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昭将自己偷偷听来的情报一股脑倒光,张虚声思索片刻后起身,将一张黑色的储值卡放在桌上准备离开:“这是这段时间的费用,最近可能有麻烦,你先不要露面。”
阿昭并没有去碰那张卡,跟着起身:“声哥,我不怕麻烦,有事您还继续用我。”
张虚声刚要推门的手停了下来,回头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半大的孩子。
阿昭是他几年前出任务救出来的。
那天,一位女性异血者正要将他从百层高楼上扔下去,张虚声果断出手抢过孩子,已经处在狂躁状态的女人自己跌落高楼,这孩子却奋力挣扎着要过去救她,在张虚声禁锢的紧紧的臂膀中,冲着楼下血肉模糊的尸体哭喊出两个字:
妈妈!!
阿昭的妈妈是异血者,阿昭也是异血者。
异种的血统一旦进入人类基因,不论这条血脉经过多少次迭代,都永远保留着这些基因信息。
在一个连人类肤色种族都会产生歧视的星球上,异血者的生存举步维艰。
异种猖獗,联邦研究院需要不停研发新的武器和药物消灭异种,所以需要大量异种进行实验,而能被活着抓到的异种数量有限。
研究院只能将目光转向异血者。
他们拥有异种的基因,恢复速度甚至比某些异种更快,可以用来实验武器,试药,他们有一半人类的基因,身体素质却比人类好太多,可以同时用来研究针对异种和人类的病毒,研发新型药品,他们的血清经过纯化制成药剂,短时间注射能提升人类身体极限甚至在短时间内获得某种异能。
联邦研究院甚至提取异种的基因片断放入人类胚胎中,再将其放入培养仓,受精卵只需半年就能在仓里发育成为一个胎儿。
但一个培养仓造价极其昂贵,这样正规的培养异血者应付不了市场庞大的需求。
于是就有了地下繁育所,他们直接将雄性异种精子注射进人类女性子宫内,让她们自然受孕分娩。
没有哪个正常的人类女性愿意在子宫里安放异种的基因种子,生产过程更是九死一生,可想而知,那些女性几乎都是被骗来的。
这些都是不能向大众公开的事情。
这些年联邦各区被秘密端掉的地下繁育所数不胜数,联邦政府内部出台了一系列严格的法律条款令行禁止,但依然有人乐此不疲制造异血者,毕竟这是暴利。
“阿昭,如果我要你去做一件事,但这件事很危险,可能丧命,你还去做吗。”张虚声思忖片刻,最终还是开口问。
阿昭目光坚定,握紧拳头点点头:“我去。”
一小时后。
阿昭刚要将张虚声送出院子,可可趴在房门口,白蒙蒙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张虚声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可可,我要走了。”
“声哥哥,可可画了一幅画,”可可从背后掏出一张涂满颜料的纸递给张虚声,张虚声接过,勉强能看出画的是个没有五官的人形,至于颜料则是胡乱堆叠上去,毕竟可可的眼睛看不见,她不知道张虚声长什么样子。
阿昭打趣道:“啊可可妹妹,原来你画了好久的画不让我碰是要送给声哥。”
可可红着脸小声道:“我想画声哥哥,可是我不知道他的五官长什么样子,我可以摸摸你吗?”
“当然可以。”张虚声抓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带着她的手描着自己的五官。
可可伸手触碰到张虚声的脸,细细地在脑中描绘着面前人的五官,“声哥哥,你长得很好看啊。”
“是吗,那你知道什么是好看吗。”
“当然,我……”正说着,她突然浑身颤抖着仰起头,白眼大睁,眼泪喷涌而出,嘴里发出老妪的声音大叫着:“枯骨重塑血肉……灵魂撕裂为二……凤凰于血海中涅槃……迷途者于暗夜重归旧身……神罚将临,神罚将临!!”
张虚声急忙抓紧可可的肩膀看向阿昭:“快,把药拿过来!”
阿昭急忙冲进屋里打开药箱拿出一管针剂,他将针剂递给张虚声,张虚声接过扎进可可手臂上,随着针剂被一点点推进血管,可可逐渐停止抽搐闭上眼昏睡过去。
“声哥,可可这是……”阿昭担忧地看着可可。
张虚声刚要回答,余光瞥见一个黑色的影子投在地上。
“谁!”张虚声一把将可可塞到阿昭怀里起身厉声呵斥。
听见张虚声的声音,那影子从墙角迅速消失。
“有老鼠,收拾好你们的东西,将可可转移到安全屋,”张虚声快速从兜里掏出一枚钥匙放在阿昭手心,“务必小心。”
张虚声冲出去追赶,出了这条深暗的巷子口,他站在街上来回张望。
街道上喧闹繁华,人流摩肩接踵,一辆摩托车被他突然冲出来逼停,不满地冲他按了按喇叭。
张虚声点头致歉,随后退到一边抬头看向身边高耸的广告立牌。
那里有个早就坏了的监视器。
不远处巷口转角,有人飞快启动机车,黑色半指手套在车把上收紧油门全开,那人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斜后方,迅速离开窄巷。
电话响起,张虚声掏出手机接通。
“你让我查的护卫舰的消息有点眉目了,护卫舰监控失灵什么都没有,登船记录名单也没有问题,只是……”对方故意卖了个关子。
“只是什么?”
