驼背老者,并未着急展示宝物
既不与旁人交谈,也不去打量那两株灵药的好坏。
低垂着眉眼,像是在耐心等待着什么。
直到两人都将各自的灵药介绍完毕,他才不紧不慢的将手伸进袖中,缓缓取出一物。
轰——
空气中本就炽烈的火属性灵气骤然又拔高了一个台阶。
他取出的是一株好似莲藕般的灵药,通体碧绿如玉,藕节分明。
每一节藕孔中都含着一滴赤红灵液。
“火髓藕,四阶上品灵药。
“年份950年,比上面两位道友的灵药都多了五十年。
“以此宝入药,可炼制天火丹,对火灵根元婴修士突破小境界有奇效。
“此物是老夫从东渊海天火岛的一处炎湖深处所得。
“那炎湖终年岩浆翻滚,湖心温度之高便是元婴初期修士也不敢久留。
“老夫为了挖它,在那炎湖边上足足守了三年,光是用来封印此物的四阶困灵符箓就用了九张,几乎倾家荡产。
“石道友,如何?”
三株灵药同时亮相,整间石殿的温度骤然拔升了一截。
灰衣老者的九蛟果散发着灼人的热浪,将周围的空气都蒸腾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老妇人的火脉灵参喷涌着清冽的草木幽香,香气中夹杂着浓郁的火灵气,
两种本该矛盾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反而让人感到一种奇异的舒适。
驼背老者的火髓藕则最为霸道,藕孔中那些赤红灵液每一次旋转都会释放出一股炽烈至极的火元之力,连地面上的灵玉都开始微微发烫。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得近乎刺鼻的火属性灵气,三种灵药的灵气交织缠绕,在广场上空形成了一片肉眼可见的赤色灵云。
几个修为稍低的修士当场便觉得口干舌燥,不得不悄悄运转灵力护住周身。
石上师的目光从三株灵药上一一扫过。
他先是看了灰衣老者手中的九蛟果,九道金色纹路缓缓游动,确是真品无疑。
他又看了看老妇人掌中的火脉灵参,那参须还在轻轻蠕动,参体中的赤色脉络清晰分明,每一道都是货真价实的年份印记。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驼背老者手中的火髓藕上。
碧绿的藕身中火光流转,藕孔中的赤红灵液如同熔岩般缓缓旋转。
品质之高、火候之足,确实是三株灵药
中最为出色的一株。
他那张始终皮笑肉不笑的老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意。
不过,这位紫霄仙府的大管家并未着急做决定。
而是慢悠悠的捋着胡须,仿若在思量到底选哪一株更好。
灰袍老者最先沉不住气。
他眼看着石上师的目光在驼背老者的火髓藕上停留的最久。
脸上的笑意也越来越偏向火髓藕的方向,心中顿时急了起来。
他咬了咬牙,右手猛地一翻,掌心灵光乍现,三块通体赤红、晶莹剔透的灵石便凭空出现在掌心。
三块灵石刚一露面,一股浓郁到极点的火灵气便如潮水般向四周涌去。
灵石内部隐隐有赤金色的光芒在缓缓流转,光看品相便知绝非寻常灵石可比。
“石道友。”
灰袍老者深吸一口气,将三块灵石高高举起,让满场宾客都看得清清楚楚。
“褚某再加三块极品火灵石。
“九蛟果本就是九百年火候的四阶中品灵药,离上品只差一线,但却是可以栽种之物,只要道友取一块火元充沛之地栽种百年,便是千年灵药。
“再加上这三块极品火灵石,总价值绝不输于火髓藕。
“石道友是紫霄圣尊座下第一红人,想来也知道,极品火灵石在咱们北域有多难寻。
“这三块灵石还是褚某当年在那座火山口中与九蛟果一同找到的,乃是那条火蛟巢穴中最珍贵的几样宝物之一。
