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
清夷刚拐进灵翼大厦所在的街道，远远就看见一个穿紫色卫衣的人影站在大厦门口，正低头看手机，时不时抬头往街口张望一眼，然后又低头，又抬头，来回反复。
零零夭趴在车筐里，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幽幽开口：“她不会从早上就开始等了吧？”
说话这空挡，那个紫色人影已经看见她了。
林一枝愣了半秒，猛地收起了手机，整张脸笑得像盛开的花一样，快步朝她走过来：“千折雪？”
清夷点头，一只脚踩在地上停稳自行车。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女人就已经伸手过来，掌心朝上，一副“快握我”的殷切模样：“你好你好，我是林一枝！昨天跟你聊天的一枝独秀！你、你骑车来的啊？”
“嗯。”
“好！骑车好！环保！累不累啊？”林一枝说着，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她一看清夷这样子，心就放下了一大半。
这股性冷淡风，多么熟悉的电竞人气息啊！
更别提清夷这外貌条件，要是打上国际，那代言岂不是滚滚来...这样想着，女人的脸笑得更加亲切了。
清夷有点吃不消她的热情，摇摇头：“不累的。”
林一枝听她回复，更满意了，瞧瞧，多有礼貌的一个孩子。
“来，我带你去...”她目光落在清夷车筐里那只趴着的三色比格身上，顿了顿，“你的小狗吗？”
零零夭怕自己被赶走，立刻咧嘴，露出一副乖巧的模样。
“嗯。”清夷回。
“好好好，带狗好，我们俱乐部不禁止宠物。”
林一枝心想，养狗好，有爱心，说明和队友也处得来，她那几个队员都是狗脾气，养狗好啊。
她侧身让开门口，“走走走，我带你上去！”
清夷把车锁好，弯腰抱起零零夭，跟着对方走进大厦。
零零夭被抱着，狗头微微转了一下，眼珠子打量着四周。
一路步行至电梯。
“叮！”
两人进了电梯。
林一枝忽然转过头，像是忍不住了一样，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千折雪，我和你说，你来我们俱乐部绝对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清夷偏头看她。
“我们这里人傻，哦不，人好钱多。”林一枝笑眯眯地说，“包吃包住，待遇还好，只要有困难就和我说，你只要放心训练就行。”
清夷“嗯”了一声，有些疑惑，虽然自己已经打算留下来了，但是对方难道会读心吗？怎么好像已经猜到自己的心思了？
林一枝看了一眼电梯跳动的数字，立刻又接上了话：“哦对了，我们队里还有个特别安静的，叫做沈萤。”她笑起来，“你们俩应该会有共同语言。”
电梯又跳了一层，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不过你要是想看点养眼的，我们队里还有两个帅哥，你也别客气，随便看。”
她正说着话，电梯到了。
门打开，整个5层都是俱乐部的地盘，一出电梯就见一扇磨砂玻璃门，上面贴着“KOW电子竞技俱乐部”几个字。
林一枝推开门，侧身让清夷先进去，语气重新扬起：“进来吧，她们都在里面了！”
整个五层是打通的，做了挑高设计，没有前台。
五台电脑靠窗摆着，桌面被擦过，还隐约留着水渍，主机旁边的线也收得整整齐齐。
两男两女坐在电脑前，姿势端正，听见门口的动静，纷纷扭头看来。
阳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干净得有点不自然的桌面上，小沙发铺着柔软的毯子，但是细闻还能闻到空气中独属于新毛毯的味道。
两边房间的几扇门关着，门上的名牌写着不同的名字。
“你随便坐！”林一枝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我去给你拿奶茶！待会给你介绍一下我的队员们。”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哒哒哒踩上二楼。
清夷被留在门口，脚趾有点抓地，但还是镇定地走到离门口最近的沙发上坐下。
一坐下，就听见咔嚓一声。
【毯子下面有薯片...】零零夭抹了一把不存在的汗，突然觉得这个俱乐部有点不靠谱。
“你好。”率先站起来的是一个健壮的女生，她五官端正，像是古装剧里走出来的侠士长相，她语气很温柔，带着一点笑意，“我叫周野。”
