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翠把昨晚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当然，她没有说所有细节。
比如自己当时的害怕，比如那些复杂的情绪。
有些东西，她自己都没有办法解释。
只是告诉韩砚，自己拒绝了爹娘安排的事情。
然后今天……
然后今天又发生了很多事情。
最后，她从家里走了出来。
说到这里的时候，翠翠停了一下。
“事情就是这样。”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不懂事？”
韩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只是站在一个外人的角度。”
“只看事情本身。”
“我觉得你的选择没有错。”
翠翠愣了一下。
韩砚继续说道：
“婚姻不是报恩，也不是因为发生了一件事情，就必须绑定两个人。”
“如果两个人之间没有感情，只靠责任和压力维持，那以后大概率不会幸福。”
“所以，我觉得你的判断是对的。”
翠翠没有因为这句话高兴。
相反，她只是摇了摇头。
“可是我不知道。”
韩砚看着她。
“什么？”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做的是对还是错。”
翠翠低声说道。
“我昨天晚上想了一晚上。”
“今天早上也想了很久。”
“可是我还是不知道。”
“我不知道什么才是真的对。”
“也不知道什么才是真的错。”
她苦笑了一下。
“大家都说耀阳哥很好。”
“我爹娘觉得，他是最好的人。”
“他们也没有害我的意思。”
“他们只是觉得，那样对我好。”
“可是……”
她停顿了一下。
“可是我就是觉得不舒服。”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韩砚点了点头。
“这很正常。”
“很多事情，本来就不是简单的对错。”
“人的选择，会受到很多东西影响。”
“家庭、经历、感情、责任……”
“这些都会影响一个人的判断。”
“但最后，你还是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这说明至少在那个时候，你听见了自己内心真正的声音，并且做出了选择，你很勇敢，翠翠。”
翠翠低着头，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摇了摇头。
“不，我不是勇敢。我只是……害怕。”
韩砚微微一怔。
翠翠轻声说道：
“我今天从家里出来，就是因为害怕。”
她停顿了很久。
最后低声说：
“我害怕回家。”
韩砚没有说话。
“我害怕看到我爹娘。”
“害怕他们问我以后怎么办。”
“害怕他们又替我安排一条路。”
“可是我又不知道自己想去哪儿。”
“我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
“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
“不知道离开这里以后，我还能去哪儿。”
翠翠笑了一下。
只是那个笑容很苦。
“我是不是很没用？”
韩砚看着她。
没有回答。
只是忽然说道：
“那就逃吧。”
翠翠愣住。
“什么？”
韩砚看着她。
“我说。”
“既然这里让你觉得痛苦。”
“那就逃。”
“去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
“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翠翠彻底呆住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韩砚会给出这样的答案。
“逃？”
“对。”
韩砚点头。
“逃离让你喘不过气的地方。”
“这个世界很大。”
“不是只有这个村子，不是只有这一片土地。”
“外面有很多城市，有很多人，有很多你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你可以去上海，可以去北京，也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如果不知道想做什么，那就慢慢找。”
“人这一辈子，不一定非要按照别人给你画好的路走。”
翠翠看着韩砚。
她的眼睛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因为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有人告诉她——
她可以选择别的路。
而不是告诉她应该选择哪条路。
“可是……”
她轻声问。
“我什么都不会。”
“我也没有钱。”
“我甚至连县城都没去过。”
韩砚笑了。
“那有什么？”
“钱可以慢慢挣。”
“不会可以慢慢学。”
“你现在不会，不代表一辈子不会。”
“至于路……”
韩砚看着远处。
“我可以带你走。”
翠翠心脏猛地一跳。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
眼前这个男人说的未来，好像真的存在。
一个她从未见过，却充满可能的未来。
可是很快。
她又慢慢摇了摇头。
“不了。”
韩砚一愣。
“为什么？”
翠翠笑了笑。
“我很喜欢你说的那些。”
“真的。”
“我也很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可是……”
她低下头。
“如果我真的走了。”
“我爹娘怎么办？”
“他们一定会很担心。”
“他们可能会以为我出了什么事情。”
“如果他们一天找不到我，我知道他们一天都不会安心。”
“那样的话……”
翠翠轻声说。
“就算我到了外面，我也不会开心。”
韩砚看着她。
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回答。
片刻后，他说道：
“那就告诉他们。”
“告诉他们你要走。”
“这样至少不是不告而别。”
翠翠摇了摇头。
“他们不会同意的。”
“他们会阻止我。”
韩砚张了张嘴。
还想说什么。
可翠翠却笑了。
“谢谢你，韩同志。”
“真的。”
“其实刚才听你说这些，我已经好多了。”
“至少我知道，原来我不是只有这一条路。”
“以后……”
她看向远方。
“以后我会慢慢攒钱。”
“等有一天，我也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只是现在……”
她摇了摇头。
“还不行。”
“翠翠！”
韩砚叫她的名字，语气带上了某种急切，“你不用等以后！你想做什么，现在就做！你怕你爹娘担心，好，我陪你回去，我去说服他们。我有办法让他们同意。你只要点头，剩下的事都交给我。”
翠翠看着他急迫的样子。
她忽然生出了一丝不安。
“韩同志，你等等。”
她往后退了半步，“你到底想干什么？”
韩砚往前跟了半步，还在说：“你听我说，翠翠！我有办法的，我真的有办法！你要是不信，明天天一亮我就去你家，我跟你爹说，要不咱们现在就去——”
“韩同志！”
翠翠抬起手，推了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