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警官走在前面,让安宥禾跟在自己身后。
靠近那男人前,他先观察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确认安全后,才带着安宥禾靠近。
刚一靠近,就直接亮出自己的警官证给对方看。
男人面容消瘦,看到警官证的刹那瞳眸缩了下,似是没想到安宥禾真的会带警察来。
不过他很快就露出笑脸,“警官,我可是良好公民,没犯过法。打电话让安小姐过来,也是因为我真的行动不便。”
陈警官看了眼男人的断腿,问道,“你说你认识狗赖?”
安宥禾走上前,目光灼灼地看着男人,不想错过男人脸上的哪怕一丝表情。
男人点头,“认识,我之前有个邻居,就叫狗赖。”
陈警官随即拿出了狗赖的人脸画像,举到男人面前,“你看看,是上面的人吗?”
男人仔细辨认一下,随即皱起眉头,指着自己的左半边脸说道,“这……脸型是有点像,但是这痣……我认识的狗赖脸上是有个痣,但他是长在眼睛下面鼻梁边上的,不是长在嘴角的。而且也不是右边,我记得是左边。”
陈警官的眉头拧起,声音严肃起来,“你再仔细看看!”
“我看了!够仔细了!”男人也有些着急,“就脸型有点像,狗赖长了张马脸。他眼睛不小,头发吗……我感觉没这么秃。这图……不准确……”
“那你说的就准确?”陈警官问。
其实他和安宥禾心中都清楚,这张人脸画像是不准确的。毕竟时间太久了,蔡家人的记忆都模糊了。做人脸画像时,他们一家三口的说辞都不一致。
这张图,也是综合了他们各自的描述,绘制而成的。
“我……”面对陈警官的质问,男人也叫不准,“我都好几年没见过他了,我说的也不准确。”
那就意味着,不能保证,这个男人口中的狗赖,就一定是他们要找的狗赖。
毕竟狗赖只是一个外号,谁都能起的外号。
“行,那你说说你知道的。”陈警官让对方继续说。
男人看了眼安宥禾,“我要是说了,真给钱吗?”
安宥禾点头,“对,给钱。”
男人点头,“行,警察同志在,我相信你。”男人咽了咽口水,继续说道,“狗赖是我的邻居,我住这一楼,狗赖两口子那时候租的就是我旁边那屋。”
“两口子?”陈警官问。
“对,他有个媳妇,叫小红。”男人点头。
“狗赖和小红的本名叫什么?”陈警官接着问。
这个是关键的问题,只要知道本名,就好查了。
男人却摇头,“不知道啊,就叫狗赖和小红。那时候他们俩天天早出晚归的,生怕碰见人似的。见到我,也都不怎么说话。我怎么可能知道,他们叫什么名字呢。”
安宥禾心下一沉,抿了下嘴唇。
陈警官示意男人继续说,“那后来他们人呢?”
“死了。”
男人一句话,让陈警官和安宥禾的心同时咯噔一下。
“死了?”安宥禾忍不出开口。
“对!”男人点头,“好像是为了躲什么人,被车撞河里去,淹死了。”
陈警官抿起嘴,如果这个男人口中死了的狗赖就是他们要找的狗赖,那就等于唯一能找到孩子的线索彻底断了。
“那……”安宥禾的声音有些发抖,“他们夫妻身边有没有出现过孩子,刚出生的小婴儿。”
男人想了想,“我没见过……你看我这个样子,我平时都不怎么出门。很少能跟他们俩直接打照面,而且他们俩平时早出晚归的。但你要说是小婴儿,那怎么的都得哭吧,反正我是没听到过他家屋里面有孩子的哭声。除非,他俩给孩子喂药了,不然孩子饿了尿了,都得哭啊。”
安宥禾的脸色白了几分,这个信息并不是她所期待并想要听到的。
陈警官的面色也凝重起来,呼吸沉沉的,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男人看着他们俩人,紧张道,“我知道的可都说了,你们不会不给钱吧?可不能欺负我这个残疾人啊!”