清夷顿了一下，对面说的是真名，那她报千折雪就有点奇怪了，犹豫了一会，她开口：“你好，我叫陆清夷。”
周野点点头，然后侧过身，掌心朝旁边一引：“这位是闫澜。”
被指到的娃娃脸女生咧嘴一笑，露出一颗俏皮的虎牙尖：“终于见到活的了，之前光看录屏还以为你是个冷酷无情的杀手呢。”
周野继续往下介绍：“沈萤。”
一头奶茶色的碎发的男生从椅子上站起来，肤色冷白，瞳孔漂亮得像玻璃珠，他穿了件黑色的长袖T恤，领口松松地露出一截锁骨，语气拘谨：“你好。”
“洛言书。”周野指到最后一个人，男生头上的小啾啾翘了翘：“你好...”语气拖拉像刚从一场长觉里醒来。
清夷挨个打了招呼。
林一枝端着一个大大的托盘走下来，“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果茶、奶茶、咖啡，我都买的有，还有零食。”
周野走过来帮忙拿，林一枝边走边扭头对着其它端坐在椅子上的人瞥眉，“还在看什么，过来搭把手。”
闫澜吐了吐舌头，率先过来，沈萤也站起来，但是脚有些跛，走过来时步子比其他人慢了一些。
洛言书拉着长音，“我要猝死了——”，晃过来。
小沙发前的茶几上瞬间摆满了零食，卤味、薯片，奶茶咖啡，点心蛋糕，应有尽有。
零零夭快乐的眼泪从嘴里流了下来，它哼哼唧唧地凑到清夷脸颊撒娇。
放它下来！它要吃啊！！
害怕零零夭的口水蹭到自己，清夷立刻开口：“我不饿的，直接开始吧。”
林一枝闻言，差点当场把清夷供起来。好正常的一个人。
竟然如此敬业！
她不再寒暄，将人引到最右边的电脑桌前，清了清嗓：“是这样，一般来说都是请你来参加青训的，但是我们商量了一下，还是想请你先进行一个简单的测试。”
周野点头，先试再签，既有诚意，也不至于被人糊弄。之前来的那几个，一个比一个离谱，这次林一枝学聪明了。
林一枝继续说：“我们开了自己的服务器，你和沈萤1v1。”
沈萤坐到自己的电脑桌前，从桌下抽出新买的鼠标垫铺上。
清夷在最右边的机位坐下，零零夭被周野抱到沙发上，面前还贴心地放了一小碟卤味。
进入游戏，清夷先试了一下灵敏度，鼠标刚动，屏幕上的准星就滑出去半寸。
她皱了下眉，点开设置面板。
“调灵敏度？”林一枝凑过来。
“嗯。”清夷在设置栏里拖动灵敏度滑条，这台电脑比她淘来的三手电脑灵敏多了，手感也完全不一样，她调好灵敏度，又重新切回训练场，抬手开了两枪。
弹道还是偏。
她又切回设置，微调了一下加速的选项，再出来开了两枪。
“好了。”
林一枝看着她调完，挑了挑眉，这么快？她这么想着，也问出来：“不需要再调整一下吗？没关系，时间很多。”
清夷摇摇头，她觉得已经足够了，没有实战磨合，她现在也很难说自己需要具体调整哪个数值。
女人见状不再多问，退了一步，同其他人观战。
第一回合开始。
一个很经典的港口大图，集装箱和木箱错落分布，但不能使用道具，纯对枪。
清夷选了把突击步枪，出生点一出来就往前压，准星始终卡在头线，握着鼠标的手掌平稳得不像话。
林一枝注意到这点，心底激动更甚。
手稳，气息也稳，绝对的好苗子，怎么小时候不玩游戏！走上弯路了啊！她捶胸顿足，恨不得清夷一出生就抱过来参加训练。
游戏内，清夷操控角色一路预瞄，急停干净利落。
沈萤在中路右侧靠墙，想卡她过点。
然而清夷根本不跟他磨，直接从左侧干拉出来。
沈萤刚探头，清夷就甩出准星，瞬间开枪。
“砰！”
一枪爆头。
沈萤屏幕瞬间灰了，他枪口都没来得及抬正，更别说对枪了。
系统女声在训练室里响起来：“Redteamwins.”
林一枝瞳孔放大，慢慢转头去看闫澜，闫澜眼神也明显没有了之前的懒散，认真得吓人。
周野抱着零零夭站在后面，手里投喂的零食刚递到一半，还停在空中，她显然也被这局结束之快吓了一跳。
因为沈萤是她们队里公认最强的，赛内单挑，他平时能把人压得连掩体都不敢出，就是和别的队打训练，他的实力也是数一数二的。
可刚才那一回合，他连枪都没开出来。
准确的说，根本还没来得及抬抢，他甚至都没发现千折雪的位置。
沈萤自己也愣了，盯着灰掉的屏幕，大脑瞬间充的血缓缓褪去，他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零零夭见众人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心底不由浮现出一丝优越感，哼！一群无知的人类！你们是不知道天才的厉害！
想当初它第一次看见清夷玩这游戏时，还以为是鬼上身
了。
后来才发现，这家伙真的是天才来的，要不是她生在末世...
