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爽快?

    姜棠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琉璃瓶。

    会不会有诈啊!

    他身姿温润立在烛火之下,清雅绝色的面容在暖光里柔和得近乎不真实。

    他似乎看穿了姜棠的戒备,轻声缓语,字字真诚:“小姑娘,你不必草木皆兵。”

    烛火轻轻摇曳,映得他一袭浅绿长衫温润如玉,半点没有魔界上位者惯有的阴戾与城府。

    他垂眸看着少女紧绷的眉眼,眼底含着浅浅无奈的笑意,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尖凝聚出一丝阵纹:“姑娘若不信,可以跟我签订契约。”

    指尖那一缕阵纹清浅碧绿,流光细碎柔和,不像魔界惯用的血腥禁锢纹路,干净得不染半分杀伐戾气,纯粹如林间春水,静静悬在他指尖流转。

    话音落,他指尖轻轻一点。

    那道青绿阵纹凌空舒展、层层铺开,化作一枚通透空灵的环形契约光幕,悬浮在两人中央。纹路细密整齐、澄澈干净,不带任何捆绑暗纹、阴毒后手。

    “契约内容极简。”

    他缓缓道来,字字清明:

    “我暗息阁,保你、保你身后这位师姐,全程隐匿、安然养伤、无风无险,待风波回落,亲自送你们踏出不夜城。”

    “回报仅有一桩——你们平安离魔之后,如实告知我萧惊离全部下落、过往、藏身之处。”

    “我不逼供、不扣人、不夺宝、不索额外代价。但凡我违背一丝,神魂受损、阁基崩塌、万古道途尽毁。”

    最后一句落下,整枚契约光幕骤然亮起一层温和的青光,自我锁死规则,再无篡改余地。

    !!!

    魔族还有这种好人呢?

    姜棠觉得难以置信。

    她在心底询问瑶瑶,都是玩阵法的,她肯定更懂行。

    “瑶瑶,这个契约可信吗?”

    瑶瑶沉默了片刻,她总觉得眼前的男人非常眼熟,但却总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眼前的人看着温柔无害,可是能在魔界生存,真的温柔无害吗?

    但是目前来看,这份契约,此人的作风都没有任何问题。

    得到瑶瑶肯定的答复,姜棠不再犹豫,抬指凝出一缕浅浅仙印,轻轻按在通透的契约光幕之上。

    微光交融的刹那,一道纯净剔透的白色因果丝线自契约中心延生,一端缠在姜棠的手腕,一端轻轻绕上阁主修长的指尖。

    灰袍执事站在一旁有些发怔,阁主这是怎么了?

    暗息阁万古中立,经手惊天交易无数。

    阁主也向来从容淡漠、权衡利弊,从不会这般自降身段、以神魂立誓、对等契约相待。

    不过两个逃亡的仙门修士而已。

    即便是有萧惊离的下落,那也最多换取庇护的生路,根本不值得阁主亲自缔结因果契约。

    执事心底满是费解,却不敢多言,只能垂首屏息,默默旁观。

    厅内烛火安静摇曳,青白交织的契约微光温柔流转,那道连接二人的白色因果丝线干净纯粹,稳稳落定,再无变数。

    姜棠看着腕间若隐若现的丝线,心底最后一丝紧绷彻底消融。

    “带两位客人先去后院养伤吧。”

    阁主声音清和温柔,淡淡对着身旁怔然的灰衣执事吩咐道。

    执事骤然回神,压下满心满腹的疑惑,恭恭敬敬垂首应诺:“是,阁主。”

    哪怕百思不得其解,他也不敢违逆半分。万年跟随,他从未见过阁主对谁这般耐心郑重,更别说主动缔结神魂因果。

    阁主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姜棠与气息孱弱的陆钰宁,眉眼温柔如故,轻声叮嘱:“后院静室布有双层隔绝结界,灵气温和,最适合养伤。外界兵戈搜查、阵法探测,尽数侵扰不得。”

    “你们安心静养即可,无需焦虑。”

    姜棠轻轻颔首,心底一片安稳:“多谢阁主。”

    说完,她小心翼翼收好掌心的琉璃小瓶,扶着身侧虚弱脱力的陆钰宁,跟着执事缓步向内院走去。

    待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厅堂终于恢复寂静。

    烛火轻轻晃荡,暖光落满一室青绿。

    与此同时,悬浮在姜棠颈间玉佩里的瑶瑶,灵体依旧阵阵发颤。

    她回望身后那抹浅绿身影,熟悉的古老阵道气韵萦绕不散,脑袋里的碎片记忆疯狂翻涌,偏偏死死卡在最关键之处。

    “小心些,这个人看上去毫无破绽,但是总觉得有点奇怪。”

    瑶瑶的传音在姜棠脑海里响起,声音带着几分凝重。

    姜棠心头微微一动,回头望了一眼厅堂的方向,那道浅绿长衫的身影已经隐入烛火阴影之中,看不清神情。她压下心底那点异样,扶着陆钰宁,跟着灰衣执事穿过曲折的回廊。

    后院静室果然雅致清幽,四壁流转着淡淡的青绿微光,双层结界笼罩全屋,隔绝了外界所有魔气、探测阵纹,屋内流转的灵气温润平和,没有半分魔界的阴冷暴戾。

    执事将二人安置妥当,留下几瓶魔界疗伤丹药,便躬身告退,转身离开静室,关上了厚重的石门。

    房门闭合,结界彻底落锁,屋内只剩下她们两人。

    陆钰宁靠在铺着软垫的卧榻上,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后背的伤口虽已经止住流血,可内里经脉被圣女的魔刃所伤,还残留着阴寒的禁术戾气,那股戾气如同附骨之蛆,不断啃噬她的金丹本源。

    姜棠连忙取出储物袋里备好的各色疗伤丹药,都是她从修仙界带来的上品灵丹。

    她倒出数枚丹药,递到陆钰宁唇边:“钰宁师姐,快服下,先稳住伤势。”

    陆钰宁勉强张开嘴,将丹药尽数咽下。

    丹药药力化开,温润的仙力在经脉之中四散开来,可仅仅片刻,就被体内那股阴冷暴戾的魔禁戾气直接冲散。

    药力消散得飞快,仿佛石沉大海,半点修复的效果都没有。

    陆钰宁闷哼一声,眉头紧紧蹙起,额头上渗出细密冷汗,后背的伤处依旧一阵阵撕裂般剧痛,紊乱的灵力依旧在经脉里横冲直撞。

    姜棠心底一沉,又接连取出好几瓶高阶丹药,一股脑喂她服下。

    一枚又一枚丹药入腹,磅礴的仙力源源不断涌入体内,可每一次,都被那股扎根在经脉深处的黑色戾气消解殆尽。

    药力白白消耗,陆钰宁的伤势没有半分好转,反倒因为药力冲撞,心口一阵翻涌,猛地咳出一口淡黑的血沫。

    “师姐!”姜棠慌忙伸手扶住她。

    “没用的,如果不祛除她体内的魔气,吃再多的丹药也恢复不了。”

    裴洛从项链中钻出来。

    “关键时刻,还得是我出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