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车,感觉比来的时候快多了。
阮星楚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村庄,心里盘算着回去怎么跟厉墨北说收购站的事。
窗外的风景飞快后退,还没想明白,车子已经停在了驻地门口。
下了车,一起下来的还有几个家属院的嫂子。
她们背着背篓,手里拎着大包小包,一边走一边聊天。
阮星楚没凑上去,一个人走在后面。
她身上就挎着一个布包,看着装了很多东西,实际上都不重,走起路来脚步轻快。
走进家属院,沿着小路往里走。
刚拐过一个弯,阮星楚的脚步顿了顿。
前面不远处的老槐树下,七八个军嫂围坐在石凳上,有的在纳鞋底,有的在择菜,还有几个带着孩子在旁边玩。
叽叽喳喳的说话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阮星楚的听力比一般人好,那些话一字不漏地飘进耳朵里——
“你们是没看见,厉团长家买的那大包小包的,得花多少钱啊!”
“我也看见了,光肉就买了好几斤,还有布料、干货,那架势,跟不要钱似的。”
“啧啧,厉团长一个月津贴是不少,可也架不住这么造啊。”
“可不是嘛,看着穿得挺朴素的,没想到花钱这么狠。”
“养活这么个女人,真是不容易……”
阮星楚听出来了,其中有焦玉凤的声音,还有几个赶集回来的嫂子。
而且,那群人里,还有一个人,林婵娟。
她穿着那身标志性的列宁装,背着医药箱站在人群边上,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听见那些议论,她眼里闪过几分得意。
还不够。
林婵娟心想,得再加把火。
她轻轻叹了口气,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说起来,厉团长结婚也三年了,怎么一直没要孩子呢?会不会是对象身体有什么问题?”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瞧着,他媳妇那身板干巴巴的,屁股也不大,怕是不好生养。”
说完,她假装低头整理药箱的带子,眼睛却瞟着其他人的反应。
按她的预料,这话一出,其他人肯定会接着讨论,说什么“不能生孩子的女人有什么用”之类的。
只要看到其他人说阮星楚的坏话,林婵娟就觉得很开心。
奇怪的是,期待中的场面并未出现。
那几个本来聊得热火朝天的嫂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吱声了。
林婵娟脸上的笑有些僵。
怎么回事?
她们怎么不接话?
总不能让她自己在这不停地说阮星楚的坏话吧,那未免显得她太没品了。
正尴尬着,一个清脆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林医生,你这么关心我能不能生孩子,不如自己生一个试试?”
所有人齐刷刷转过头。
阮星楚站在几步之外,脸上带着笑,但那笑意没到眼底。
她在人群面前站定,目光直直地盯着林婵娟。
“林医生刚才说什么?我屁股不大,不好生养?”她上下打量着林婵娟,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我看林医生这屁股,又大又宽,确实好生养。那你赶紧去找个男人生啊,趁我不在骚扰我丈夫算什么?”
“哦,我知道了!”阮星楚顿了顿,声音清亮:“因为我丈夫不搭理你,你没地方用你那大宽屁股,急得在这儿嚼舌根呢!”
阮星楚一口一个屁股,丝毫不避讳。
周围几个嫂子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并且,大家的目光忍不住在林婵娟的屁股上扫视来扫视去。
林婵娟从没这么丢脸过,脸涨得通红:“你、你胡说什么?谁找你丈夫了?”
阮星楚冷笑一声:“没找?那你怎么从驻地追到省城?医院里、招待所、书店,哪儿都有你。你是军医还是跟屁虫?”
众人恍然大悟,小声嘀咕,“原来,林医生在省城就见过厉团长媳妇了。”
“我还听说,有些话就是从林医生嘴里传出来的……”
“林医生对厉团长的心意,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被人家媳妇指到脸上,这也太丢脸了……”
林婵娟听见了众人的议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深吸一口气,咬着牙说:“阮星楚,你别转移话题。你和厉团长结婚三年了,到现在还没孩子,难道不是你身体有问题?还是说,你想说是厉团长有问题?”
这话一出,周围又安静了。
几个嫂子的眼神变得微妙起来。
厉团长是战斗英雄,是全团的榜样。要是传出他身体有问题,不能生育……
林婵娟嘴角浮起一丝笑。好哇你个阮星楚,看你怎么接。
阮星楚看着她,忽然轻蔑地笑了。
好似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林医生,我跟我丈夫之间的事,需要跟你汇报吗?”她一字一句地说,“我们什么时候要孩子,要不要孩子,是我们两口子的私事,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操心。”
她顿了顿,往前迈了一步,逼得林婵娟后退半步:
“你这么着急窥探我们夫妻的隐私,是不是盼着我生不出孩子,你好有机会?
我告诉你,死了这条心吧。我男人眼里只有我,你就算把屁股扭成麻花,他也看不上你一眼。”
周围几个嫂子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林婵娟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焦玉凤看不下去了。
她站起来,挡在林婵娟面前,皱着眉说:“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阮同志,你说话也忒难听了。林医生也是关心你们。”
阮星楚看向她,挑了挑眉:“焦嫂子,你刚才说什么我花钱大手大脚,买了一大堆东西,厉团长养我不容易。这话是你说的吧?”
焦玉凤脸色变了变,但很快稳住:“我说的怎么了?赶集的时候我可看见了,你大包小包的买,肉买了好几斤,还有布啊干货啊,那架势谁看不见?”
“男人在外面挣钱不容易,咱们家属院的嫂子们,谁不是省吃俭用的?你这么大手大脚,还不让人说了?”
几个嫂子纷纷点头,目光落在阮星楚身上,带着审视。
阮星楚没急着辩解,而是把手里的布包往石桌上一放,解开带子。
“焦嫂子,你说我买了一大堆,你倒说说,我买了什么?”
焦玉凤探头一看,愣住了。
布包里就几样东西,一块花布,一块用纸包着的肉,看着也就一斤多,一捆干米线,一叠纸,还有几个包子。
每一样都是过日子少不了的东西,数量也正常,哪来的一大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