对方在电话里轻笑一声并不接话,下一秒短信提示银行卡新入账两万块。
“还是咱们张队长最痛快,”对方哈哈大笑,“只是我黑进了神音会的内部加密网,其它的数据都是经过重新加密的高级别防火墙,我怕惹麻烦不敢攻击太多次,但是有一个后台疏忽的细微数据库加密不严被我翻出来了。”
”数据库其中一条是关于那艘被炸毁的护卫舰,最后的实时监测数据里有一条船舱空气质量报告,”电话那头神神秘秘道,“在经过一处海湾后二氧化碳数值突然远高于原本的数值,十分钟后又跌落回原来数值,而且船体上报的实时重量在那十分钟内也有变动,之后的数值一直远高于原来的船体重量,如果不是护卫舰的人突然在那十分钟内往船上打捞了一百公斤鱿鱼,那就是有几个人在海湾处偷偷上了船。”
张
虚声眼神暗了下去,“海湾名字。”
“红河。”
那是12区边界与阿尔里内海附近相接的一处海湾,张虚声决定将这件事先放一放,
只是可可说的那句话让他有些在意。
枯骨重塑血肉,灵魂撕裂为二,凤凰于血海中涅槃,迷途者于暗夜重归旧身,神罚将临,神罚将临……
他走在街上,嘴里细细咀嚼这几句话。
当年他从驱影脱离时,救出了被关在联邦研究院的可可。
可可是个异血者,供精的异种是极其罕见的高阶异种,据内部消息说,那只异种甚至具备人类形态,拥有人类智商。
可可被培育出来,在她三岁时觉醒了独一无二的异能——预言。
她先是预言了照顾她的那名研究员的死亡,七日后预言成功。
后来联邦首相秘密接见了她,可可由驱影全程护送,尚在驱影九人组的张虚声因此遇见了她。
可可在预言时会发出老妪的声音,仿佛那是她体内另外一个洞观世事的老灵魂临时夺走了女童的躯体。
她给首相的预言谁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只知道首相面色惨白出了房间,随后下令将她永久圈禁在地下。
由张虚声亲自押送进研究院的地下密室,临走时,可可向张虚声说出了预言。
“护卫王朝的猎犬将失去自己最重要的东西,旧约作废,新王诞生。”
张虚声不明所以,但他没有好奇心,他只是静静地看了那个女童一眼就离开了。
直到一年后他离开驱影来到第8区,联邦研究院突然被炸,可可消失无踪,几个月后,联邦找疯了的可可自己出现在他面前。
张虚声不知道目盲的她是如何躲避联邦的监控找到他的,但他还是收留了她,将她和阿昭藏在闹市中,那处监控坏了又坏,根本没有人想起去维修。
他们在联邦最不起眼的地方做灯下黑。
可可被收留后再也没有说出任何预言,张虚声也不需要她去预言,说到底只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因为是异血者,不能融入人类社会,因为是被通缉者,也不能去异血者集中的区域。
预言。
人人都想知道自己的未来,所以人人都想得到可可。
如果未来的事是既定的不可更改的,即便提前知道又如何,如果未来的事可以人为改变,那预言也只不过是概率的一种。
他早就不会将自己的未来放在轻飘飘的一句话上。
神罚将临。
张虚声嗤笑一声,他在人群中逆行着向前走,目光坚定,瞳中憋满怒火抬头看向一望无际的黑天。
就在这同一片黑天之下,无数异种肆虐横行以人为食,繁育所疯狂制造异血者换取金银,贵族高高在上饮酒啖肉,先进的科技和医疗被封在阶级壁垒中,蝼蚁们靠着微薄的收入在淤泥下挣扎得水深火热。
他倒要看看,要是真的有神,为何对千万生灵的痛苦视而不见,为何任由无辜生命被随意制作摧残,难道此时此刻不是正在经历神罚吗!究竟还有什么样的神罚要降落在这片每时每刻不停悲鸣的大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