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干净整洁,窗棂正对街巷侧景,隔音尚可,角落摆着简单桌几,烛火静静摇曳,映得一室暖静。

    陆钰宁靠着门板缓缓落座,卸下一路紧绷的戒备,眉宇间满是沉忧与疲惫,声音轻而沉:“希望阿妤平安无事。”

    短短一句,压着满腹酸涩与惶恐。

    从跨界坠落到魔界,从失散担忧到听闻圣女秘闻,再被系统告知人在城中、却无处可寻,短短半日,早已将她心神磨得焦灼不堪。

    一想到自家妹妹可能正被禁锢、被囚困,懵懂无助地等着明日那场致命祭祀,她心口便一阵阵发紧。

    姜棠走到桌边落座,抬手将装着清露幽茸的玉盒取出,轻轻放在桌面之上,指尖缓缓抚过冰凉的玉面。

    “统,你能查到这幽茸的功效是什么吗?”

    淡蓝色的系统光屏瞬间弹出,字符规整快速刷新。

    【特殊灵药:清露幽茸】

    【唯一核心功效:修复破碎的经脉】

    他的伤,是经脉尽碎的重伤。

    他根本不是不愿入城,是之前的旧伤早已撕碎他周身经脉,他全靠自身修为硬吊生机,靠着零星灵药勉强续命。

    一夜辗转,悄然即逝。

    不夜城从无天明,翌日依旧是亘古沉沉的暗紫天穹,满城灯火长明不熄,却比往日更添了几分庄严肃穆。

    满城魔族尽数朝着城中心的灵台坛涌去,人声浩浩荡荡,绵延数条长街。

    大家都怀着极致的好奇,等待着那位隐秘千年、凭空现世的新晋圣女,揭开神秘面纱。

    姜棠与陆钰宁早早起身,收好玉盒,敛稳周身微弱的魔元气息,混在拥挤人流之中,随着人潮缓步靠近灵台坛外围的观礼区。

    层层黑甲城卫封锁道路,内外结界层层叠加,内层禁地重兵把守,滴水不漏,唯有外围观礼台对外开放,供普通魔众瞻仰大典。

    两人压低身形,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目光死死锁定高台中央。

    时辰渐进。

    空灵古老的魔钟声响彻整座不夜城,层层叠叠,肃穆苍凉。

    咚——

    第一声钟落,全场喧嚣骤然死寂。

    灵台坛高耸百丈,白玉铺地,魔纹纵横交错,暗沉的法则气流盘旋周身。高台最中央,悬浮着一方琉璃圣台,轻纱垂落,朦胧隔绝一切视线。

    咚——

    第二声钟响,风停人静,万籁俱寂。

    无数道目光齐齐聚焦高台。

    下一秒,萦绕圣台的漫天黑雾缓缓褪去,垂落的轻纱被无形气流轻轻拂开。

    一道纤细单薄的身影,静静立在万众中央。

    白衣胜雪,身姿清瘦,长发垂落肩头,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柔光,与周遭暗沉的魔氛格格不入。

    她双目轻阖,神色安静苍白,像是被精心雕琢的易碎白玉,浑身干净纯粹,不染半分魔界戾气。

    哪怕隔得极远,哪怕她周身笼罩着淡淡结界朦胧,那熟悉的眉眼轮廓、温顺安然的气质,依旧让台下两人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是她……”

    陆钰宁浑身剧烈一颤,牙关死死咬紧,才压住喉头的哽咽,指尖冰凉刺骨,浑身止不住的发抖。

    那道孤零零立在至高圣台、被万千魔众瞻仰、被魔界法则环绕的少女,正是她们拼尽全力也要寻找的——陆知妤。

    她双目紧闭,意识好似沉浮在混沌之间,无法睁眼,无法动弹,四肢被无形的法则锁链轻轻束缚,牢牢固定在圣台中央,被动接受着全场的注视与祭祀的洗礼。

    姜棠的瞳孔骤然紧缩,心底寒意彻骨,浑身紧绷到极致。

    真的是陆知妤。

    遇到不理解的事情要学会积极询问。

    姜棠在心底呼唤统子:“统,魔族圣女是干什么的,你能查到资料吗?”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半透明的蓝色系统面板极速刷屏,跳出密密麻麻的魔界上古辛秘,字字冰冷、句句刺骨。

    【身份:魔族圣女】

    【身份定位:献祭载体,复活魔尊的核心媒介】

    【核心作用:以圣女纯净灵魂为引,借祭祀大阵,接引魔尊残魂,重塑肉身,唤醒沉睡万古的魔尊】

    【宿命代价:仪式完成瞬间,圣女一身本源神魂会被尽数抽离,当做养料灌注魔尊残躯。魂飞魄散,无轮回,无来生】

    【补充情报:魔尊残魂尚且虚弱,尚不具备苏醒条件。眼下不会立刻实施献祭。】

    姜棠浑身一震,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这场盛大的册封大典,从头到尾,只是一场精心布置的活祭。

    姜棠唇瓣发僵,目光死死锁定高台之上那道单薄白衣身影,声音压到最低,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冷意:

    “他们要以陆知妤为祭品,复活魔尊。作为祭品她的神魂会被直接抽干,魂飞魄散。”

    “什么?!”

    陆钰宁险些失声惊呼,慌忙捂住自己的嘴,眼眶瞬间赤红,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她遥遥望着圣台上毫无反抗之力的陆知妤,心口撕裂般剧痛。

    陆钰宁知道,此刻硬拼绝对不是聪明的办法,她看向姜棠:“那我们怎么才能救下阿妤。”

    姜棠沉默了片刻,以她们两个人的实力,想要贸然去救人,完全就是送人头。

    “魔尊残魂虚弱,时机未到,他们不会立刻献祭阿妤。为了留住完美的献祭载体,他们会先对她施行禁术。”

    话音刚落,台上异变骤生。

    原本紧闭双眼、面色苍白无助的陆知妤,眼睫轻轻颤动。

    下一瞬,她缓缓睁开了眼。

    没有惊惧,没有迷茫,没有熟悉的暖意。

    只剩一片被清洗干净的死寂。

    她僵硬抬起眼帘,淡漠扫过台下人山人海,神情冰冷、疏离,全然陌生。

    陆钰宁看着那完全变了神态的妹妹,心脏像是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酸涩疼得喘不上气。

    她声音沙哑破碎:“那我们现在……只能看着她被操控、遗忘我们吗?”

    姜棠无奈点了点头,伪装只能维持三日的时间,如今大半时日已然消耗殆尽,留给她们的机会少得可怜。

    “是。”

    她嗓音沉得发哑,字字都是迫不得已的隐忍:“我们现在只能看着。”

    如果小白花在这个时候就已经被操纵了,那原书中所描写的剧情就说得通了。

    陆知妤只有在失去所有记忆的情况下才会对陆钰宁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