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再次安静下来,那些方才还附和蓝玉的声音,落在各自的位置上,没有再继续蔓延。

    蓝玉一听这话,瞬间不满。

    当即喊了起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在帮着马煜说话?”

    “现在被欺负的,可是我们淮西的兄弟们,都是当年一起跟着打天下的。”

    朱元璋坐在那,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一下。

    哪怕只是一个细微的动作,李善长也立刻收入眼中。

    李善长那是成了精的人物了,这样的一个眼神,还能不明白陛下的意思?

    略微沉思后,像是忽然下定了某种决心。

    双手一拱,高声喊道:“陛下,臣有话要说。”

    “陛下,臣以为,方才诸位大人所言,固然出于对北境军务的关切,但未免失之偏颇。”

    他没有回头看那些跪在地上的武将,“军营之中,骄兵悍将,积习已久。”

    “马煜出征在即,若不以雷霆手段立威,如何能在短时间内压服众人?”

    “若人人都仗着资历不服调遣,这仗还怎么打?”

    “他斩副将,或许手段果决了些,可臣相信他是迫不得已。边关不比朝堂,事事都容不得慢慢商量。”

    他微微抬起头,目光越过殿中那些俯伏的身影,落在御座的方向,重新确认了一遍那道目光的含义。

    “臣在马煜身上,依稀看见了陛下当年的模样。一样的果决,一样的不拘情面。这样的人放在北境,臣以为是合适的。”

    “哈哈哈,”蓝玉当即大笑连连,“就他,也敢和陛下相提并论?”

    蓝玉看着李善长,有些失望的叹息:“看来你真是被吓破了胆子了,这样的胡乱也敢说。”

    “马煜已经错的如此离谱,你还敢帮他说话,只怕这一次,是躲不开陛下的惩罚了。”

    李善长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立在那。

    “好,说得很好。”朱元璋终于开口了。

    一开口,说的话和蓝玉的话毫无关系。声音冷漠,态度坚决:“李善长啊李善长,还是你能到点子上。”

    “如今大明是太平了,可太平不代表着就要养骄兵悍将。”

    “当初打天下的日子那样艰苦,我们都过来了。可你们看看现在,这算什么?”

    朱元璋陡然高呵一声,脸上全是怒火:“全是混账!”

    “马小子那是替咱卖命去了,不是去享福,更不是耍威风。”

    “需要人的时候,一个个不敢坑声。如今马小子去了,你们倒是多事了。”

    朱元璋脸色阴沉可怕,看向下面的人,也透着令人畏惧的威慑力。

    “这人,咱倒是觉得,马小子还是太手软,处置的太轻了。”朱元璋话音一顿,冷漠的目光从在场人脸上掠过:“军营之中,大帅的军令就像是屁一样。”

    “就连军令也敢不服从了,还配当兵吗?”

    “咱也没有这种兵。”

    朱元璋话音一顿,看着下面那一张张沉默的脸。

    继续说:“马小子处置了一个副将而已,蓝玉,你就受不了,你就要蹦跶了。”

    “马小子是咱派去的人。”

    “此刻你蹦跶,那军营到底是你蓝玉的,还是咱大明的!”

    这话说的蓝玉浑身一哆嗦。

    刚才的嚣张劲完全没了,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脸上再看不见半点血色,眼中只有惶恐之色,磕磕巴巴的说:“陛……陛下,臣不是这个意思。”

    “臣只是……”

    “啪!”朱元璋一巴掌狠狠拍在龙椅扶手上,微微眯着眼睛:“蓝玉,咱不想听你废话!”

    “这一次马小子做得很好,咱不仅不罚他,咱还要重重的赏。”

    朱元璋站了起来,俯视着下面的臣子:“只要马小子敢冲敢打,咱要人给人,要粮给粮。”

    “明年,咱要亲自去丈量马小子给咱打下的疆土。”

    此处一出,下面再次鸦雀无声。

    就连蓝玉,也乖乖的闭上了嘴巴。

    看起来,不下给的是奖赏。简对马煜的去哪里支持,同样,也是一道命令。

    要求马煜,一年之内,一定要攻破边境,扩张大明疆土的板块。

    哪怕是蓝玉,也不敢一口答应下来。

    拿下了,是奖。拿不下,那就是罪。

    御书房。

    李善长跪在地上,花白的头发从乌纱帽边缘露出几缕,声音平稳:“陛下,臣老了。”

    “近来记性一日不如一日,前日连奏章上的批注都险些看岔了。”

    “留在朝中,怕只会耽误朝廷的大事。恳请陛下恩准臣告老还乡,也好让臣在乡间过几年清静日子。”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李善长低垂的头顶上停了一会儿,开口时语气带着几分不悦:“你才多大岁数?朕记得你比朕还小几岁。”

    “现在就喊老,那朕是不是也该退位了?”

    这话带了三分玩笑的语气,底下却像压着火气。

    李善长没有抬头,也没有顺着这玩笑话接下去,只是声音放得更缓了些:“陛下,臣不是推脱,也不是懈怠。”

    “臣在这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该做的事都做过了,该看的人也看过了。”

    “再坐下去,不过是多占一个位子,反倒挡了年轻人的路。”

    “臣也想留些力气,回老家种种菜、养养花,过上几年不用早起上朝的日子。”

    他顿了顿,声音恳切,“陛下,臣为陛下效力了大半辈子,如今只想求一个安稳的晚年。”

    朱元璋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他弯下去的脊背上。

    过了片刻,他开口,语气比方才缓和了些:“你若真想走,朕也不强留。”

    他微微顿了一下,“不过,朕的旨意不会立刻下。”

    “你先回去,朕会斟酌时日,寻一个合适的时机再下旨准你归乡。”

    李善长伏下身去,额头触地:“臣,谢陛下隆恩。”

    边疆。

    马煜下令,准备七日后主动进攻,让将领们提前做好准备。

    走出营帐,军营之中一切如常,没有半点将要出征时的紧张与准备。

    马煜静静地往前走。

    却在一处角落,看见本该点兵准备的几个将领,此刻正蹲在地上,围坐一团。

    “消息已经送到蓝将军府上了,都等着吧,蓝将军一定会为我们出口恶气的。”

    “不就是皇后的侄儿,一个毛头小子,打过仗吗?就敢来我们这儿吆五喝六。”

    “不过就是一个走后门的,皇后娘娘宠着他,可不表示陛下也是。”

    “看见他就不爽,将他挤兑走,还是让蓝将军回来痛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