“今日褚某为了这块寿元枯玉,算是把压箱底的东西全掏出来了,还望石道友成全。
“更希望凤夫人与苟道友能相让一步,事后,老夫必有重谢。”
他这一番大出血,石上师那张始终不紧不慢的老脸上明显露出了一丝明显的意动之色。
甚至一双白眉都下意识的动了动。
极品火灵石在北域的份量,他比谁都清楚。
北域之所以叫北域,就是因为地处大荒北地,大部分天地秘境和古修遗址都藏在茫茫冰原与雪谷深处。
修士若想去这些地方探宝,必定要借助火灵石来抵御极寒、驱动阵法、催动辟火法宝。
而极品火灵石更是稀缺中的稀缺,寻常元婴修士手中能有一两块便算身家丰厚了。
褚姓老修一次性加码三块,这份魄力不可谓不大。
然而手持火凤拐杖的老妇人与那驼背老者却是齐齐蹙了蹙眉,心中暗骂这褚老
鬼真是舍得下血本。
他们原本各自拿出火灵参和火髓藕,自忖已经足够分量,没想到褚老鬼竟不惜再添三块极品火灵石。
要知道,这老家伙方才换灵壤时便已露过一手家底,如今又掏出三块极品灵石,身家之厚实在令人又羡又恨。
砰——
凤夫人将手中的火凤拐杖往地上重重一顿:
“老身也加三块极品灵石。
“不过老身手中只有两块火灵石,但另有一块极品风灵石。
“风助火势,风火相生,论价值还要胜出一筹。
“石道友若是拿去二圣城的拍卖行置换,一块极品风灵石至少能换一块半极品火灵石,这笔账道友应当比老身算得更明白。”
此言一出,满场又是一阵低声哗然。
极品风灵石虽然不如火灵石在北域那般紧俏,但在修炼风属性功法的修士和需要催动飞行法宝的修士眼中,同样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
她这一手以风补火确实精妙。
总价值上非但不逊于灰袍老者的三块极品火灵石,甚至还要略高出一线。
褚姓老修闻言,脸色顿时难看了几分,嘴唇动了几下,终究没有再往上加码。
倒是驼背老者却是稳如泰山。
既不开口加码,也不见半分焦躁之色。
一双老眼半开半阖,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静观其变,仿若对褚姓老修和凤夫人争相加码的热闹场面毫不在意。
在他看来,自己的火髓藕品阶最高、火候最足,又是三者之中唯一的四阶上品灵药,论品质本就稳压九蛟果和火灵参一头。
灵药交易讲究的是品质,不是数量。
你加再多灵石也只是锦上添花,改变不了灵药本身的差距。
石上师从头到尾盯着火髓藕看了不下十几次,每次目光扫过自己这株通体碧绿的灵藕时都会多停那么一息。
既然如此,又何必多此一举去加什么灵石?
稳坐钓鱼台便是。这老狐狸再狡猾,在品质差距面前也得认账。
石上师的目光在驼背老者手中的火髓藕上又停了一瞬。
950年的火候,只差50年便是千年灵药。
四阶上品的品阶,在元婴级别的交易中已是顶尖。
藕孔中那七滴缓缓旋转的赤红灵液,每一滴都是火元之力的精华凝聚。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火髓藕都是三株四阶灵药中最出色的一
株。
与另外两株之间存在着一条肉眼可见的品质鸿沟。
可石上师终究是修炼了近两千年的老狐狸,深知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急着拍板。
一旦拍板,就等于宣告竞价结束。
再也没有机会看看还有没有更好的宝物了。
他慢悠悠地收回目光,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了主位侧方:
“三位道友的灵药都是上品,老夫一时也难以抉择。
“不知在座其他道友手中,可还有火属性灵药?
