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砚看着翠翠，他站了好一会儿，然后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像是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失态了。
“对不起。”
“刚才是我太急了。对不起，吓着你了。”
翠翠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刚才的韩砚确实有那么一刻是让她吓到了。
一直以来，韩砚都那么从容，那么温文尔雅，可刚才的他却像是变了一个人。
河边又安静下来，只有水流声轻轻响着。
过了好一会儿，韩砚说：“你记不记得，我们上次在这里说过的话？”
翠翠点点头。
“那你记不记得，我答应过你，等你跟我说完你的秘密之后，我也会跟你说一个我的秘密这件事？”
翠翠记得。
那天在河边，他说的确说过：“要是觉得不公平，我也跟你说一个我的秘密”。
不过，后来她心情好了，光顾着开心，早就把这事忘到脑后了。
现在韩砚提起来，她才猛地想起。
她点了点头。
“嗯……记得。”
“那就好。”
韩砚笑了一下，随后又坐了回去：“那现在，我把这个秘密说给你听。”
翠翠看着他，犹豫了一小会儿。
刚才韩砚带给她的那点不安还没完全消下去。
不过，她认识韩砚的时间虽然不多，可是直觉告诉自己，这个人可以相信。
而且，她也的确有点好奇，这样一个人，会有什么样的不可告人的秘密？
于是她也坐了回去。
“谢谢。”
韩砚笑了一下，随后看着夜色中的小河，陷入了片刻的沉吟。
“嗯……该从哪里说呢……”
“你劝我的时候，不是挺会说吗？轮到自己就不行了？”翠翠小声吐槽。
韩砚一怔，随即笑出了声：“是。什么事都是说起来容易，落到自己头上就犯难。所以我才挺羡慕你——你只要想明白了，就有执行的勇气。”
“哪里有……”翠翠觉得这话是在恭维自己。
但韩砚摇了摇头，“我是认真的。你比我有面对生活的勇气，也是多亏了你，我才有重新面对生活的勇气。”
“啊？”翠翠愣了一下。
韩砚笑了笑，“很意外吗？”
翠翠点了点头。
因为在她眼里，韩砚一直都是那个很特别的人。
他说话总是那么有道理，什么事情在他这里都好像能想明白。
她甚至以为，韩砚这样的人，好像根本不会有什么烦恼。
而韩砚此刻的话，却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那你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嗯……是。跟你的事情差不多吧。”
韩砚说，“我以前……也有一个很喜欢的人，大概就像你喜欢你的耀阳哥一样。”
韩砚看着远处的河面，眼中敷衍出过往。
“我就在一起很多年了，关系也一直很好。我都想过，等以后条件成熟了，就娶她。”
翠翠安静地听着。
“后来，她家里安排她出国深造。离开前，她说自己去两年就回来，让我等她。”
“刚开始的时候，我们还天天写信，分享每天的事情，就跟过去在一块儿的时候一样，虽然距离相隔千里，但感情一点也没有变淡。那时候我觉得，在我们的感情面前，距离根本不算什么。”
“可后来我才发现，自己的想法太天真了。”
“不到半年，我们写信的频率就变得越来越少，聊天内容也不再让人提起兴趣，当我拆开她的信件的时候，也不会有一开始那种激动。”
“不过我还是把写信这件事当成维系我们之间感情的唯一纽带，每天孜孜不倦的写写着。不过她回信的频率就越来越低了。有时候我写十几页，她才回我几行字。”
“那时候其实我就已经感觉出来了，我们的感情没有通过距离的试炼。不过，那时候我还是不愿意承认，觉得我一个人的坚持，也仍旧能够挽回两个人的感情。反正不过是两年嘛，只要再坚持坚持，等见了面，一切都好了。”
说到这里，韩砚顿住了，似乎在回忆什么，又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
翠翠听的入神，忍不住问：“后来呢？”
“后来……两年到了。她回来了。从她离开那天开始，一封都没停过。”
翠翠听到这里，眼睛里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那恭喜你啊！你成功了，你没有放弃，一个人把两个人的感情维持了两年。”
韩砚却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远处的河面，脸上也没有笑容。
翠翠愣了愣，随后忽然想起。
对啊！韩砚一开始就说过，那是“以前”有一个。
既然两个人最后还在一起，那他又为什么会说这些？
而韩砚接下来的话，坐实了这个方向：“她回来一个星期，我们就分手了。”
翠翠怔住，“啊？”
她有些难以理解。
最难熬的两年都熬过来了，两个人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都还一直在维系。
怎么好不容易等到人回来了，却只过了一个星期，就分手了？
“为什么？”
她忍不住问道：“是……她在外面有别人了吗？”
韩砚摇头，“不是。”
“那她回来以后跟你说了什么？”翠翠追问。
“也没有。”
“那……是她变了吗？”
“也不是。”韩砚依旧摇头。
翠翠这下真的搞不懂了。
韩砚说：“她回来以后，一切都跟过去一样。她还是她，我还是我。我们见面以后，很平常的吃了一顿饭，聊了聊这两年发生的事情，然后我就跟她提出了分手。”
翠翠更加疑惑了，“为什么？”
韩砚沉默片刻，他没有回答，反而是问道：“翠翠，你有没有跑过很长的路？”
翠翠摇头，“没有。”
“不，其实你有。就是你暗恋苏耀阳这些年。而我也有。”
韩砚说，“当两年的时间过去，我才发现，自己在这两年里，就像是在跑一场马拉松。我知道终点在哪里，也知道目标是什么，所以不管多累，我都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
“所以不管期间发生什么，我都告诉自己，只要再坚持一下，，就是终点。只要等他回来，我们就会重新在一起，之间所有的问题就都会消失。”
“所以我一直跑，一直跑。”
“可真的到了终点，我才发现……我根本不知道终点以后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