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那朱红的高墙与巍峨的城楼,已清晰可见。
眼见着各家车驾纷纷向北侧拐去,高明妤心中不解。
在她的认知里,北门一直是专供下人往来用的侧后之门,自己身为昌平公府最受宠的小女儿,怎可受这份委屈?
既要入宫,自然该走宫城正门。
当即厉声喝令车夫,改道向东门行去。
高明蕊满脸担忧,
“妹妹,莫不是走错了?”
起身掀开锦帘向外望了望。
“我瞧着别府的车驾,皆是往北门而去的,我们要不要跟着别人一起,”
高明妤微微扬起下颌,语气中满是骄傲地打断她。
“那是她们见识浅薄,只得灰溜溜去北门,我昌平公府的女儿身份本就高于旁人,理当走正门才是。”
“可是,”
高明蕊话到嘴边没有继续说下去,只轻轻摇了摇头,坐回坐褥之上。
她入宫的机会不多,却早听父亲讲过,玄武门为宫城北门,最靠近后宫园囿。
而这位于东边的东华门是百官上朝所用,非逢大典,女眷绝不可由此通行。
她脸上还带着一层淡淡的不安,再不多言,心中倒是松快,反正届时丢脸的又不是她,她就权当看戏好了。
果然,车马行至东华门前,守门禁卫当即伸手将马车拦停,神清冷淡严肃。
“是何家车驾?命妇贵女赴宴,当自从北门玄武门入,东华正门,非大典不得擅行。”
高明妤轻咳一声,掀开车帘探出头来,脸上带着温婉的笑。
“官爷,还望通融一二,我等是前来赴大长公主雅集的宾客,故而行至东华门。”
“雅集?”
禁卫看了看她尚显稚嫩的面庞,语气稍稍缓和,却丝毫不肯通融。
“小姐,宫规森严,还请莫要为难在下,雅集一概由北门玄武门通行,那边自有司仪姑姑接应。”
高明妤还想开口辩驳,一旁的高明蕊连忙拉住她的手腕。
“我们还是速速改道吧,若是耽搁了公主雅集吉时,那可是要获罪的。”
高明妤满心不满,狠狠放下车帘,转头瞪向高明蕊。
“方才五姐姐为何不把话说透?平白看我笑话不成?”
高明蕊脸上带着委屈,语声轻轻的。
“我先前提醒过妹妹怕是走错了,妹妹反倒怪罪我提醒得不够周全。”
她微微咬着下唇。
“都是姐姐的错,坏了妹妹的心情,还是快些改道吧。”
高明妤望着高明蕊一脸委屈的模样,心中也清楚,执意要走东华门是自己的主意,并不是姐姐撺掇,便靠在车窗旁不在多言。
车夫当即调转马头,向着玄武门行去。
待抵达玄武门,她们的车驾已是最晚赶到的一辆。
高明蕊在高明妤下车前轻声叮嘱着。
“妹妹进去,只管安心享受成为焦点便是,姐姐留在车中等候妹妹归来。”
高明妤由随车的女使搀扶着走下车驾,另一位女使已经将蜀锦从车中取下抱在怀中,在一旁侯着了。
她瞧见宫门前站着一位年过花甲的女官,一身缁青色锦袍,梳着规整的官髻,身旁跟着几位宫婢,赶忙上前敛衽行礼。
“有劳姑姑,方才走了岔路,故而来迟了些,还望姑姑不要怪罪。”
那姑姑微微点头,并未加以苛责,只是含笑伸手虚扶,叫她起身。
高明妤抬眼扫向身侧,只见十数位衣饰精致的闺阁小姐,皆候在宫门之下。
姑姑清了清嗓子,对着一众小姐微微欠身。
“老身是司仪局司赞女史,诸位可称呼老身司赞姑姑,今日奉大长公主之命在此恭候各位小姐。既然人已到齐,请容老身核对各家名帖。”
各家小姐纷纷取出名帖。
司赞姑姑从袖中展开一册名册,身旁宫婢顺着姑姑的唱报之声逐一核对。
“文定公家小姐三人,威毅公家小姐五人,弘昌公家小姐四人,淳义公家小姐四人。”
姑姑目光略向高明妤这边扫了一下,继续高声唱报。
“昌平公家小姐一人。”
话音落下,众人齐齐转头,目光尽数落在高明妤身上,人群里响起细碎的窃窃私语。
“昌平公府的公女,我记得并不是这一位啊。”
“他家女儿不少,也不知是哪一房的,竟能得公主相邀。”
“瞧模样尚未及笄,想来应是家中最小的那位。”
旁人的话语虽然听起来并无恶意,可字字句句却如细针一般,扎进高明妤的胸口。
她看向停在一旁的车驾,不由在心中暗自思忖。
她们口中议论的昌平公府公女,究竟是谁?是向来张扬高傲的大姐姐?还是三姐姐,或是五姐姐?
再说别家公府,赴宴来的皆是家中数位女儿一同前来,为何偏偏只有昌平公府,只送来了这一份请柬?会不会搞错了?
司赞姑姑轻轻咳了一声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一众贵女当即收敛声响,闭口不言。
“名册已核验完毕,诸位小姐,老身尚有一言叮嘱,此处是宫禁之地,不比各家私宅可以随性行事,还望诸位谨言慎行,尤其在大长公主驾前,天家姑母不喜喧哗嬉闹。”
说罢她侧过身,微微趋前半步,做出引路的姿态。
“各位,请随老身入内。”
高明妤不禁抬眼望去,眼前矗立三道巍峨券洞门廊。
正中正门最为轩敞,此刻正紧紧闭合,门扇上铜钉森然排布着。
两侧门洞规格稍小,左侧门扉敞开,是今日专供女眷通行的通道。
门楼之上殿宇层叠,檐角铜铃在风中荡出沉浑的铃音。
各位女眷随着司赞姑姑的脚步纷纷低头踏入,在那幽深的券拱之下,光线骤然转暗。
脚下青石地面随着步履踏过,在空旷门廊间激起浅浅回响。
一步一步穿过门洞,眼前景致豁然开朗。
已是宫苑之内。
道旁植着高大的古柏,苍翠遒劲,树龄皆在百年以上,偶尔几声鸟啼划过,才稍稍冲淡几分宫苑内透出的压抑。
道路每隔十数丈,便有纹丝不动的侍卫肃立值守。
也有低品阶的内侍宫女垂首疾行,不敢发出多余声响,见到女官身后的她们,远远停下脚步,侧身垂首,恭恭敬敬避让到一侧。
司赞姑姑引着她们走在御道侧边的青石板路上,向南缓步而行,一边缓缓开口介绍。
“今日雅集的去处,是芳怡馆内的清晖亭,属于大长公主的私院,那园中景致,是诸位姑娘寻常时候无缘得见的,只是今日这天色阴沉,未能让诸位赏到花园美色。“
她顿了顿,继续介绍。
”我们稍后会经过凝香阁,是为御花园前院,阁中广植名贵绿萼梅,每到早春梅花盛放,便是一处绝胜景致,诸位姑娘还请留意脚下。”
不过百余步,眼前景象又是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