“给的……”安宥禾强打起精神,“你要转账还是现金?”
“转账吧。”男人掏出手机,点开收款码。
安宥禾将钱扫了过去,心情却是无比沉重的。
男人看出了安宥禾的情绪低落,问,“你不是要找狗赖,是要找孩子吧?”
安宥禾点点头。
男人的神情复杂起来,“那……我真的没听到孩子的声音,也可能我认识的狗赖,不是你要找的狗赖。这世上,叫狗赖的人多去了。我瞧着,你们刚才给我看的画像,跟记忆里的狗赖都不像。”
男人是想安慰一下安宥禾,随即说道,“但不管是不是,钱我是不能还你的。”
安宥禾扯了下唇角,冲着男人点点头,“嗯,放心,钱给你了,就是你的。”
回去的路上,车内的气氛很低。
陈警官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安宥禾,清了下嗓子,开口道,“我感觉,这个狗赖不是我们要找的那个。所以,你也不用担心。咱们各方面继续努力,肯定能找到人的。”
安宥禾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打开窗户,深吸口气,然后再将心口的郁气呼出,“对!都还没确定,所以不能消极。而且,就算是也没关系。这只能证明狗赖死了,但我女儿肯定还活着。不管多久,我肯定会找到她的。”
见安宥禾重新打起了精神,陈警官点点头。
人最怕精气神没了,一旦没了精气神的支撑,这个人也就废了。
周一,安宥禾照常上班。
主持开完研发中心的早会,她正在办公室整理资料,准备等下拿到实验室去。恰在这时,收到了来自山区小赵的微信消息。
小赵发过来的是一张照片,配文【安总顾问,已经按照约定,将你打过来的苟芽的下一季度生活费以及学前班费用交给苟老太了。】
按季度打钱是后来老张与安宥禾商量的决定,转交生活费以及监督苟老太的任务老张交给了小赵,这样可以减轻一些小赵的工作量。
安宥禾点开照片,细细看着。
照片是小赵在苟老太和苟芽的新家中拍的,她们祖孙俩搬家的事,小赵之前跟她提起过。
安宥禾之前在山区帮苟家还完所有债后,账面上还余了一些钱。老张就做主,帮着苟老太她们祖孙寻了一处房子。一来以后方便苟芽上学,二来也暂时远离一下人群。毕竟,因为苟老太的性格和生活方式,已经几乎得罪了所有人。没有人愿意跟她做邻居,几乎每天都要发生争吵。
安宥禾看着照片中的苟芽,穿着她买的衣服,抿着小嘴,并没有在笑,微微叹了口气。
那孩子应该在怨她吧,她错过她们俩的约定……
“主任,这是你要的数据资料。”程余笙捧着厚厚一摞资料走进来,眸光扫到安宥禾手机屏幕上的照片,眼睛一亮,“咦,这不是苟芽吗!”
“嗯。”安宥禾把手机放到桌面上,让程余笙看清楚。
程余笙拿起手机,一边看一边说,“主任,你都不知道,你走之后,那孩子接连几天都在咱们的招待所外面等你。说跟你有约定,怎么都不肯走。每次,都是被苟老太连拖再打地带走。”
安宥禾呼吸微滞,心口闷闷的,说不上来的难受。
程余笙并没有注意到安宥禾的失落,而是看着照片,疑惑说道,“诶,这人是谁啊?脸这么长,像马似的。”
安宥禾在听到程余笙的话后,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站起来,“谁?在哪里,我看看!”
“这啊,苟老太身后摆着的照片。”程余笙边说着,边把手机还给安宥禾。
安宥禾刚拿到手机,商执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商执不会无缘无故给她打电话,这个时候打电话,一定是狗赖有了消息。
电话刚一接通,听筒里就传来男人的声音,“人找到了,我在你研究所门外,现在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