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
各类异常情况依旧是时有发生。
第一次展现在外的祓除事件,便也是很快发生。
河东省石窑镇,旧矿坑遗址。
那东西复苏后的第三天,便开始作恶。
此神无名,只是被记作陷山殃神。
司职:矿山之灾
本就不是什么正位香火。
只是因为当初井下事故频发,透水塌方,死的人多了,怨气积在坑道里,经年累月,便是滋生出了这么一位恶神。
古时候矿工们下井前供奉它,既是为了求财,更多的却是为了保命。
拜祂,是求祂别找上自己。
可祂也从来不安分,稍有不顺,便是一场大祸。
后来矿井废弃,上头建了镇子,修了土地祠,香火渐正,这凶神才被慢慢压了下去,多少年没再露头。
但是靠着口口相传,这恶神的名号却是流传了下来。
主要是发生在长辈们恐吓孩子的语之中:“你再不听话,殃神就来把你抓走啦!”
类似这样的哄吓俗语,其实在各地都有。
但却也正是因为如此,反倒是让祂们有了继续生存的土壤。
这阵子天地异动,旧神纷纷苏醒,这消失了几百年的殃神,竟也是从那矿区的深幽之中复苏了过来。
这些恶神都沉不住气。
复苏之后,它先吸光了一整条巷子的活物。
那日天亮,院里鸡犬都成了干壳子,一碰即碎,血早没了。
后来便是人的性命,一开始的时候还不觉得,只是觉得身躯疲乏的很,可约莫这半日的功夫,正走在路上呢,一头栽到在地上,便是再也起不来了。
接连着这样死了五人,当地才是有人察觉出不对劲。
连忙报了神所。
而在第五日,镇外的旧矿道忽然冒出浓烟,黑烟弥漫,似是邪灵复苏。
神庭当天就派了执剑使。
来者一人,只问了一句:“何神作祟?”
有人答曰:“陷山殃神。”
那执剑使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只是到那矿道之前,唤了一声:
“焦八斤。”
声音一响。
似是被叫出了本名。
名字落进那漆黑一片的矿道之中,却像是往深水池里丢下了一块烧红的铁。
陷山殃神刚食了人气,正涨得厉害,想要复苏。
才出半截身子,便是在在这一声呼唤之中,身躯崩裂,形神俱灭,连那地底沉积了不知多少年月的陷山之气也一并斩断。
“既已应名,便归尘土。”
执剑使转身而去。
卷宗留档,批了三个字:
已祓除。
而不巧的是。
这人陈术认识。
正是一入境神师,便是直达融法境的包动听。
他已经是通过了神庭执剑使的考核,成为了神庭的一员。
而后便是名声大噪。
外人唤其神庭·知神君。
……
“真不愧是白泽入樽。”
陈术看着战报,眼底闪过讶然。
包动听作为陈术接触最多的“特级神师”,自然是知道他的实力的。
他年纪也不算小了,其余的世家顶级天才,在他这个年纪早都跨入境神师了。
而他在学府待了这么久的时间,其实早早的便是能够跨入境神师境界了,但却一直被他压制着。
积累绝对是夸张的,有白泽相助更是早早通晓本心,一入境神师,便是直接到了最后阶段。
倒是也正常。
毕竟那可是白泽。
通晓万物。
直接点破恶神真名,动摇神魂,断其根本,斩除生机。
这种手段,即便是陈术也做不到。
不过陈术这边也没有闲着。
这几日各地异常频发,他一边盯着百葬神国的动态,一边处理天网司递上来的卷宗。
好在天网司的人得力,真正需要他亲自出面的,倒是真没有。
更多的时候,他都待在办公室里,炼化雷心果,推动心脏神化。
桌上那盘雷心果已经见了底,比预想中吃得还快。
——这实际上已经是第五盘了。
这东西价值不菲,主要是产量本身就稀少,多数都是从旁人的手中收来的。
也就是他能把这玩意当水果吃,换做是其他人,哪怕是顶尖世家的天才,也不敢这么奢侈。
毕竟资源有限,顶尖世家更不可能倾尽所有去培养一人,倒不如陈术这两人吃饱全家不饿来的自由。
——当然,正常人也没有一个神灵的胃,一天能吃一粒已经是非人了。
但是效果也是真不赖。
陈术这几日的感觉越发清晰起来,心脏之中那股被压了许久的雷意,已经浓稠得像暴雨前的云层。
每一次心跳,都像是有闷雷在胸腔深处滚动,震得五脏六腑跟着共鸣。
神化不远了。
而且身躯之中的那道雷元,此时能量已经被消化的差不多了。
只剩下一抹属于天罚的微弱意志,在其中游转。
……
陈术在天网司的时候。
外界依旧是风云变幻。
异常事件接连不断,各地都在发生着不少的变化,有恐慌,有混乱,但也有不少人趁着这股东风,真正闯出了名头。
神道复苏像是一面照妖镜,又像是一块试金石。
你方唱罢我方登场,却也成了各方势力展现实力的武台。
短短小半个月,全国各地已经出现了不下十起祓除事件,有些被记录在案,有些因为消息闭塞,还没传出省界。
而与之相对的,也有几处善神复苏,被从前的供奉世家找回。
旧神归位,重续香火,一时间也成为各方议论的焦点。
刑罚国主世家的周元礼,前几日在北原亲手镇杀了一尊寒骨疫神,听说只用了三招!
