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天已经黑透了。
清夷推开门,零零夭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一楼玄关地板上,舌头歪在一边,一只爪子搭在门框边缘。
“你干嘛呢。”
“饿死了。”零零夭气若游丝,“你走之前没给我点外卖啊...好饿...”
清夷冷哼一声,把门关上,“家里还有吃的。”
“不想吃泡面。”零零夭躺着一路蹭地板蹭到清夷脚边,“给我点外卖。”
清夷不回他,换了鞋就往房间里走。
零零夭见状一个翻身从地上弹起来,跟在她后面疯狂摇尾巴:“外卖!外卖!说好的外卖!酱肘子!炸酱面!水晶虾饺!”
清夷被它吵得没办法,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递过去,“不许点太多。”
现在夜宵都很贵的!
零零夭“嗷”了一嗓子抱住手机,爪子扑腾着戳开外卖软件,“反正你晚上又睡不着,点多点少又不会影响你睡觉。”
“影响我钱包。”清夷弹了弹零零夭的额头。
零零夭已没办法再听清清夷的声音了,它嘴里念念有词:“酱肘子来一个,烤腰子来一个,炸小馒头来一个…”
清夷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她其实睡不着,从母父去世之后就睡不着了,但闭着眼至少眼睛不那么累。
外卖到得比预想中快。
零零夭用爪子扒开袋子,卤味混着酱香的味道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它吧唧吧唧吃得头也不抬。
清夷也在它的招呼下坐过来,夹了两筷子炸酱面,吃了半只虾饺,就把筷子放下了。
“你不吃了?”零零夭嘴里塞着半个肘子,含糊不清地问。
“你吃。”
零零夭也不客气,风卷残云地把剩下的扫了个精光,最后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板上,小肚子圆滚滚地鼓着,爪子拍了拍,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
清夷轻笑了一下,又躺回床上,闭着眼不说话。
零零夭翻了个身,打算把手机拿去充电,爪子刚碰到屏幕,忽然停了一下,咦,元宵发消息了,它回头看了一眼清夷。
少年侧躺在床上,背脊微微弓着,今天跑了一整天,回来只吃了一点东西,零零夭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忽然有点心虚。
既不想拿这个事情去烦清夷,又有点害怕元宵出事,它索性叼着手机蹲到了墙角。
点开瞬言。
【元宵】:对不起,我喝多了,抱歉,我、对不起。
零零夭的爪子搭在屏幕上,艰难地敲了一行字。
【千折雪】:没事,好好休息。
它发完就后悔了。
这不太像清夷会说的话,对方万一聊起来怎么办?到时候清夷发火,它之后外卖还能不能吃了...
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撤不回来。
零零夭一咬牙,干脆利落地把回复的这条消息删了,又用爪子盖住屏幕,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几秒后,屏幕在爪子底下震了一下。
它挪开爪子,低头一看。
【元宵】:你还没睡?
零零夭的心虚感更强了,它迅速将手机锁屏拿去充电,缩回了清夷脚边,尾巴耷拉着,把脸埋在爪子里。
没事的。
元宵没死,清夷睡觉,它吃饱了,每个人都有美好的未来。
另一边,医院病房里。
祝霄潇靠在病床上,手背上扎着针,床边挂着输液瓶,病房里很安静,只有隔壁床的呼噜声和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他忍着头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看着那句回复,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她是讨厌自己了吗?
他想起自己之前发的那几十条语音,密密麻麻地堆在对话框里。
她肯定觉得烦了。
正常人谁会给一个刚认识两天的人发几十条醉话?
他越想越觉得难堪,捏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些。
对话框还是安安静静的,祝霄潇看了一会,拇指悬在键盘上方,打下了一行字:“我今天是不是很可笑。”
删掉。
“那些语音你别听。”
删掉。
“我平时不是这样的。”
删掉。
他盯着空白的输入框,觉得自己像个疯子。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最后打了一行“对不起”发了过去。
发出去后他就把手机扣在枕头上,闭上眼,可脑子却停不下来。
他为什么要跟她说那些?
明明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可以喘口气的地方,结果他把这里也弄脏了。
祝霄潇,你都在做什么?
*
次日,周五。
清夷早早起来,昨天签完合同后,林一枝就强烈要求她搬去俱乐部住,但她想到见微还没接出来,总不可能之后把妹妹也带去俱乐部,索性就回绝了。
林一枝也没强求,但还是收拾了一个房间留给她,说是训练晚了随时能住。
清夷洗漱完坐在床边,顺手拿起手机。
屏幕上弹出元宵昨晚发来的“对不起”。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有点莫名其妙,对不起什么?
她还没想明白,旁边就伸过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零零夭扒着床沿,眼睛飞快地扫了一眼屏幕,然后极其自然地收回爪子,舔了舔自己的毛。
“你看什么。”
“没看什么。”零零夭舔毛的动作快了一拍,“我就随便瞄一眼。”
清夷看它,零零夭心虚地又舔了几
下,尾巴尖不自觉地蜷了起来。
有猫腻。
但清夷懒得弄明白,总归不是什么大事,她低头看回屏幕,在输入框里打了一个问号,发了出去。
对面几乎是秒回。
【元宵】:对不起,昨天晚上我喝多了,发了好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别往心里去。
【元宵】:我不是那种人,我平时不这样的。
【元宵】:那些语音你删了吧,我平时喝多了就这样,话特别多,还容易哭,我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什么。
【元宵】:真的对不起,吵到你了。如果可以的话,我能补偿的你的。
【元宵】:之后...还能一起玩吗?这次是意外,平时我都不会烦你的。对不起。
清夷看这一串涌出来的字,不太想回,但想了想,还是打了几个字回复。
【千折雪】:没事。
发出去后她就觉得这个话题应该结束了,但对面像是被这三个字烫到了一样,消息停了两秒,然后弹过来一条语音。
清夷点开。
“对不起。”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很重的鼻音,才说了一个词就哽住了,她听到他在那头吸了一下鼻子,似乎是想忍着不哭,但尾音碎的厉害,声音也颤巍巍的。
“我、我就是...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你别觉得我奇怪...我其实很佩服你,你很厉害,我也想继续和你玩,对不起打扰到你。”
语音到这里断开。
清夷举着手机愣了一下,她把人惹哭了?
不是?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回的讯息,哪里出问题了?她想不明白。
清夷索性把手机收回兜里,打算不管了。
过了一会,她闭了闭眼,任命地掏出手机,点开对话。
明明自己什么也没做错,怎么搞得像她欺负了人一样。
零零夭见清夷不追究自己的小九九,尾巴慢悠悠地晃了两下,又恢复之前的有些高高在上的评审员状态:“我发现你这个人最近越来越有人形了。”
清夷扭头看它:“什么意思。”
“以前你遇到这种事都是不理的。”零零夭说,“可今天还在这纠结。”
清夷:.....
它以为她想吗?
“我们两这么穷。”清夷的声音淡淡的,带着一丝认命的意味,“他哭成那样,万一出事了,我们怎么赔?”
【千折雪】:你加我瞬言,瞬言号xxxxxxx。
零零夭小声问:“那也没必要加他呀?你不是最烦跟人聊天吗?”
“语音只需要保持不挂就好了,回信息还要一直打字。”
零零夭收回刚刚说清夷有人形的评价。
她还是那个熟悉的陆清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