“若有的话,不妨一并拿出来,也免得老夫错过了真正的宝贝。”
说完,他的目光便落在了李易与寒月身上。
这倒也不出众人所料。
这对域外夫妇方才先是拿出菩提灵液,后又亮出一千六百年的火莲木,手笔之大、底蕴之深,满场修士有目共睹。
既然能拿出一千六百年的火莲木,再拿出一株同样惊艳的火属性灵药也并非不可能。
当然,两人看上去都很年轻,寿元充沛,未必看得上这块寿元枯玉。
但作为活了两千年的老狐狸,石上师深谙一个道理,有枣没枣,打一竿子再说。
这时,虬玄子极为不悦的皱了皱眉,沉声道:
“石道友,老夫看苟道友那株火髓藕,九百五十年火候,四阶上品,足够你那位道侣恢复元后修为。
“李道友与寒月仙子正值盛年,寿元充沛,根本不需要什么增寿延年的东西。
“而我妖族天生寿元悠长,也不缺这点寿数。
“既然人族的苟道友愿意用这等至宝来换你的寿元枯玉,你见好就收便是,何必还要挑三拣四?”
他这番话语气虽不算严厉,但字里行间的不满却是毫不掩饰。
在虬玄子看来,石上师这老狐狸分明是借着交易会的由头,故意把目光抛向李易与寒月。
名为询问,实为试探,甚至隐隐有几分逼迫的意味。
虬玄子活了近万年,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倚老卖老,拿捏后辈的做派。
更何况他方才已经当众放过话,谁若敢对李易夫妇动什么歪心思,便是与他虬玄子过不去。
眼下石上师当着他的面耍这种小手段,他岂能坐视不理?
别人怕石上师身后的紫霄真君,虬玄子却不怕。
他踏入元后之境时,紫霄真君还只是一个元婴中期修士。
不知撞上了什么天大的机缘
,短短千年便突飞猛进踏入化神之境。
这份造化确实令人艳羡。
可他虬玄子修行近万载,底蕴之深厚远非寻常元后可比。
对上化神初期的紫霄真君,赢固然是赢不了。
但对方想将他灭杀,也绝非易事。
这份底气,让他说起话来无需顾忌太多。
石上师闻言,却是打了个哈哈,那张老脸上的笑意堆得更深了几分,连连摆手道:
“虬道友莫要想多了,老夫岂是那种以大欺小之人?
“只是以物易物,公平交易罢了。
“既然今日是交易会,自然是价高者得,老夫也不过是想多看看而已。
“毕竟这寿元枯玉跟了老夫这么多年,总得给它寻个合适的新主人才是。
“若两位域外道友手中真有更为珍稀的火属性灵药,老夫绝不会让人吃亏。
“我身为进阶元婴后期六百年的大修士,也算薄有家资,保管叫二位道友满意。”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足了虬玄子面子,又将自己的意图圆了回来,还不忘继续试探李易与寒月的底细。
这份心思之缜密、脸皮之厚实,倒也不愧是跟着紫霄圣尊在二圣城摸爬滚打了上千年的老狐狸。
虬玄子冷哼一声,不再多言。
只是目光微沉地看了石上师一眼,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不言自明。
就在满场宾客都以为李易会像之前一样由寒月出面应对时,李易却忽然开口了。
他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平静地迎上石上师那双精光毕露的老眼,语气不卑不亢,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轻视的底气:
“石前辈,你要的宝物,晚辈确实有,而且品阶是四阶极品。”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四阶极品,这四个字的分量有多重,在场五十余位元婴修士没有一个人不清楚。
元婴修士日常修炼所用、所争、所抢的灵药灵材,绝大多数都在四阶中下品徘徊。
能用到四阶上品的,已是各大宗门宗主与台上长老的待遇。
而四阶极品,那是几乎等同于五阶之下天花板的品阶。
再往上半步便是五阶。
而五阶灵药在天地法则剧变的当今修仙界几乎已近绝迹。
便是有,也多半被几位化神圣尊牢牢攥在手中,轻易不会流入坊市。
很多时候,连化神修士日常修炼所用的也不过是
四阶上品灵药。
换句话说,四阶极品,便是元婴修士所能接触到的最高品阶的天材地宝,没有之一。
这对域外夫妇先是菩提灵液,再是一千六百年的火莲木,如今又轻飘飘地抛出一句“四阶极品”,他们的储物袋里到底还装着多少好东西?
“此言当真?”
