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临泽送江浸月到六国饭店下榻后，便到总统府复命。
“总统先生。”
书房里，大总统司徒震背对着他，站在书架前，手里随意地翻看着一本书，没有回头，只淡淡地应了一声。
“安顿好你妹妹了？”
蒋临泽垂眼：“是，晏夫人入住六国饭店，也向她转达了总统先生明天宴请她的事情。她表示会准时赴约。”
大总统用书随意地摆了一下：“那没事了，你下去吧。”
“是。”
蒋临泽转身离开，恰好遇到总统长子司徒承邦，“司徒少爷。”
司徒承邦点头：“蒋先生。”
然后进入书房，“父亲。”
司徒震这才转过身，将书丢在办公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个小蒋，哪里都好，就是一旦牵扯到他这个妹妹，他就有些拎不清，忘记了谁才是给他一口饭的人。”
司徒承邦笑了笑：“这种捡回来的狗，总是忘不了自己原来的主人。”
指的是蒋临泽小时候被江家收养过的事。
“罢了。除了这件事，他办其他事还算是有才。”司徒震还是觉得蒋临泽可用，将茶盏放下，同时脸色沉了下来，“这个晏山青，赢得太快了！”
“还有他这个夫人，我就说，跟过沈霁禾后还能在晏山青手下讨生活的女人，能是什么简单的货色？果然如此，夫妻俩给我们唱了一出双簧！”
“孙隼也真是个废物。”司徒承邦道，“给了他那么多的新式武器，他的装备比晏山青好上十几倍，这都打不赢。”
司徒震一拳不重不轻地捶在桌子上：“换作他爹孙闯，这些东西都足够把晏山青打回老家去了！而不是输成这样！”
司徒承邦劝他息怒。
司徒震走到地图前，冷声道：“晏山青这个时候派他夫人北上，无非就是来炫耀和逼总统府承认他对东湾的控制权。我怎可能如他们所愿？”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南川的位置，重重一戳。
“胜负到了这里还没有终结呢，只要何竹再做一点什么，现在整个局面都会扭转。”
司徒承邦问：“父亲的意思是，先拖着他们，给何竹争取时间？”
“江浸月来得正是时候。”
司徒震从地图前转回来，脸上已经看不出刚才的火气，只剩一种老谋深算的平静。
“她来了，天下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他们夫妻的重点也肯定是在求和上，不会过多关注别的。他们做梦都没想到，我们还留有后手。”
司徒承邦微微一笑：“父亲睿智。”
……
六国饭店里。
江浸月洗了个热水澡，洗去两天火车的疲惫，又换上舒适的棉质睡衣，坐在沙发，拿起电话，给晏山青打去。
等待接通的时间里，她环顾房间，春雪正在为她熨烫衣服，挂进衣柜。
春雨、何叶、沈霁禾，至今没有消息……
“皎皎。”
晏山青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到了？吃了吗？累吗？”
“到了，吃了。”江浸月把抱枕往腰后垫了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你呢？东湖的事快忙完了吗？”
“差不多了。”晏山青的声音懒懒的，听得出他整个人也松弛下来，“见了几个东湖的老将，都是墙头草，没意思。”
江浸月笑：“败局已定，你还想他们多有骨气？”
晏山青轻哼了一声：“对了，你晚上吃的什么？”
“火车上没什么胃口，到饭店随便吃了碗馄饨。”江浸月如实说，“北海的馄饨不如南川的，皮太厚。”
“那你就别吃馄饨了，让饭店给你做点别的。你是双身子，胃口很重要，别随便对付。阿靡还乖吗？”
“它乖得很。知道了。”江浸月声音软下来，“你也是。东湖也冷了，骑马记得加件衣服。你那个偏头疼的毛病，天一冷就容易犯。”
晏山青说好。
“我哥说，大总统明天就要宴请我。”江浸月换了个话题。
“他巴不得马上见完你，你马上离开。你多在北海留一天，天下人就多议论他一天。他打了败仗，哪有那个好心情给人当谈资。”
晏山青嗤笑，“我们够给他们面子了。”
江浸月若有所思：“那你觉得他们明天是会打开天窗说亮话，还是无论我说什么都不接茬？”
“以我对大总统的了解，他先会跟你假客气，然后冷不丁吓唬你。”晏山青不屑，“色厉内荏的人最喜欢装腔作势。”
可不嘛。
督军大人不用装，往那儿一站就是不怒自威。
江浸月说：“那我见招拆招，他要是吓唬我，我就吓唬他。”
晏山青被她这句话逗得一笑。
江浸月挑眉：“笑什么，我是认真的。我代表你来的，是‘外交官’，我可不能给你跌份儿，他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对他。”
“跌不了。”晏山青说，“你多厉害，千军万马都不是你对手，何况一个老头子。”
江浸月也笑了，笑完安静了两秒，才问：“还没有沈霁禾的消息吗？”
晏山青说：“还没有。我加派了人手，也让人在沿途贴了告示。”
江浸月有淡淡的失落：“嗯。”
“这边有我，你不用担心。早点休息。”晏山青的语气放轻了一些，“明天还要应付那个老狐狸。别紧张，我是你的后盾。”
“好。晚安。”
“晚安。”
挂了电话，江浸月摸了摸肚子，阿靡，听到吗？你爸爸是我们的后盾。
……
翌日中午。
江浸月换了一身雾蓝色的暗纹旗袍，立领缀了一圈小珍珠，衬得她脖颈纤细莹润，也衬得她尊贵典雅，外搭一件雪白蓬松的毛质斗篷，发间别着几枝浅蓝色的绢花。
整体既不张扬，也不失礼数。
蒋临泽亲自到六国饭店接她，打开后座车门，道：“在总统府的东花厅设宴，只有几位幕僚在。我也在。”
江浸月猜到了，这个宴席不会太寒酸，但也不会太高调，更不会有其他政府人员在场。
这是为了尽可能弱化她来北海这件事背后的政治影响。
俗称，掩耳盗铃。
“辛苦哥了。”江浸月微微颔首，弯腰上车。
春雪与八位亲卫骑马跟随，一起前往总统府。
总统府庄严气派，那位跟沈霁禾打过交道的赵先生就在门口候着，带他们到了东花厅。
“总统先生，晏夫人来了。”
大总统坐在长桌主位，闻言回头，目光先是不动声色地扫过江浸月全身，然后站起身。
“大总统，您好。”江浸月主动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
同样的，她也快速扫了一眼这个传说中的大总统。
五六十岁的年纪，中等身材，方形脸，精神矍铄，气场强大。
司徒震说：“久闻晏夫人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
“大总统过誉了。”江浸月接过春雪手里的礼盒，双手奉上，“这是我和我家督军为大总统下个月的寿辰准备的贺礼。祝大总统身体健康，万事顺心。”
司徒震接过，但没有急着打开，而是淡笑道：“有晏督军在南方，我自然是万事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