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不了的事。
纵使我一点也不想看见他,但此刻他就堵在这里,躲不掉,干脆直面。
我提着包,走到他面前,一脸冷淡地瞧着他:“你在这里干什么?”
“敏瑜今天被警方带走了。”
我挑了挑眉:“是么?因为什么事?”
他没说话,看着我,脸色毫无意外,似乎在来的路上,就已经预料到我的反应。
我嘲讽地勾了勾唇,越过他,径直上了车。
他跟上来,拉开副驾车门坐了上来。
我启动车子的动作一顿,把手收了回来。
他现在气头上,车子一旦上路,他和我起了争执,那就太危险了。
我把手搭在方向盘上,目视前方:“你想怎么样?”
“儿子还好吗?”
“托你的福,还活着。”
“……”他顿了顿,艰难开口,“你能不能为敏瑜出具谅解书?”
我好笑道:“这是刑事案件,我出谅解书也没用啊。”
“有用的,检察官会考虑的。”
“是么?”我敛笑,“不可能!”
“纪凌……”
他话没说完,便被我冷冷打断:“你应该知道我的脾气!”
“我知道,但……”
我猛地地侧过脸:“我一想起你明知道庄敏瑜想弄死我之后,还要求安安住你家,还故意到元溪家找我,暴露我们母子的行踪,我就恨!”
他怔了几秒,才回过神来。
“我之前一直在查!但每次线索查到暗网那边就断了!我直到今天她被带走,才知道这件事和她有关!”
“纪阳都查得到的事,你查不到?你都能派人找到身在公海船上的我,你说你查不到幕后黑手,你觉得我会信么?”
我唬了他,事实上那些证据是陈逸查到的。
陈逸花了一个月时间才查到,自然不是多么好查的事情。
我这么唬秦骁宇,是为了逼出他的真话,然后和他彻底决裂。
他没有说话了。
也不为自己辩解。
地下车库昏黄的灯光投在他侧脸上,他下颌线紧绷,咬肌凸起,像是要紧咬后槽牙才能把某些话咽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疲惫地开口:“我和我妈刚到那边时,人生地不熟,也没钱,租在敏瑜家后山上的铁皮房里,靠我妈帮人带孩子为生,她日夜都住在雇主家里,周末才能放假一天回来,我那时候十岁,学着照顾自己,给自己做饭吃,有一次遇到超级台风,我们住的铁皮房被倒下来的树压倒了,是敏瑜的爸爸找人把我们救出来……”
我不想听这些,脸很冷。
“所以你要报恩,自己报去,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知道我们母子当初为什么要远走他乡,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们母子才会欠下庄家的人情。”
他想说,当初如果不是纪家迫害他家,他们母子就不会欠下庄家的这份人情,今天就不必来求我谅解她。
我觉得太可笑了,没忍住,笑出声,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秦骁宇!”我侧过脸,恶狠狠地地看着他,“你是想拿纪家莫须有的罪名,来让我谅解你的老婆?”
他落眸看向我的胸口处,幽幽道:“如果心脏有感知,我想,我爸也会希望你这么做。”
我怔住,片刻后,眼泪就从眼眶里滑落。
他对庄敏瑜有感情。
自从两年前知道安安是他的孩子,他就再也没有提过心脏的事。
因为他知道这是我们之间最大的矛盾,他希望修复和我的关系,所以他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
可今天,他为了救他老婆,他重提这件事。
他明知道这个口一旦开了,我们内心就会翻涌起对彼此的憎恨,我们的关系就彻底修复不了了。
我甚至不会再让他见孩子。
这些后果,他都很清楚,可他,还是要救庄敏瑜!
我含泪看着他,点了点头:“你都已经把你爸爸搬出来了,我能怎么样呢?我能说不吗?”
他抬起眼看我,我看到他也红了眼眶。
“可以么?”他问。
“秦骁宇,”我吸了吸鼻子,让自己大脑更冷静些,“机会只有一次,如果你今天不把这个机会用在庄敏瑜身上,我会答应你任何的要求,包括你一直以来希望的……让安安知道你是他爸爸。但如果你今天要把这个机会用在庄敏瑜身上,那么从此我们,恩断义绝!我也不会再让你看孩子!你自己选!”
他抿唇点头,毫不犹豫:“我选择把这个机会给敏瑜,谢谢你。”
我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
我拿手背胡乱蹭了蹭眼睛,发动了引擎。
发动机轰鸣,空调吹出的冷风把车厢里凝滞的空气搅动起来。
我看着前方的停车位白线:“谅解书我会给她,你走吧。请你记住自己今天承诺过的事——从此和我们母子恩断义绝,不要再来看孩子。”
车内陷入静默。
我不知道他此时在想什么,又或者不想什么。
我们就这样怔坐在车里。
过了好久,他才伸手推开车门下了车。
什么都没说,也没有摔车门,轻轻地把门带上,然后站在车外,隔着玻璃看着我。
他的眼睛里有太多情绪,不甘、无奈、愤怒、疲惫,但都只是一闪而过,快得像是错觉。
我看着他转身钻进车里,黑色保时捷消失在地库里。
我双手握着方向盘,盯着他消失的方向怔神片刻,然后才踩下油门,驶出停车场。
一路上,我的心脏像是要碎掉一般,那种感觉并不陌生。
得知盛岳去世的那天晚上,就是这种感觉。
我失魂落魄地开着车,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回到了帆船墅。
我走进佛堂,在蒲团上跪坐下来,看着盛岳的照片,说:“我决定给庄敏瑜写谅解书了。秦骁宇拿他父亲的心脏来换……”
说到这里,我喉咙发紧,眼眶发热,停顿几秒,才又重新说起。
“我知道你不会同意,你不喜欢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我也不喜欢,但我没有办法,我确实是用了他父亲的心脏,才能活到这一天……你会怪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