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香见状,深知室外风雪酷寒、冻骨彻肌,连忙快步上前,取来一件厚实华贵的貂皮大氅,轻柔披在朱慈烺的肩头,系好系带,严密御寒。几乎同一时刻,秋月双手捧来一顶精致保暖的貂皮御帽,轻柔为他佩戴妥当,将风雪严寒尽数隔绝在外。
沉重的乾清宫大门被侍卫缓缓推开。
大门开启的瞬间,凛冽寒风裹挟着漫天大雪呼啸而入,扑面而来的寒意瞬间灌满大殿,驱散了殿内的融融暖意。抬眸望去,天地之间一片白茫茫的纯净之色,山河大地、宫墙殿宇、亭台楼阁、花草树木,尽数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天地苍茫,万物素白,再也看不见半分杂色。漫天飞雪依旧连绵不绝、肆意飘落,风雪之势磅礴浩大,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比昨日更加狂暴猛烈。
朱慈烺迈步走出殿外,驻足庭院之中,低头俯身仔细查看积雪厚度。一夜彻夜风雪,庭院之中的积雪已然堆积超过一尺之深,厚密松软,踩上去便深陷其中,积雪没过脚踝,步履艰难。
庭院之中,数十名太监、宫女手持扫帚、铁锹,正冒着漫天风雪,奋力清扫院中积雪。众人衣衫单薄,在寒风大雪之中瑟瑟发抖,手脚冻得通红僵硬,却依旧不敢停歇,奋力劳作。可风雪从未间断,一边清扫、一边堆积,刚刚清理干净的路面,转瞬便被新的积雪覆盖,任凭众人如何卖力劳作,始终无法清理干净,收效甚微。
看着一众宫人冒雪受寒、徒劳劳作的模样,朱慈烺心中微动,生出几分体恤怜悯。他转过身,对着身侧伫立的胡宝,沉声开口吩咐:“如今大雪依旧肆虐不止,风雪未有半分停歇之势,这般盲目清扫毫无意义,徒累宫人、白白受寒受苦。传朕旨意,无需全域清扫,只需清理出一条可供通行的主干道即可。院中其余各处积雪,暂且无需打理,尽数留存,待风雪彻底停歇之后,再统一清扫处置。”
“奴才遵旨!”
胡宝心中了然,深知陛下心怀仁善、体恤下人,不愿让一众宫人在酷寒大雪之中白白受苦受累。他当即转身,对着庭院中劳作的一众太监宫女高声传令:“诸位听着!皇爷圣恩体恤,不忍尔等冒雪受寒、徒劳劳作!今日无需全域扫雪,只需清理出一条通行道路即可,其余积雪暂且不动,待雪停之后再行清理!众人暂且收手避寒,无需继续劳作!”
此言一出,庭院之中所有劳作的宫人尽数心中大喜,纷纷放下手中工具,齐齐跪地叩首,声音整齐恳切:“多谢皇爷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谢恩之后,众人纷纷退让至廊下避风避寒,只留少数几人,有条不紊地清理主干道积雪,保障宫内正常通行。
朱慈烺不再停留,转身缓步走入温暖的殿内暖阁之中,胡宝、王二喜二人紧随其后,躬身随行,不敢远离半步。
暖阁之内,地龙温热、炭火旺盛,暖意融融,隔绝了外界的无边严寒。朱慈烺径直落座于御用暖阁龙椅之上,身形坐定,目光沉静,心神已然飘向宫外万里大地。
他闭目凝神,心念一动,即刻调取脑海之中的系统史料,细细查阅翻阅崇祯十年这场席卷天下、空前酷烈的超大暴雪灾害的详细记载。随着史料文字不断浮现眼底,一幕幕触目惊心的灾情画面,缓缓在他脑海之中铺展开来,让他原本松弛的神色,一点点变得凝重、沉郁,眉头紧紧蹙起。
翻阅着厚重冰冷的史料记载,朱慈烺心中满是唏嘘沉重。明末年间,天地气候酷寒异常,全然没有后世四季温润的光景。彼时华夏大地四季分明,却冬寒极盛、春暑短促,冰封霜冻的漫长冬季占据了大半光阴,温暖回暖的春夏时节短暂得可怜。
每一年入冬之后,南北各省皆会频繁降下暴雪,寒霜遍地、冰封千里。哪怕时至来年初春,依旧大雪纷飞、寒冰未消,酷寒迟迟不退,倒春寒频发,冻害无穷。
如今世人眼中温暖温润、常年无雪的南方地域,在明末时期,却是年年大雪纷飞、冰封冻土,拥有着不输北国的冰封雪景。江南太湖、江西鄱阳湖等偌大淡水湖泊,每到寒冬便会彻底冰封,湖面冰层厚实坚硬,车马可行、人畜可立,年年如此、从未例外。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地处岭南的广东潮州、梅州一带,常年大雪纷飞、积雪遍地,严寒刺骨。就连素来四季炎热、地处热带的广东琼州府,也就是如今的海南岛北部区域,在明末崇祯年间,竟然也是连年大雪、冰封大地,草木冻枯、水土冻结,酷寒程度骇人听闻。
这般极致雪景,放在后世,定然是南方百姓争相观赏、欣喜若狂的绝美风光,是难得一见的冬日盛景。可落在民生凋敝、物资匮乏、技术落后的明末乱世,这般漫天风雪、极致严寒,根本不是赏心悦目的美景,而是足以吞噬万民性命、摧毁全年收成的滔天浩劫!
古代先民御寒取暖的技术极为简陋粗糙,根本无法抵御这般旷世极寒。宫廷皇室、高官权贵尚且有地龙炭火、厚重裘衣、锦被暖帐,可寻常底层百姓,一无所有、生计艰难。民间暖炉简陋拙劣,无法恒温供暖,只能勉强驱散些许寒意;御寒棉衣不过是粗布填充少许棉花,单薄破败、保暖性极差;无数贫苦百姓家中,连一床完整厚实的棉被都置办不起,冬日御寒全靠硬扛。
每到寒冬腊月,漫天风雪降临,天下百姓便陷入水深火热之中,日日煎熬、夜夜难眠,绞尽脑汁只为抵御严寒、苟活性命,年年冬日皆是叫苦连天、民不聊生,毫无半分冬日乐趣。
南方尚且酷寒至此,越往北去,气温越低、风雪越烈,灾情更是惨烈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