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空气凉丝丝的,带着青草和露水的味道。
时间还早,东边的山峦轮廓清晰可见。
阮星楚走在家属院的小路上,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这种感觉,真好。
在阮家村那些年,她每天睁开眼就是干活,干活,干活。
没有盼头,没有期待,日子像一潭死水。
可现在,去赶集,去置办东西,都是为了他们的小家。
这才是真正的过日子。
她走过家属院一排排房子,看见有人在院子里晾衣服,有人在门口择菜,有孩子在小路上追逐打闹。
炊烟袅袅升起,飘散在清晨的空气里。
出了大门,不远处的大树下聚着一群军嫂,七八个人的样子,有拎着篮子的,有背着背篓的,一看就是去赶集的。
阮星楚很清楚,自己若是早点跟这些人混熟了,以后要是出来什么的,厉墨北也会放心。
她走上前,笑着招呼:“嫂子们好,你们也去赶集吗?”
话音未落,刚才还热火朝天的聊天声,像是被谁按了暂停键。
几个军嫂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里有打量,有好奇,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空气安静了几秒,气氛有些微妙。
“是啊,去赶集。”一个圆脸的嫂子应了一声,随即转向旁边的人,“哎,你家那口子昨天回来了没有?”
那人接话:“回来了回来了,一身泥,说是搞什么演练……”
话题就这么生硬地转开了。
阮星楚站在那儿,脸上的笑还在,但心里有些奇怪。
这是怎么了?
她刚来,跟这些嫂子们按理说没什么过节。而且,前天好几个人陪着她到家里去,一个个的可热情了。
怎么一天不见就……
刚才那气氛,明显不对劲。
不过她很快想开了。
她是来这儿过日子的,不是来跟人攀交情的。
处的来就处,处不来拉倒。
正想着,远处的土路上传来一阵汽车的轰鸣声。
一辆破旧的班车摇晃着开过来,扬起一路尘土。
车身是老式的,绿白相间的漆掉了不少,露出底下斑驳的铁皮。
窗户开着几扇,能看见里面挤挤挨挨的人影。
班车在路边停下,车门“嗤”的一声打开。
一个穿蓝布褂子的售票员站在门口,肩上斜挎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手里拿着一叠车票,嗓门洪亮:“上车上车!去镇上的赶紧!”
军嫂们纷纷往车门口走。阮星楚跟在后面,上了车。
车厢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靠窗的位置是几个包着头巾的农村妇女,脚边放着鼓鼓囊囊的蛇皮袋;
过道里站着几个老汉,手里拎着麻袋;
后排还有几个年轻人,操着本地话聊天。
阮星楚找了个靠过道的站位,扶着椅背站稳。
车子晃晃悠悠地启动了,扬起的尘土从窗户飘进来,带着一股子泥土味儿。
她注意到,那几个军嫂挤在车厢前部,不时回头看自己一眼,然后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声音压得很低,但她隐约听得见:
“就她……”
“看着挺好的一个人啊……”
“看着好有什么用,这叫知人知面不知心……”
“算了算了,少管闲事……”
阮星楚皱了皱眉。
她们在说自己?
她想起昨天下午,隔壁焦玉凤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当时没多想,现在越想越不对劲。
自己才刚来两天,怎么好像就有什么谣传开了?
阮星楚很快想到了林婵娟那张假惺惺的脸,心里有了数。
那女人在厉墨北面前都没少编排阮星楚,回了驻地,在其他人面前还不知道怎么说呢。
上辈子的经验告诉阮星楚,有些人烂到了骨子里,你越是忍让,她越得寸进尺。
最好的办法,就是撕烂她的伪装,让她没脸再蹦跶。
阮星楚决定,回去了得找个机会,好好会会这个林军医。
车厢前部,话题已经转到赶集上。
“我家那辣椒苗去年就在老杨家买的,结得可好了,今年还得去。”
“听说老赵家今年育了西红柿苗,我去看看。”
“我想扯几尺布,给娃做件新衣裳。”
“我家那口子,胶鞋破了两个洞,得买双新的。”
阮星楚听着她们聊,心里也盘算起来。
她得买点猪板油回去炼油,还得买些日用品。
车子颠簸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到了金牛镇。
班车在一个土坡前停下,车门打开,人流涌了下去。
阮星楚下了车,站在路边,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下。
这集市,比省城那个大多了。
一条长长的土路向远处延伸,两边摆满了摊位,一眼望不到头。
卖菜的、卖肉的、卖农具的、卖布的、卖小吃的……密密麻麻,人挤着人。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子哭闹声混成一片,嗡嗡的,像一锅煮沸的水。
空气里飘着各种味道,比如,烤红薯的甜香,炸油条的油烟,新鲜蔬菜的青气,还有牲口市那边传来的腥臊味儿。
阮星楚眼睛亮了。
这才叫赶集,这样才有烟火气!
她故意放慢脚步,等那几个军嫂走远,才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一个人逛,自在。
路过农具摊,她脚步顿了顿。
一个老汉蹲在摊子后面,面前摆着锄头、铁锨、镰刀、耙子,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农具。
铁器在阳光下闪着光,木头把儿磨得光滑。
阮星楚本来想买的,但是想到当初从阮家搬空来了不少农具,那些放空间闲着也是闲着。
她准备回家后把它们拿出来,厉墨北问起,她就说是自己赶集买的。
过日子嘛,该省省该花花。
卖菜秧的摊子也不少。
一个个木盘子里,挤着嫩绿的秧苗——辣椒、西红柿、茄子、黄瓜,还有各种瓜秧。
根上都带着土坨,用草绳捆着,看着就精神。
阮星楚空间里有很多菜苗,可以从里面移栽出来,也没买。
肉摊前人最多。
几个肉案子一字排开,上面摆着猪肉、羊肉,还有一扇扇排骨。
买肉的人挤得里三层外三层,举着钱往里面递。
阮星楚挤进去,看了看肉。
五花肉肥瘦相间,后腿肉精瘦,排骨带着不少肉。
她买了五斤五花肉,又割了五斤后腿肉,还要了一扇排骨,十斤猪板油。
单是这么多的肉,就够她拿的了。还好,她有空间。
布包轻了,继续逛。
路过卖米线的摊位,阮星楚忽然想起杨秀华煮的那锅米线,她到现在还馋。
于是在卖干货的摊子上买了五斤干米线,又在一个卖鲜米线的摊子上称了五斤鲜的。
回去了,可以跟厉墨北煮了吃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