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蹙眉:“你做了什么?”
“我把你换过心脏、还和炜烨的事告诉了他……”
我拿着手机的手猛然握紧:“然后呢?”
“他说他本来就想给你换心,既然早换过了,那最好了……”
“还有呢?”
“他去把炜烨打了一顿,威胁他如果再来欺负你,就要让他死……还让他赶紧和我复婚,否则要让他破产。”
像是盛岳会做的事。
我笑着摇摇头,没说什么。
纪阳说:“说实话,炜烨不是那么心甘情愿和我复合,他好不容易和我离了,巴不得再去找更年轻的,和我复合,是因为担心盛岳搞他。”
我想起石炜烨这两年绯闻不断,原来是盛岳走了,没有人搞他了,无所忌惮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想,只好说:“有钱有车有房有孩子没老公,是多少女人羡慕的事,你何必执着于石炜烨那个人?”
她点了点头,叹气道:“是的。所以今年我也想开了,也不逼他了,反正孩子也大了,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她抬眼看我:“你呢?盛岳走了一两年了吧,你有没有打算再找?”
我摇头:“我不会再婚了。”
“为什么?你还这么年轻?”
“无关年龄。”说这话的时候,我脑中想起盛岳的超强占有欲和爱面子,笑道,“盛岳他不会希望我再婚的,我也不想让自己的生活变复杂了。”
“那个秦骁宇……?”
“他也结婚了,我们不可能,不要再提他。”
纪阳点了点头,转而说:“三叔病得很厉害,他希望见你一面。”
说起三叔,我情绪复杂。
他帮过我,也利用过我。
想起当初的种种,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什么病?”我问纪阳。
“胃癌。”
我冷笑一声:“活该!谁让他作死天天喝酒?”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有些酸楚。
经历过被绑架到东南亚那件事,与纪家人的恩怨,与秦骁宇的爱恨情仇都不算什么了。
因为这些人,即便闹得再难看,也不曾想过置我于死地。
回去后,我先让江翊回晋州打探了一番消息。
三叔确实得了胃癌,去年年底做了胃全切和化疗,医生预判生存期只有一年。
算下来,一年时间已经到了。
我决定带孩子回去一趟。
三叔一直住在晋州村里的老宅。
车子停在村口的时候,我看着那条窄窄的村路,一时有些恍惚。
小时候每逢暑假,我和纪阳、纪云都会骑着自行车穿过这条村路,去三叔家玩儿。
三叔家的茶几上,永远有吃不完的水果,他每回都会给我们零花钱,我们把他家弄得乱七八糟,他也不生气。所以我们最喜欢去他家玩。
我牵着安安的手,走在村路上。
安安好奇地东张西望,问我:“妈妈,这是哪里?”
“妈妈小时候住过的地方。”
“那我们是要去看谁呢?”
“去看一个老人家。”我顿了顿,“他是妈妈的三叔,你叫他三叔公就好。”
安安点了点头,乖乖地跟着我走。
来到三叔家门口,院子里那棵老龙眼树还在,枝叶茂密,遮住了大半院子。
我推开门。
屋里传来电视剧的声音,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我深吸一口气,牵着安安走了进去。
客厅的摆设几乎没有变过,满屋子的红木家具,富丽又肃穆,墙上挂着许多铜牌——都是斐路集团历年获得的纳税大户奖牌。
这些原本挂在公司,后来公司倒闭了,就被三叔搬回家挂着。
他珍惜的纪家家业,最后在纪圣珩和我的手里倒闭了。
此时,三叔坐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正盯着电视发呆,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头来。
我差点没认出他。
眼前的老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皮肤蜡黄,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像被掏空了似的。
他看到我,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沙哑的声音:“纪凌来了?”
我喉咙发紧,点了点头:“三叔。”
“这是……安安?”他看着躲在我身后的安安,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都长这么大了。”
我不知道他怎么知道安安的名字,我想,应该是盛岳告诉他的。
盛岳过去时常来探望他。
安安怯生生地探出头来,许是被他这幅样子吓到了,看了他一眼,又缩了回去。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对三叔说:“孩子有点认生。”
“没事,没事。”三叔摆了摆手,动作很慢,像是抬一下手臂都要耗费很大的力气,“小孩子嘛,正常的。坐,坐。”
我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安安挨着我坐下,小手攥着我的衣角,时不时偷偷瞄一眼三叔。
三叔看着我:“很多年没见你,你成熟了。”
我笑了一下:“是的,当妈了,心态不同了。”
他笑着点点头:“是啊,只有为人父母,才会长大。”
话到这里,突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沉默了好久,三叔先开了口。
“我每次跟老朋友喝茶,都要跟他们讲,‘安行’是我们纪家后代做的品牌。
我说我们纪家人牛的,我们三代都是做鞋的,我们的子子辈辈还要继续做鞋。”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眼眶有些泛红。
“纪凌啊,三叔以你为豪。三叔后悔当初赶你离开集团。”
这一瞬间,那些年的怨恨、不甘、委屈,突然变得模糊了。
我只记得,那年录取通知书到了,纪笃言不让我上大学,说早晚都要进厂里帮忙,有文凭没文凭都一样,是三叔指着他的鼻子骂:“你脑子进水了?孩子才十八,你不让她上学让她做什么?”
我爸被他骂得哑口无言,但仍不愿意给钱让我报名,最后是三叔从他的分红里强行扣下我的学费。
我又想起大四那年,我想出国留学,我知道纪笃言不会同意,我再次找到三叔,在他的支持下,我去了美国留学。虽然这是以我的下跪为代价。但我已经不记得那些憋屈的瞬间,只记得,是他的支持,才有了能在商界站稳脚跟的纪凌。
还有很多事,伴随着屈辱却也让我拿到了结果。
如今,那些屈辱全都变得轻飘飘,唯有今天安行集团的董事长纪凌,切切实实站在这里。
因为身体不好,因为重男轻女,我作为最被嫌弃的女儿,今天站在这里,三叔对我说“纪凌啊,三叔以你为豪”。
如今我已不再需要他的肯定,但听到这句话,我忽然有了一切已经尘埃落定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