧,我什么都没有,只有脑子里这点东西。’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检索完毕,正在传输】

    明岁安的脑子里被塞进了一堆信息。

    堤坝的夯筑方法、分洪渠的设计原理、水位的测量与预警、灾后的防疫措施……

    他在现代看过一个关于古代水利工程的纪录片,里面讲过一种叫‘束水攻沙’的治河法子,是明代潘季驯发明的。现在这个时代虽然架空了,但水文原理是相通的。

    他找竹汀要了纸笔。

    竹汀以为自己听错了:“小主,您要纸笔?”

    “嗯。”

    竹汀虽然满脸困惑,但还是去取了。

    明岁安铺开纸,拿起笔。

    束水攻沙的原理:利用狭窄的河道收束水流,借水力冲刷河床,将泥沙冲入大海,从而降低河床高度、减少决堤风险。

    具体的施工方法,从堤坝的弧度到石料的垒砌方式,从分洪渠的位置选择到水位监测点的布设

    写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来。

    ‘系统。’

    【又怎么了。】

    ‘你说,他会信我吗?我这后宫一贵人,忽然拿出套治水的方案,他怎么想都会觉得奇怪吧。’

    【你觉得他会信你吗?】

    明岁安想了想。

    随后坚定说。

    ‘会。’

    第85章 明岁安:不知道!我的方案很曼妙

    【那不就结了】

    明岁安继续写。

    从午后一直写到黄昏,从黄昏一直写到掌灯。

    小满蹲在门槛上,看着自家小主伏在案前的背影,小声问竹汀:“小主这是怎么了?”

    竹汀摇了摇头,把食指竖在唇边。

    终于。

    他搁下笔。

    面前整整齐齐叠着三张澄心堂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把纸拿起来吹干墨迹,折好,装进一个信封里。

    “竹汀。”

    “奴婢在。”

    “帮我把这封信送到乾清宫,交给赵公公,请他务必亲手呈给陛下。”

    竹汀接过信封,虽然满肚子疑问,但一个字都没多问,应了一声便快步出去了。

    明岁安靠在椅背上,感觉自己的手腕酸得快要断掉了。

    ‘系统,你说这封信递上去,他会怎么看?’

    【本统不知道。但本统知道一件事。】

    ‘什么?’

    【你是第一个给皇帝写治水方案的后宫妃嫔,不对,你是第一个给皇帝写治水方案的后宫妃嫔,还是男的。】

    ‘....你最后四个字可以不加。’

    【切~就加】

    明岁安被他气笑了。

    乾清宫————

    君樾刚打发走户部尚书,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赵德海端着一盏参茶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小太监,手里捧着一摞折子。

    “陛下,钟粹宫那边送来一封信,说是安贵人亲笔写的,让奴才务必亲手呈给陛下。”

    君樾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不确认问道:“安贵人?”

    “对。”

    接过信封。

    封面上写着四个大字:陛下亲启。

    君樾似乎能想起他写字是的认真表情。

    拆开信封。

    展开信纸。

    三张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他看第一行的时。

    眉头是皱着的。

    看第二行的时。

    忽然坐直身子

    看第三行时。

    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赵德海在旁边看着,心里七上八下的,陛下的脸色变得太快了,他完全判断不出这是高兴还是生气,说高兴吧,看不出来一丝高兴的模样;说生气吧,眼睛里分明亮着一簇光。

    君樾把三页信纸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然后他放下信纸,沉默了很久。

    “赵德海。”

    “奴才在。”

    “传工部尚书,另外,把河道总管的折子都调出来,朕今晚要看。”

    赵德海一愣:“陛下,今儿已经这么晚了。”

    君樾看了他一眼。

    赵德海立刻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奴才这就去办。”

    他转身要走,又被君樾叫住了。

    “等等。”

    君樾低下头,重新拿起那三页信纸,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字上。

    那里写着:“臣妾所陈或有疏漏,唯愿陛下龙体安康,勿过劳神,江南事急,亦请陛下保重自身。”

    他的拇指从那些字上慢慢抚过。

    心中这几日压抑的情绪。

    霎时被迸发。

    眼眶莫名有些发酸。

    君樾的声音平缓下来:“这几日热,给钟粹宫的冰例翻倍,对了,承乾宫修缮的怎么样了?”

    “回陛下,只差最后一点收尾。”

    君樾深吸口气。

    “知道了。”

    翌日。

    太极殿。

    殿内黑压压跪了一地人。

    江南汛情的折子摊在御案上,户部尚书跪在最前面,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工部尚书跪在他旁边,脸色比户部尚书好不了多少。阁臣们分列两侧,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

    君樾坐在龙椅上,将那三页纸递给赵德海。

    “传阅。”

    赵德海双手捧着信纸,先呈给了首辅,首辅接过来,看了第一行,眉头微动;看了第二行,忽然凑近了仔细端详;看到第三行的时候,他抬起头,老眼中闪过惊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