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百姓常年历经寒冬,尚且积累了些许御寒经验,提前储备粮草、衣物、柴火,勉强能够抵御常规严寒。可南方百姓素来温暖湿润、少见酷寒,骤然遭遇这般百年不遇的极端暴雪、冰封灾害,根本毫无防备,来不及赶制冬衣、储备御寒物资,市面棉花、布匹、柴火尽数紧缺、价格飞涨,无数贫苦百姓无力购置,只能在寒风大雪之中苦苦支撑、瑟瑟等死。
而今年崇祯十年的这场超大暴雪,更是变本加厉、祸及天下,灾情远超往年,堪称旷世奇灾。
岭南广州全境暴雪连天,彻夜不绝,地面积雪深达数尺之厚,厚重积雪压弯万千林木、压垮无数民房,城乡道路尽数被封,人车寸步难行。大雪覆盖四野,天寒地冻、万物冰封,野外鸟兽尽数被冻死,随处可见冻僵毙命的飞禽走兽,尸横遍野、触目惊心。
境内大小江河溪流尽数彻底冰封,河面冰层坚硬厚实,长久无法消融,鱼虾尽数冻死,水路彻底断绝。短短数日之间,仅广东一省之地,便有数万底层平民抵挡不住极致严寒,冻毙身亡,横尸荒野、街巷,无人收敛。暴雪严寒一路向南蔓延,甚至尽数波及琼州府全境,向来温热的海岛之地,首次遭遇冰封雪覆的旷世浩劫。
这场灾害,绝非简单清扫积雪、规避行路便可化解的小灾小难,而是波及全域、重创民生社稷的顶级天灾。极端风雪严寒,首先断绝天下交通,水陆尽数冰封,南北阻断、城乡隔绝;其次重创越冬农作物,所有田间作物尽数被寒霜冰雪冻死,颗粒无收;江河冰封、水源冻结,百姓饮水、灌溉尽数受阻。
横贯南北的大运河全程彻底冰封,漕运断绝、粮船停滞,南北漕粮无法输送,京城及北方腹地粮草供给瞬间陷入危机。奔腾不息的长江、黄河两大母亲河,亦是全域冰封,江面冰层厚度达到两尺有余,坚硬如石,千古罕见。
大地冻土蔓延千里,极致严寒将表层土壤彻底冻结,坚硬如铁、坚不可摧,寻常锄头农具根本无法撬动分毫,土地彻底封冻、无法耕作。田间草木、越冬作物尽数枯死,寸草不生、遍野荒芜。
更让人忧心忡忡的是,冬日超长冰封、极端酷寒,绝非仅仅造成当年减产绝收。这般反常极端的气候,往往会连锁引发来年的春旱、夏涝、蝗灾等次生灾害,一环扣一环、祸患无穷,极易导致来年全境大饥荒、流民四起、饿殍遍野,让本就凋敝的大明民生雪上加霜。
身处明末乱世的天下苍生,最畏惧的便是这漫长酷烈的寒冬。冬日漫长无边、严寒刺骨,物资匮乏、御寒艰难,对于底层百姓而言,能够熬过凛冬、活到来春,便已是天大的万幸,根本不敢奢求温饱富足、安稳度日。
一页页冰冷厚重的史料,一幕幕惨烈凄凉的灾情,不断映入朱慈烺的脑海,让他原本沉稳的神色愈发凝重,眉头紧紧紧锁,心底沉甸甸的,压着一块巨石一般,喘不过气来。
他穿越重生至风雨飘摇的明末,接手的是一个内忧外患、千疮百孔的烂摊子。一路走来,他步步为营、艰难前行,对内,要与腐朽僵化的文官集团、贪婪跋扈的贪官污吏周旋博弈,整顿吏治、肃清朝纲;对外,要与肆虐天下的流寇军阀、虎视眈眈的建奴强敌血战到底,戍守边关、保家卫国。
与人相斗、与权谋博弈、与外敌厮杀,他心中从无半分畏惧。朝堂诡谲、战场凶险、人心险恶,他皆有谋略、有手段、有魄力从容应对,一一化解危机,稳操胜券。
可唯独面对苍天、面对天灾,他满心无力、束手无策。人力有限、天道无常,官场战场皆可运筹帷幄、尽数掌控,可极端天灾、气候浩劫,却非人力能够轻易逆转。一旦苍天不降吉兆、连年灾荒,天下颗粒无收、粮草断绝,亿万黎民无粮可食、无衣可穿,届时流民四起、乱象丛生,大明江山便会再度陷入危局,数年心血尽数付诸东流。
望着窗外漫天不休的风雪,感受着天地间彻骨的严寒,朱慈烺端坐龙椅,眼神深沉凝重,心中已然开始飞速盘算,思索着赈灾御寒、安抚万民、规避灾荒的万全之策,准备倾尽帝王之力,带领大明子民熬过这场旷世极寒天灾。
崇祯末年的这场隆冬大雪,来得猝不及防,且声势浩大,远超往年寻常风雪。自昨夜入夜开始,漫天白雪便纷纷扬扬席卷整个北京城,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整整落了一夜一日,将巍峨的紫禁城、繁华的京城街巷、郊外的军营旷野,尽数笼罩在一片苍茫纯白之中。天地之间再无半点杂色,寒风卷着雪沫呼啸肆虐,冻得山河冰封,万物凝滞。
朱慈烺立身于乾清宫温暖的殿宇之内,透过雕花镂空的棂花窗,望着窗外无边无际的皑皑白雪,眉宇间凝着几分凝重。他深知历史记载,这场大雪并非寻常冬日降雪,而是贯穿整个隆冬的特大暴雪,雪势持久且猛烈,积雪厚度惊人,一旦落定,整个京城内外都会彻底陷入封禁状态。
在这场天灾之下,所有的军务、政务、民生调度都将被迫停滞,无论是粮草转运、军备操练、城防巡查,还是民间的民生安抚,全都无法正常开展,朝野上下所有人,只能被动困守原地,静静等候这场旷世大雪自行停歇,丝毫没有主动作为的余地。
沉闷的氛围笼罩周身,朱慈烺心中颇为不耐。身为大明当下的神武皇帝,他身负整顿朝纲、整肃军备、抵御外患、安抚万民的重任,一日懈怠便可能错失战机、耽误民生。可如今漫天大雪封死前路,他纵有万般谋划,也只能困于深宫,寸步难行。心中烦闷之下,他当即转头,看向侍立在殿中、躬身待命的贴身小太监胡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