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鱼目珍珠 > 28. 猫薄荷
    秋冬季节,人的情感总是会变得更敏锐。

    院子里的山茶花骨朵有了盛开的迹象,孟令宜抬头,是湛蓝的天,她和妈妈身边的小桌上放着柚子,鼻尖都是柚子的清香味。

    孟令宜心尖儿颤了颤,偏头看了一眼还在睡觉的妈妈,总有一种背着妈妈偷偷摸摸谈恋爱的错觉。

    明明已经成年,也已不再是学生,但这种心跳加速的感觉,像极了高中时候在桌子底下偷偷传纸条。

    孟令宜直勾勾地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简直要盯出一个洞来。

    「那你呢?孟令宜,你想不想见见我?」

    她唇角也忍不住弯了弯,又赶紧压下去。

    小白在她脚边翻了个肚皮,四只爪子蜷着,尾巴尖儿轻轻一扫。孟玉华靠在躺椅上,呼吸绵长。

    风从围墙外头吹进来,带着初冬干冷的气息,把桌子上那本摊开的杂志吹得哗啦响了一页。

    她拇指悬在键盘上,半天没落下去。

    想。

    这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没敢吐出来。她咬了咬下唇,最后发过去一个模棱两可的:「你不是要忙工作吗?」

    梁聿白回得很快:「忙完了。」

    隔了不过两秒,紧接着又一条:「我在你家巷口。」

    孟令宜猛地从摇椅上坐起来。小白被她吓得弹了一下,回头瞪她一眼,尾巴不满地甩了甩。

    她低头冲小白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蹑手蹑脚地往院门走,走到一半又折返回来,打开手机,对着相机照了照。

    刘海有点怪,她夹了个小发夹,脸上也没沾什么东西,就是脸颊被太阳晒得有点红。

    她推门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妈妈。

    孟玉华还是那个姿势躺着,嘴角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呼吸均匀,姥姥大概在屋里看短剧,声音很大,隐约能听见手机外放的台词声,她这才放心地拉上门,踩着青石板往巷口走。

    巷子不长,也就百来步。她走到一半就看见了他。

    梁聿白站在巷口那棵老槐树下,穿着一件浅卡其色的外套,里面是一件咖色的连帽卫衣开衫,下面是条黑色休闲裤,孟令宜觉得,他这样像一颗甜甜的栗子,她好像都闻见糖炒栗子味儿了。

    他手里正拎着一个纸袋,另一只手牵着狗绳,牙牙蹲在他脚边,吐着舌头东张西望。旁边还放着一个泡沫箱,上面印着生鲜配送的字样。

    他看见她出来,站直了身子,嘴角动了一下,像要笑又忍住。

    孟令宜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

    “你什么时候来的?”

    “不久,十分钟。”

    “你怎么突然来了呀?”

    “不是说了,它想你了。”梁聿白紧了紧狗绳,牙牙吐着舌头满脸讨好。

    孟令宜张了张嘴,总觉得他意有所指呢。

    她躲开他含笑的眼睛,把目光往下挪,落在他手里的纸袋上:“这是什么?”

    “糖炒栗子。”他把纸袋递过来,纸袋外面渗了一层油,摸着还烫手,“路上看见有人排队,想着你可能喜欢。”

    居然真的有糖炒栗子!

    孟令宜接过来,掌心被烫得一缩,抱在怀里,栗子的甜香从纸袋口溢出来,热烘烘的。

    她低头闻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满眼惊喜。

    确实喜欢。

    梁聿白伸手从袋子里拿出来一个栗子塞进她嘴巴里,居然是剥好的。

    很甜。

    她含着栗子,舌尖顶了顶绵密的栗子肉,甜得她说不出话来。

    孟令宜不由自主地眯了眯眼睛,像只餍足的小猫。

    冬天里刚出锅的糖炒栗子,她从前和姥爷出门的时候总要买一袋,姥爷剥给她吃,她自己剥总是剥不干净,栗子肉上沾着那层绒毛,吃着涩嘴。

    姥爷走后,居然又有人把栗子剥好送到她嘴边了。

    “还有这个。”梁聿白弯腰把那个泡沫箱打开,里面是两块用冰袋镇着的新鲜三文鱼,色泽橙红,纹路漂亮,“给小白带的。”

    孟令宜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你真买了?”

    “答应它的事。”

    孟令宜心想小白知道这件事吗,她好像没有和小白说,当然小白也听不懂,但是她知道如果小白看见一定会很惊喜。

    “是不是有点多啊。”孟令宜探头看了一眼。

    “吃不完你吃。”他说得坦然,又补了一句,“三文鱼刺身,你也能吃。”

    牙牙这时从梁聿白脚边窜出来,蹭到孟令宜小腿上,两只前爪扒着她的裤脚,尾巴甩甩,孟令宜怀里抱着栗子没法弯腰,梁聿白把牙牙单手抱起来举到她面前,牙牙想伸爪子被他制止,“脏。”

    小狗呜呜一声,显得有点委屈,孟令宜心软,忍不住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小狗的脑袋。牙牙仰起头舔她的下巴,湿漉漉的鼻尖蹭在她嘴角。

    “好了好了。”她笑着躲,又想起来什么,抬头看梁聿白,“你吃过饭了吗?”

    “还没。”

    “那你怎么不先去吃饭?”