石上师手中的寿元枯玉微微一顿,那双始终半眯着的眼睛终于完全睁开,精光毕露。
李易神色不变,声音沉稳如山:
“自然当真。
“晚辈若没有这等宝物,甘愿当众将储物袋打开,任凭前辈取宝。”
他说到这里,微微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却陡然硬了几分:
“但是——
“前辈,若您拿不出与四阶极品灵药等值的宝物来换,那晚辈也不会将灵药取出。
“怀璧其罪的道理晚辈还是懂的,方才拿出一千六百年的火莲木便已惹来不少是非。
“若是四阶极品灵药再大白于天下,晚辈怕自己走不出这北域。
“所以,前辈若要验货,先亮出等值的宝物再说。
“若是没有,那这桩交易,不谈也罢。”
他这番话说得既坦荡又谨慎,看似给了石上师面子,又给自己留足了退路。
更是当着众多元婴修士的面将了石上师一军。
你不是说公平交易吗?
那咱们就公平到底。
你亮宝,我再亮宝,谁也别想空手套白狼。
满场修士听在耳中,不少人暗暗点头,看向李易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欣赏。
这年轻人看着面嫩,心思却一点也不嫩。
进退有据,软硬兼施。
倒像是活了几百年的老江湖。
石上师倒也痛快,哈哈一笑,手掌在储物戒上轻轻一拍,一道乌沉沉的灵光便飞了出来,稳稳落在他掌心。
这是一个巴掌大的小鼎。
造型古朴,三足两耳。
鼎身呈暗沉的青铜色,表面布满了一层厚厚的铜绿与斑驳的锈迹,仿若是刚从地下挖出来的古物。
只是卖相差了点。
没有五色灵光流转,没有宝华之气萦绕,甚至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感应不到,就这么灰扑扑地蹲在石上师的掌心。
卖相比那块“杂色玉牌”的寿元枯玉还要不起眼。
就算扔在凡人地摊上怕是几个铜板都卖不出去。
唯一能让人多看两眼的,是小鼎鼎口偶尔会冒出一团极淡的黑色魔气。
魔气如同旋涡,甫一冒出便又被小鼎吸了回去,周而复始,好似鼎中封印着什么活物在缓缓呼吸。
“这小鼎……”
石上师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中却多了一丝罕见的郑重:
“乃是老夫五百年前从一处魔族古墓中所得。”
他面色古怪,似是回想起一段极为可怕的经历,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说是魔族古墓,其实依照我们人族的眼光来看,那分明就是一处天地秘境。
“只不过在秘境中往天上看,如同在一个巨大的古墓中。
“那处秘境着实恐怖,老夫冒着随时陨落的风险深入其中七百余里,所见所闻至今不敢细想。
“而这七百余里,据后来紫霄圣尊推断,不过是那座古墓的冰山一角,连边缘都算不上。”
此言一出,满场修士的神色都变得微妙起来。
石上师虽人品不怎么样,但一身元后修为却是实打实的。
连他都说出“不敢细想”这四个字,那处魔族古墓的凶险程度可想而知。
石上师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继续说道:
“老夫在那古墓边缘徘徊了数月,最终又咬牙冒险往里探了百余里,九死一生,方才在一座坍塌的偏殿中得到此宝。”
他将小鼎往掌心托了托,目光复杂地盯着鼎口那一吞一吐的黑色魔气:
“此鼎威力极大,绝非寻常法宝可比,也正适合李道友这样的魔修使用。
“但老夫有言在先,即便是老夫这等元后修为,也未必能完全驾驭此物。
“当初老夫曾尝试祭炼过几次,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
“最凶险的一次险些被鼎中魔气反噬心神,若非老夫修炼的功法本身便有几分克制魔气之效,又有紫霄圣尊赐下的护神符保命,恐怕当场便要走火入魔。”
他抬起眼,目光定定地看着李易:
“所以,李道友若要用四阶极品火属性灵药换寿元枯玉与此鼎,老夫自然是求之不得。
“但道友若事后出了什么事比如被鼎中魔气反噬,或是驾驭不了此鼎伤了根基可莫要怪老夫没有事先提醒。
“这笔交易,风险自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