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是……”
“死过去了？”
直到第二天晌午。
陈术才是从地上艰难的爬起来。
此时办公室里一片狼藉。
桌子上的文件全成了焦黄卷边的碎片，像被火舌舔过一轮。
就连天花板的边角都浮着一层淡黑色的雷纹，蔓延成片，像是整个房间都被塞进过雷云里滚了一圈。
陈术摸了摸胸口，那里还有个浅浅的凹痕，大概是心跳停止时，身躯内积蓄的雷能失控冲击出来的。
“劲真大啊。”
陈术轻叹一声，声音沙哑，像是雷霆在声带之中肆虐了一番：
“真不愧是几乎直接掏空我大半积蓄兑换来的顶级神材！”
直接给他心脏干停了，他是完全没有想到的。
那种明显的死亡感受，还真是陈术的初体验。
心跳停止的那一刻，所有感知像是被一只大手硬生生掐断了一样，也就是神力鼓荡，短暂代替心脏功能，不然到底什么情况还不好说。
心脏这种重要器官，即便是陈术现在已经不似人类，却是依旧重要。
“你醒了？”
肥猫幽幽的声音从一侧传来：“我以为你要死了呢。”
此时祂身躯之上的毛发依旧柔顺，但却是隐隐有电弧闪烁，显然是帮陈术护法，不然这办公室许是都保不住了。
“还好。”陈术摇了摇头：“没人来找我吧？”
“没有。”
肥猫邀功：“你这动静不小，还好本猫神在，不然这会你怕是都被送到医院里面去了。”
“你要怎么感谢我？”
陈术也是提起了一些劲头来，肥猫平时不着调，关键时刻却是挺靠得住。
“你想要什么？”
“你的心脏。”
肥猫眼睛一亮：“到时候把旧的神蜕物给我吧！”
祂馋这玩意不是一次两次了。
毕竟。
这玩意也是个宝物。
正常神灵一生也就那么一两个，还都是在晋升之后才能产出的，也属于不错的神材，不少神灵除了交给供奉之族以外，还会拿来炼化成神器的。
尤其是这种直接与神灵神躯有关的神蜕物，那就更珍贵了。
只是用来神师沟通，算是比较少见的用法。
反正在肥猫看来是属于纯粹的暴殄天物的。
——不过陈术能用来兑换资源，倒是也还行——反正祂那个时代、不是，整个神道时代之中，也就出了陈术这么一个两边通吃的。
在陈术这却是成了批量生产的东西了。
之前祂每次乘机拾了去，后面都会被陈术要回去，让祂郁闷了好久。
可恶，这和强盗有什么区别啊？！
当年进了我百宝袋的宝物，就没有几个能跑出来的！
这一次祂说什么也要要一个过来！
“行。”
陈术点了点头：“到时候你就拿着吧。”
他现在挂在外面的神蜕物，其实数量已经够多的了，所能兑换的资源已经快产生边际效益了。
更况且。
他动不动就拿出来一个，虽然每次的理由都是侥幸获得，也容易引人生疑。
给肥猫一个，倒是无伤大雅。
而且说白了，就肥猫这个守财奴的样子，神蜕物进了祂的兜里，怕是亲爹来了也拿不出来。
“真哒！？”
“你可不能反悔！”
“骗人的话这辈子成不了神哦！”
肥猫嘿嘿一笑。
“不反悔。”
陈术无奈一笑：“给你也就给你了。”
肥猫这才是心满意足，而后又是看向陈术的面容：
“你这脸色，要是被外头的人看见，怕是要被人当成僵尸了。”
虽然说心脏走起来了。
但他现在的情况依旧不容乐观。
陈术即便是不照镜子，大概也能知道，自己此时的脸色，一定是苍白的可怕。
心脏的排异反应。
终归还是来了。
……
办公室之中的窗户是打开的。
此时接近夏日，温度不低，窗外天光明亮，晒的人无处可躲。
有徐徐清风自窗口之中吹拂进来，可落在陈术的身上，竟是让他感到了一丝冷意。
仿佛窗外不是炎炎夏日，而是冷冽的冬季一般。
陈术已经好久没有过寒冷的感觉了。
有些新奇，却也带着不适。
心脏属火，此时心火黯淡，就如身躯失了火气一般，自然便是易招寒风入体。
“呼…”
陈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此时却是觉得有些气短。