前面，第二回合开始了。
沈萤换了位置，站左路高台，提前架枪，准星卡在清夷可能拉出来的头线上。
为防止上一把的情况再次发生，他开局就预判了清夷的位置，开了提前枪，子弹压着墙皮过去。
可清夷却从他身后的掩体后闪出来。
急停。
甩枪。
再次爆头！
“砰！”
沈萤屏幕再度灰下去。
“Redteamwins.”
沈萤抿住唇，这难道就是天才吗？可他也不差啊，好胜心被激起，他回忆了一下之前看过的千折雪打拂晓的视频。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习惯，只要找到她的习惯就能做出足够准确的预判...
背身。
他眯眼，清夷很喜欢绕后偷背身，想清楚这一点，他便打算在第三回合反抓她一次。
第三回合开始。
沈萤选了中路集装箱后，故意露了一下脚步，然后静步绕到左侧窄道，枪口架在清夷最可能摸过来的方向。
既然对方喜欢绕，那他就在她绕的路上等她。
结果他刚架好枪，清夷从正面干拉出来。
笔直一条线，连掩体都没找，沈萤瞳孔一缩，手指刚按下扳机，就听一声——
——“砰！”
一枪爆头。
沈萤：？
“Redteamwins.”
少男盯着屏幕，手心开始出汗。
怎么会？她不绕后？自己猜错了？可是他明明看过比赛，除非、除非对方根本没什么习惯，就是随心所欲地打。
...一个随心所欲的天才。
沈萤隐隐有些不服，平日里略显羞怯的脸上浮出一丝不甘，他决心下一把再——
——“砰！”
一枪爆头。
——“砰！”
再一枪爆头。
——“砰！”
千折雪大优势直接赢下比赛。
训练室里死寂一片。
林一枝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计时器，六回合，总用时不到两分钟，平均一回合二十秒不到，其中一半时间还是开局走位。
闫澜眼神里的懒散彻底没了，周野和洛言书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震惊。
天才常有，可这样的绝世天才，实属罕见。
老林说的没错，她的意识根本不像普通人，就好像真的上过战场一样。
电脑桌前，沈萤摘了耳机，靠在椅背上，脸红扑扑的，原本干燥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前，配上他被打击得有点失神的眼，更显得楚楚可怜，“我、我连她怎么开枪的都没看清...”
明明是说出来很惹人笑话的话，但却没有一个人笑话他，因为谁都看得出来，换他们上去，结果只会更惨。
清夷没注意周围的反应，游戏结束，她还适时活动下手腕，神色一如既往地平静。
空气安静了半分钟，林一枝突然往前一跨，双手“啪”地撑在桌沿，身体前倾，眼睛亮得吓人。
“请你务必！务必！务必！加入我们啊！”
清夷被突如其来地靠近吓了一跳，身子下意识往后仰。
“别急着拒绝！”林一枝害怕清夷有别的想法，语速快得像连发子弹，“你听我说完。你的手稳成这样，反应速度我测都不用测就知道是怪物级别的。你不打职业，简直天理难容！”
清夷摇摇头。
林一枝深吸一口气，声音忽然低下来，带着一种几乎算得上恳求的认真：“留下来。训练、资源、战术体系，我全给你配最好的，我们这里虽然排名一般，但人好！我们都会配合你！你只需要打，其他的事我来扛。”
清夷还没开口，闫澜也凑了过来，一张娃娃脸笑脸盈盈，“来都来了，打一把就走，那不是很亏嘛？”
她偏了偏头，像只小猫一样挤进林一枝和清夷中间的缝隙，“职业赛里都是硬茬，你这种打法，要留在这才有意思，只和平台里的人玩，多无聊呀。”
清夷看了她一眼。
周野抱着零零夭也靠了过来，她比闫澜直接得多，两步走到清夷另一边，抬手比了个大拇指，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清夷，别走了，你看你的小狗都很喜欢这里，我们也会照顾好她的。”她伸手把零零夭往前一递，“来，给你主人求个情。”
零零夭：......
它被周野举到清夷面前，圆溜溜的眼睛使劲眨巴。
留下来！美食！钱！留下来啊！
洛言书耷拉的眼皮也撑开了，语气认真：“请你给我们一个机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