学宫小剑神楚牧云,于北疆雪山剑斩雪妖!
虞红叶于南疆瘴林破邪,以火焚尽千数蛊祟,荡平一方祸乱!
项家项年,铁拳镇压瘴疫恶神,祸源尽除!
西方教堂圣骑,斩杀虚空蚀噬者……
学府宁晓纯,于东海沿岸发现了一处龙宫遗址,龙家……
方家方平……
巫家巫万山……
一个个或是熟悉,或是陌生的名字,像雨后春笋般从各处冒了出来。
陈术听着,也不意外。
在秩序将复未复的这个关口,越早崭露头角,便越容易占到先机。
乃至于学府中总是闭门不出的闻一卦,也在这段时间冒了出来,连续预测了三次神灵复苏的位置,每次都准得离谱。
也是闯出了一定的名声。
不知是不是两界之间达成了什么协议,近些日子,新界不少天才也都在现世现身。
终归是离不开现世。
其中不少都是陈术在新界见过甚至动过手的,虽说都算他的手下败将,可败给陈术不算丢人。
在这片大地上,他们依旧属于青年强者。
但是陈术却是始终缩在天网司之中,没有出现过。
那些热闹,他是一点没掺和。
这倒是让一些人,生出了几分疑惑。
“当下这个时节,正是抢夺先机的时候,副司长怎么能坐得住的?”
“怎么这段时间一点动静都没有?”
“人家是副司长,要处理的事情多着呢,哪有空管这些小事?”
“别逗司长笑了。”
“他现在的名号,即便是在普通人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好吧?”
但陈术,却是完全不在意。
他现在,只有一件事。
心脏神化。
……
……
而与此同时。
命运神国。
学府星神院内。
这一处独立于世外的小天地,今日比以往都要热闹。
星神院所在之地,本就是占卜一脉的圣地。
学府派系之中,占卜一脉绝对属于最忠实的一批。
平日里清寂得过分,可这几日,却接连有客自天外而来。
长袍广袖的老者,执卦持筹的年轻人,披星戴月的行客,从现世各方赶往此地。
若是有识货的人在此,此时都是会惊讶出声。
因为在这星神院之中,此时现世之中数得着名号的占卜世家,几乎来了一半!
袁家、诸葛家、巫家、郭家。
甚至还有一些小世家的代表!
这些家族,平日里各自为政,很少聚在一起。
但此刻。
他们都齐聚于此。
天心台上。
当代星官一身素衣,面容苍老,负手而立。
嗡……
一片浩大无边的星图,自他影中徐徐展开。
满天星斗似真似幻,官道院前,诸人皆静。
只见那原本只有二分之一闪烁的星辰神灵,此时却是亮起了三分之二!
星官的声音,在星神院中回荡:“秩序恢复,星神正在逐渐归位。”
不知是谁先开口:“我占卜一系势微许久,此次天地复苏,于我们而,是好事。”
星官却是并未开口回应,只是继续说道“诸位应该都感觉到了,最近的占卜,准确率大大提升。”
“这便是秩序恢复的征兆。”
下方,众人纷纷点头。
“的确。”
诸葛家的代表抚须笑道:“大世将启,群星倒映。”
巫家的代表身形高大魁梧,完全看不出占卜师的样子,闻皱了皱眉:“这些天,能看出名堂的人越来越多了。”
袁家的老者亦是开口:“神道秩序恢复,天地正在重新洗牌。”
“所以这段时间,才是有那么多天才冒出头来。”
“在这个时节,正是争一份运道的时候。”
星官开口:“神灵争命,我们神师,又何尝不是呢?”