    梁聿白看着她,目光停在她脸上。

    她今天穿了件奶白色的粗线麻花毛衣,很温婉居家,头发随意地扎了个低马尾,两边的碎发垂在脸颊边,额前的刘海已经很长了,被她用小夹子别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眉眼盈盈。

    梁聿白觉得她的眉毛很漂亮,天生的眉形模样就好,微微的弯,秀气的细,显得她清艳的五官带上了几分温柔。

    看见她总是觉得心情好,梁聿白轻声开口,说了真心话:“想先来见你。”

    孟令宜被他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耳朵尖一下子就红了。她低下头假装去摸牙牙,把脸藏在头发后面。

    梁聿白看她这副模样,嘴角弯了弯,没再逗她,只是伸手把她耳边那缕散下来的碎发拨到后面去,指尖擦过她耳廓带起一阵酥麻。

    “我先回去把三文鱼放冰箱。”她声音闷闷的。

    “好,我等你。”

    她抱着栗子和泡沫箱往回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他。

    他站在原地,牙牙已经被他放到了地上,一只手牵着狗绳,另一只手插在兜里,微微歪头看着她,牙牙蹲在他脚边,也在看她,两只黑眼睛亮晶晶的。

    她快步走回家,推门的时候尽量放轻了动作,幸好姥姥还在屋里,妈妈也还睡着。她把三文鱼塞进冰箱,栗子放在餐桌上,又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走到巷口的时候,梁聿白还是站在原地。牙牙已经等不及了,远远看见她就拽着绳子往前冲,把梁聿白也拖着无奈地走了几步。

    孟令宜笑着小跑过去。

    跑到他面前的时候,她没停住,往前凑了一步,踮了一下脚。

    梁聿白下意识地把她揽入怀,他低头。

    一个吻,轻轻地落在他的唇角。温凉的,带着一点冬天户外特有的清冽气息,还有栗子的甜味。

    她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整个人僵在那里,眼睛瞪圆了。

    梁聿白也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低低的一声,从喉咙里溢出来。他抬手,掌心覆上她的后脑勺揉了揉,“慢点,我又不会

    跑。”

    他手向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走吧,”他说,声音低低的,“去吃饭。”

    孟令宜被他牵着手往前走,脑袋晕乎乎的。牙牙在前面小跑,狗绳绷得直直的。

    巷子里的风吹过来,带着远处谁家在炒菜的油烟味。

    她偷偷偏头看了他一眼,又赶紧把视线收回来,盯着自己的鞋尖,心里有个声音冒出来,像小猫的尾巴,扫得她心口痒痒的。

    梁聿白。

    她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名字在她舌尖滚了一遍,还噙着一点儿甜,和糖炒栗子一样甜。

    –

    下午送她回去之后梁聿白处理剩下的工作,只剩和Owen签约的流程。

    他起身坐到沙发上陪牙牙玩,手机响了,他把球丢出去,接通了宋女士的视频。

    “你打算什么时候把狗给我送回来?”

    镜头对准小狗。

    宋希文看着镜头里被儿子一个球玩具逗得跑来跑去的牙牙颇有点手痒。

    梁聿白伸手接住牙牙叼回来的球又丢远,小狗跑远,他把镜头对准自己,“妈,等我出差回去你就见到了。”

    “那你什么时候出差结束。”

    “快了吧。”梁聿白算了算日子,半个多月了,他江城出差居然这么快。

    “你是不是有点太乐不思蜀了?”

    “有吗?”梁聿白微微挑眉。

    宋希文忍不住叹气,“真是儿大不由娘啊。”

    “不过你什么时候让我见见你女朋友?”

    梁聿白握住牙牙的爪子和它握手,小狗累了,跑去喝水。

    “你交女朋友的事情我可还没有告诉爷爷奶奶,老人家可是想看着你成家的,出差回来去看看老人家,到时候要是给你介绍对象可别找我求救。”宋希文提前打了预防针。

    梁聿白抬手捏了一下鼻梁,长舒一口气,他也不是不想让孟令宜见见他家里人。

    但是梁聿白实在摸不清她的态度。

    孟令宜很好,乖巧又懂事,他也喜欢她。从一开始的愧疚到感兴趣,他觉得孟令宜就像他的猫薄荷一样,对他有些致命的吸引力,吸引着他靠近。

    但是孟令宜对他的感情并不强烈,两个人这样见面,亲一亲,似乎毫无进展。

    梁聿白知道自己对她有欲望,很强。

    但是怕吓到她,他也一直在克制着。

    孟令宜对他如何呢,是因为一时酒劲的冲动上头,还是说她是因为不会谈恋爱所以只能他走一步她进一步。

    宋希文感觉到儿子气压很低,她识趣地闭了嘴。恋爱这种事,当妈的帮不上忙,说多了反而添乱。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支持。

    当然,还有一条狗。从只言片语里她能听出来,是牙牙帮他拴住了女朋友。

    还真是……多亏了这条小狗。

    但这并不妨碍她提前和未来儿媳妇打好关系:“知道你女朋友穿什么尺码吗?”

    “你要干吗?”

    “我寄点衣服过去,上次你给我的照片我看着她很适合我牌子的衣服,穿上肯定好看,你要多送礼物,多问问她喜欢什么。”宋希文语重心长。

    “知道了。”梁聿白扯了扯嘴角,“她个子有170,但是偏瘦,一般穿M码。”

    “那你得多陪她吃饭。”

    “嗯,我知道。”梁聿白摸了摸跑过来的牙牙的狗头,又心不在焉地捏了捏它Q弹的小耳朵。

    忽然想起什么,“妈,你有我小时候的照片吗?发给我两张。”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