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蛰的一番话，在余不饿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先是颠覆他的认知，接着，又像是撬开了一条缝。
等车停下，余不饿环顾四周，脸上表情一点点变僵。
“好了，下车看看吧。”
沈蛰先拉开车门下了车，他的身体靠在车头，点了根烟，目光平静。
与之相比，此刻的余不饿，情绪波动很大。
这大概是他这辈子都不想来的地方。
“这就是当年，你父母遇害的地方，没错吧？”沈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余不饿转身看着他，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沈少府为什么要带我来这？”
“之前我已经说过了。”
余不饿愣了愣，问道：“你的意思是，当年，我就进过灵境了？”
沈蛰叹了口气，将烟蒂扔在地上踩灭。
“你武道天赋是不错，就是脑子不好使，之前说过的事情还要再说一遍，反应怎么这么慢呢？”
余不饿的眉头紧紧皱着，没有说话。
被沈蛰带到这里，他的大脑变成了一团浆糊。
特别是，对方之前说的话，透露了很多信息，他感觉头皮痒痒的，好像要长脑子了。
沈蛰并不着急，他往前走着，开口道：“有什么想问的，你就问。”
余不饿并没有立刻开口。
沈蛰也没催促，他明白，对方需要一些时间整理思绪。
许久，余不饿才开口。
“沈少府，我们是不是很久之前就认识了？”
沈蛰思索后说道：“可以这么说。”
“那为什么我不记得了？”
“那时候的你，情况有些复杂。”
沈蛰叹了口气，说道，“算算时间……快五年了。”
余不饿知道，对方说的是自己人生的拐点。
那一场意外，让他变成了孤儿。
不过，以前他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亲人了。
可去了一次灵境后，当初送给余小溪的手绳，竟然回到了自己手上。
这也让余不饿坚定，余小溪或许真的只是失踪，并没有死。
现在，再听见沈蛰的话，这个猜测就多了支撑。
“沈少府，我想知道，我妹妹是不是在灵境里？”
“应该是。”
“应该？”
“嗯……你知道的，
从灵境里出来后，会失去灵境中的记忆，但是，我很确信，你妹妹是进入灵境的。”
余不饿没说话，等着沈蛰继续往下说。
沈蛰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先上了车。
他放下车窗，和余不饿一起坐在车上，随手又点了根烟。
“你家出事的时候，我是碰巧路过，但是等我赶过来时，还是慢了一步，你的父母已经不在了。
那些邪祟，我斩杀了，你是重伤昏迷，你妹妹的情况更危险，几乎是命悬一线，随时都有可能断气，我只能暂且用丹药稳住生机。”
余不饿错愕看着他：“所以，当时就是你救了我？”
“可以这么说。”沈蛰点头，“不过，我并不确定你和你妹妹能不能活下来。
也幸好，就在那时，灵境出现了，我当时没有别的选择，还是决定拼一拼，于是，就将你和余小溪一起带入灵境。”
“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带着你出来了。”沈蛰说。
“余小溪呢？”余不饿的声音激动起来。
沈蛰看着他，没说话。
对上沈蛰的目光，余不饿也冷静下来了。
是了……
沈蛰之前就说过，离开灵境后，就会失去在里面的记忆。
这一点毋庸置疑，毕竟，余不饿自己也经历过。
所以，沈蛰能提供的信息就是，他将余不饿和余小溪带入灵境，后来将余不饿带了出来。
可余小溪如何，谁也不清楚。
“所以……余小溪还活着吗？”余不饿并不是询问，而是喃喃自语。
“说实话，我以前觉得，你妹妹应该不在了。”沈蛰说，“你知道的，进入灵境的人，并不是每一个都能活着出来。
可后来，你第二次进入灵境，并且带出了手绳，我有些怀疑了……可这有些不可思议。”
“不可思议？”
“没错，就是不可思议！”沈蛰说道，“那可是灵境，对任何人来说都是莫大的机缘。
只要能从灵境中出来，便是有大福缘之人，而余小溪，一个普通小姑娘，居然能够留在灵境……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余不饿沉思片刻，忽然问道：“沈少府，您为什么觉得，那些没从灵境中出来的人，就是死了呢？”
“什么？”沈蛰条件反射询问，可这句话说出口，他脸色先变了。
“是啊……你说的对，为什么
我会觉得，那些没从灵境中出来的人，就是死了呢……”
这话不是对余不饿说的，而是沈蛰的自言自语。
事实上不止是他这么想，几乎所有人都这么想。
可这明显是个误区。
如果不是余小溪，沈蛰这辈子都不会往这方面想。
“大概是因为，对我们而言，灵境不止是机缘，也是个非常危险的地方。”沈蛰说。
“那为什么会觉得危险呢？”余不饿反问。
沈蛰笑了一下，手伸到窗外弹了下烟灰：“这还不简单？因为未知啊！对正常人来说，未知就代表危险。”
余不饿点了点头。
这话倒不难理解。
“人啊！总是会对未知的东西产生恐惧情绪……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沈蛰笑着说，“按照你的说法，灵境是另一个世界，或许，并不是我们想的那么危险。”
余不饿忽然有了想法。
“沈少府，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大夏某一天，可以将所有人都送到灵境中去？”
“想都不要想！”沈蛰的声音忽然沉下来。
“为什么？”余不饿问道，“您是觉得，灵境开启条件，无法容纳那么多人？”
“够了！”沈蛰忽然抬高了嗓音，“以后，这种话我不想在听见，你也不要想！”
余不饿表情一僵，神情有些不自然。
他只是想和沈蛰探讨可行性，或许是人族未来的出路。
所以他着实不明白，就这么一件事，沈蛰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而沈蛰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些重了。
他将烟头弹出去，手按在方向盘上，目视前方，语气很认真。
“余不饿，你记住，不管任何时候，我们都要守住脚下这片土地。就算那灵境真是个好去处，我们要做的，也是将那些邪祟先赶过去，而不是带着人族逃往。
这片土地，无论何时，我们寸土不让！”
余不饿深吸了口气，表情也严肃起来。
“我会记住。”
沈蛰的情绪，余不饿忽然可以理解了。
可以说他的想法太简单，甚至是偏执。
但是，余不饿心里明白一个道理。
正是因为大夏有太多像沈蛰这样偏执的人，在面对邪祟的侵袭时，才能屹立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