“正是此理。”
有人开口:“乱世诸星才肯冒头,此刻闷头不出,再过些时日,怕是想追也追不上了。”
“所以,今日才要请诸公来此,共定此局。”
星官终于开口:“星神将满,天机渐露。”
“让星神院的学子们,都下山吧。”
星官声音平淡,却如钟磬回响,震得星图之上群星齐齐一亮。
……
而不单单是星神院。
几乎在同一时间。
学府其他几院,也都传出了类似的声音。
命运院。
大殿之中。
姜成淡淡开口:
“天命将变。”
“此时不出,更待何时?”
“传令下去。”
他抬起手,掌心的命轮骤然一亮“命院弟子,全部下山!”
……
文道院的古楼里,几位白首教习一同展卷。
有抚琴之声响起,其声绵长,有学生们听过之后,都觉胸中似有笔墨翻腾,文气如潮,急欲破体而出。
“文道院弟子,全部下山!”
“去与天下神师,争那一缕文气!”
当夜,文道院便有一批弟子收拾行囊,徒步出山。
……
阴司院之中,鬼灯绰绰,似是给亡人照路,也给生人指路。
“阴司院弟子,下山。”
……
无道院之中。
还没等通知。
早已经是人去楼空。
学府这座向来不与世争的庞然大物,终于也把大门彻底开了。
……
而与此同时,外界那些长久潜伏在水面之下的隐世家族,也一个接一个地开始入世。
东海,蓬莱岛。
一座飘渺如仙境的岛屿,在东海深处若隐若现。
这里,是传说中的蓬莱仙岛。
也是东海第一隐世家族,蓬莱徐家的驻地。
此刻。
岛屿中央,一座古老的大殿内。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缓缓睁开了眼睛。
“天地复苏,秩序重建。”
他轻声开口“我徐家,也该重新入世了。”
“传令。”
“徐家子弟,准备入世!”
……
北疆,昆仑山脉深处。
一座被冰雪覆盖的山谷中。
一个隐世了数百年的古老家族,也在此刻苏醒。
“昆仑张家,入世!”
……
西南,苗疆深处。
一个世代守护蛊神的古老部落,也在此刻走出了大山。
“苗疆蛊家,入世!”
……
中原,黄河古道。
一个传承了千年的河神世家,也在此刻重新现身。
“黄河水家,入世!”
……
各大隐世家族,如春潮初涨。
只是入世仅仅只是开始而已。
所有人都知道。
学府数月前预的北部动荡,才是真正开启这大世的篇章。
在这之前,不过是些小打小闹。
……
夜。
天网司。
周围的灯已经灭了大半,只剩几盏夜灯亮着。
整栋楼都显得极安静,只有风声从楼外掠过,吹得玻璃轻轻作响。
陈术坐在办公室里,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此时心跳如雷,震颤之间,便是带着一种令人心颤的气息。
每一次跳动,都像是有雷霆在胸腔中炸响,如同天边闷雷顺着血管流过全身。
“应当就是在今夜了。”
陈术轻声开口。
心脏之中雷元所带来的天罚气息,在这几日也已经融入到他的心脏之中。
寻常恶灵此时单单是听到他的心跳声,怕是便要被直接震碎!
陈术掌心之上托着三枚果子。
那三枚果实通体呈紫金之色,果皮上游走着密集的电纹,刚从神所兑换出来,在夜色中散发出一股极为暴烈的气息。
雷云果!
远比雷心果珍贵。
据神所介绍,此果属“雷部祭品”之列,三枚同化,足以请动一位雷部境神相助!
凡人沾之即伤,食之则死。
即便是雷家那些专修雷道的神师,也不敢直接吞服!
他们通常的做法,是将雷云果炼化成药液,稀释百倍,然后一点一点地服用。
这根本就不是给人吃的东西。
不过此时落在陈术的手中,倒是显得颇为安分。
“什么破果子。”
陈术感受了一下其中那团如沸汤般滚动的雷浆:“以我之身躯,还有我不能承受的?当真可笑。”
说完,他连嚼都没嚼,仰头便将三枚雷云果全部吞了下去。
轰!
三股庞大到极点的雷能,在他胸腹之间同时炸开!
陈术只觉自己像是把三座雷池一口吞了下去,无数电蛇在胃中冲撞,顺着血液奔流,直直扑向心脏!
他的心脏猛地一抽。
随即骤然膨胀,像是一尊被塞满了雷霆的巨鼓!
咚!
咚!
咚!
整个世界都静了。
下一秒。
陈术的身躯一僵,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向后重重倒去。
心脏骤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