他抬手按在胸口，触感一片冰凉。
不像是按在活人的胸膛上，仿佛是一块冰凉的石板，身体像是没了活气。
心脏还在跳。
但跳得极轻。
咚…
咚…
陈术大概的数了一下。
约莫着一分钟，才是会跳上那么一次。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右手倒是还好，有着建木骨骼支撑，看不出什么。
而整个左手。
此时却是带着一些青灰之色，苍白如纸，连其中的血管都看的一清二楚，透着一层极暗的红，如同蛛网一般分布在整个手背之上。
再摸摸自己的脸，果然和预料中一样，冷得怕人。
“一分钟一次……”
“这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陈术都有些无语。
心火一衰，整具身躯的气血便像是失了主心骨一般。
平日里那些滚烫奔流的血液，这会就像是粘稠的雷浆，动也不动一下。
脏腑经过数次神化，陈术的血液早已经不是凡人之血，每一滴都沉重的犹如金汞，粘稠无比，一滴坠地，重若铁丸，能在地上砸出一个小坑。
虽然说很快便是会失去活性，但是质量是不会改变的。
往日里心脏的每一次搏动，都似金泵搅动厚重血膏，沉缓而磅礴。
此时一分钟一次。
陈术说白了，这真和死了没啥区别。
他刚才从地上艰难的爬起来。
不是一个形容词。
是真的很艰难。
全身血液不流，变得极为沉重，跟沉在河床里面的黑泥一样，往日里能够轻松做出来的动作，这时候都费劲的不行。
双手微微一握，动作之间都会有一种涩响之声。
而且每一次心脏搏动的时候，身躯倒是会有一下放松，气血也会正常一些，但很快又苍白了下去。
除此之外，血液流动还有一种酥麻之感传遍周身，就像是常人翘久了二郎腿，放下后的酥麻感。
半死不活吧。
……
又是试验了许久之后。
陈术才算是弄明白自己当前的情况。
也是挺沉默的。
“应该说，真不愧是心脏吗？”
陈术舌头此时也有些发僵，吐字都慢了不少，还有点含糊。
之前的其他器官的排异反应。
虽然说都是难以忍受吧。
但是对陈术的实力发挥，其实都没有太大的影响。
不管是胃部的蚀骨的饥饿、肝脏的暴躁、肾脏的虚弱、肺部的气短咳嗽，乃至于更前面的聋了几个月。
难受归难受吧。
可也完全不影响他的实力的。
但这心脏是全然不同。
他现在啊。
可是连走两步都费劲的很！
脚一落地，身躯就像是被灌了铅，像是脚下有无数双手拽着他朝下，每走出一步，都仿佛是从泥地里面拔出来一样。
“一身实力不说去了九成，七成以上是绝对有的。”
陈术轻声的叹息了一声。
好消息：感知权柄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坏消息：五脏所代表的司职，影响都是不小。
毕竟所有的脏器，哪怕是已非凡人血肉，但却都需要血液循环的供给，才是能够保持活性。
而脏器无法保持足够的活性，其所代表的司职，自然也是会受到影响。
肺部的扶摇天吹，此时还能觉出风意，再不能乘风而起。
陈术试着像往常一样催动狂风，心口却猛然一阵绞痛，风虽是起来了，但是怕是连赶路都有些费劲了。
木气也静了。
往日里肝木生发，气血生机便能自然运转，现在倒也不是不转，只是那勃勃生机却像被冻土压着的草芽，使不上劲。
脾胃倒是没什么异常。
可陈术也不敢吃了。
心跳这么慢，进食之后需要搬运气血，此时血液难以运行，消化司职也是无法正常运转。
——再特么积食了可就太搞笑了。
此茶无尽杯中的茶水更是不能再喝，肾水旺盛，心火不昌，再喝下去，只怕真要从内到外冻成冰坨。
五脏说是五行相生。
现在心脏所代表的火瘫了，肝脏所属的木与胃部所代表的土被拖累，肺金勉强一用，水倒是成了身躯之中唯一能用的。
