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特西右手拿着枪,怕走火了,就没撑着起炕,直接坐了起来,准备转身下地,左手却是一紧,被陈牡丹攥住了。
陈牡丹毕竟是女人,面对这种玄乎事儿,还是有敬畏心的,怕范特西真拿枪把仙儿打了,后面再有啥麻烦,就说啥也不撒手。
手里拉着范特西,嘴里先说了话了,态度也挺好。
“我也不知道你们是哪家的仙儿,要是缺吃缺喝了,厨房啥都有,你们自己过去找。
俺家不卖孩子的寿数,你们赶紧走吧,以后别来了。”
窗户外面又“咳咳”了两声,范特西想下炕,陈牡丹把孩子撒开了,俩手死死攥着他手腕子,黑暗里陈牡丹的眼睛盛了一碗水,亮晶晶的,是眼泪!
范特西心也软了,重重叹了一口气,不挣扎了,坐炕上眼睛盯着窗户外面。
按往常来讲,别人家拒绝了,那祖孙俩就不会再来了,没成想,第二天晚上那爷俩又来了。
先是“咳咳”两声,这回没对话,倒是唱上了。
“莫说行善有天偿,乱世苍生命薄霜,窗下轻言赊年岁,一寸光阴一寸伤。
莫道山野太寒凉,人间风雨已茫茫,宁舍白头人间往,不舍稚子少年郎。
夜风吹彻旧屯墙,来日灾劫满三江,万般因果皆难挡,唯拼凡骨护家邦。”
范特西是读书人,这话啥意思他能不明白么,要来灾了,你们拿孩子的寿数出来挡灾吧。
手往枕头下面一摸,去拿枪,这一摸,空空如也,啥也没摸着。
明明睡觉前自己放进去的,现在没有了,那么真相只有一个,陈牡丹给拿走了呗。
范特西平常嘻嘻哈哈的跟谁都不生气,那得分啥事儿,人家都要他儿子命了,他能不急眼嘛。
人“腾”就坐起来了 ,陈牡丹还是不想招惹外面的仙儿,过来想拦,范特西一把就把她扒拉到一边了。
陈牡丹过门这么些年,范特西头一回跟她动手,也害怕了,没再起来拦。
范特西起来想找个家伙事儿,屋里也黑,就往桌上摸,没摸到火柴,倒是摸着自己喝水的杯子了。
把窗户一推开,顺着声音就把杯子砸过去了,扯脖子喊了一句。
“赶紧滚!再敢来,打死你!”
这回啥动静都没有了,过了一会儿,老范家给开锅了似的,老范两口子来了,看家护院的来了,伺候孩子的来了,刘辛背着老刘头也过来了。
范特西阴沉着脸,站在门口,谁也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儿,陈牡丹穿好衣服出来劝,被范特西指着鼻子骂回去了!
“你给我滚屋里去,我告诉你,以后你再敢碰我枪,你看我大嘴巴子扇不扇你!”
陈牡丹眼泪唰就下来了,老范头瞪着眼睛想过来训儿子,让老范太太给拽住了。
范特西又指着家里的几个护院开骂。
“家里连着两天进来东西,你们不知道?
我养着你们是吃闲饭的啊?
我告诉你们,今晚上都在我门前站直溜儿的,把枪上了膛,不管是啥玩意,只要从我窗户根儿底下过,开枪就嘣!”
范特西跟王老二说到这儿的时候还特意插了句话。
“我很随和,但是呢,如果你踩到我的地雷,我很难搞哦,我就这样子跟他讲!
你不要看我好好先生哦,我很难搞哦!”
王老二憋不住笑。
“我都想不到,你还有脾气呢?”
老刘头也是这么说的。
“哎呀我擦,你小子还有脾气呢?
来,你过来,跟爷们儿说说咋回事儿。”
老刘头把范特西带到了自己屋里,听他把事儿说完,老刘头那脸也拉拉下来了。
老刘头也没留范特西在屋里多待,把他撵回去把陈牡丹哄好,自己把刘辛又喊了过来。
让刘辛把自己背到前院儿,跟中院范特西正对面那屋,铺盖啥的都搬过去,又让刘辛给他拿把长枪。
刘辛说自己在这儿守着,让老刘头一顿骂又给骂回去了。
也许是动静有点大,连着好几天院里很消停,啥事儿没有,老刘头把看家护院的头儿霍广叫了过去。
“这几天晚上你别在你家少爷窗根儿蹲着了,人家两口子干点啥都不方便,再有啥事儿,我给盯着。”
老刘头在老范家也是惹不起的存在,脾气上来,敢指着老范头骂,动不动就要跟老范头单挑,他安排了,霍广就听着呗。
一连又过了两天,“咳咳”声又出来了,老刘头本来就觉轻,心里还有事儿,天天晚上就靠着窗户那坐着打盹。
一听见这动静,老刘头心里想着,可算特么来了,等你多少天了!
他手里这杆枪也没人碰,天一黑就上膛,就等着这爷俩QQ上线儿呢!
那爷俩还是那么小声唠嗑儿。
“爷,你说过了好几天了,他们两口子能想明白不?”
老刘头心说,我让你想明白!
窗户也没上闩,一把推开了,举枪奔着范特西窗户根儿那俩黑影就打。
那爷俩毕竟是山上的野物,挺机敏,听见身后窗户的转轴“吱噶”一响,就知道坏了。
大点的黑影往小点的黑影身上一推,这工夫枪也响了。
“嘭”的一声枪响。
子弹擦着小黑影就射过去了,老刘头拉枪栓还要再打的工夫,看了一眼,一大一小俩刺猬迈开四条小短腿儿,玩命飞奔呢。
等枪栓拉好了,举枪上脸,刚要瞄,俩刺猬正好顺着台阶的拐角转后院去了,老刘头倒是有心跳窗户出去撵两步,再开一枪,奈何自己没有小腿。
这一声枪响把整个院子里人都惊醒了,整个院里的人都往中院跑,老刘头阴着脸说了一句:“没打着,不能来了,都散了吧!”
老刘头还真算错了,他在前院都躺下了,就听见院外响起了“咳咳”两声。
“我好心好意来你们屯子救人,买卖不成仁义在,你们他妈敢拿枪打我!
你们家积了阴德又能咋地,等着吧,来年闹灾,你家指定得死一个!”
等霍广打开大门往外撵,啥也没看着,就听见连着喊了三声。
“来年闹灾,你家指定得死一个!”
这话谁听了心里都瘆得慌,一个是来年闹灾,另一个是老范家得死个人,范特西再不是好好先生,再难搞,也难免心里不得劲,这不找老王家来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