起码在布雨这一块，目前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不过唤出苍飔来，风雨两司，倒是也够用，不至于手无缚鸡之力。
“怎么跟个半瘫似的。”
陈术低声嘟囔。
而目前还有个事，也算是大问题。
之前消化司职一直运转，那饕餮所布下的深渊请柬被始终压制着。
但是此时消化司职半废的状态。
深渊请柬立刻便是压制不住了。
其上暗红纹路如同树根般蔓延，正随着时间推移不断生长，而其上释放出的气息，更是在不断的扩散。
吸引着邪神的窥视。
“不过，也不是全然没有办法。”
陈术撑起半边身子，目光落在桌角那几粒还未来得及吃的雷心果上。
他犹豫了一瞬，到底还是伸出手，去拿那果子。
这个往日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在此时做得像搬起一块石头。
把一颗雷心果丢进嘴里，费力地嚼碎。
果肉入喉，一股暴烈的雷电之力几乎立刻便窜入经脉，连血都还没完全推动，便已经顺着某种冥冥中的联系，直冲心窍。
心脏，像被电击器狠狠打了一下。
咚！
陈术身子猛地一颤，整个人像被从深水里炸出来，脸上青色瞬间退去。
血液轰然流动，四肢回暖。
他摊开手看了看，手指开始有了真实的触觉，攥紧再松开，恢复如初。
与他猜测的一样。
这雷心果中蕴含的雷电之力，果真能短暂激活心脏。
他站起身，走了两步。
步伐轻快，几乎和平时无异。
又试着催动了一下风，风从室内卷出，带着满屋子烧焦味。确实通了，都能用了。
然而还不等他多体验几秒，心口忽然又传来一阵熟悉的迟滞感。
那刚刚还狂暴有力的心跳，开始迅速变缓，血液随之安静下来，熟悉的冷意又是活来了。
陈术下意识地想再走一步，脚底已经沉得厉害，只能扶住桌沿，慢慢坐回原位。
陈术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
“三十秒。”
一粒雷心果，大概能维持个三十秒左右的时间。
陈术无奈。
一粒雷心果足够正常境神师吸收个三五天的，在他这却是只能维持三十秒。
雷心果只是外部刺激，如同给熄灭的炉子加一把草，只能让心火重新冒一冒，真正解决问题的，还是得从心脏本身入手。
可在这排异期里，能靠雷属之物吊着，便已经是最好不过的结果。
三十秒，看着短，但是对于陈术来说，已足够应对大部分突发情况。
“真是氪金换战力啊。”
陈术看了一下神所中目前的余额。
原本的天文数字，经过他之前的挥霍，剩下的确实是不多了。
当然，这个不多，也是相对的。
他抬起僵硬的手指，颤巍巍地在神所面板上连点几下，直接兑换了一百粒雷心果。
这东西存量不多，这段时间都快让陈术包圆了。
买好之后，他又是靠在座椅上缓了缓。
真是把他累的够呛。
他决定，这段时间就先不出门了。
只是天不遂人愿。
嗯。
神愿也不行。
他刚靠在椅背上缓过一口气，通讯器便响了起来。
屏幕上闪了闪，是贾尘。
陈术闭了闭眼，又缓缓睁开。
他现在连抬手都觉得费劲，可通讯器一直响，像催命似的，只好一点点挪过去，用指节碰了碰接听。
“陈司长。”
那头传来贾尘带着调笑的声音：“听说你现在是雨师？”
陈术张了张嘴：“…昂。”
“来下一场雨吧。”
贾尘没听出陈术这边的不对劲，直接开口说道。
“……一定要现在吗？”
“嗯。”贾尘开口道：“挺急的。”
陈术沉默了两秒。
“在哪？”
“东海。”
贾尘道：“我发定位给你。”
“唉。”
陈术琢磨了一下，缓声开口道：“你等等。”
“我安排个神差过去。”
贾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