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危局,令旨加急传送。
明代制度没有后世所谓的‘八百里加急’,那是后世俗称。
正式加急文书,一般是在文书上标注日行三百,四百,五百,六百里。
六百里已经是天花板了,是战时不计损耗、全线驿站全力接力的极限状态。
六百里加急的状态,也只有北方平原地区才能做到。
南方多丘陵、渡口,这种加急文书,封顶标注的就是四百里。
再多加一些,驿站也完不成,没啥意义。
令旨到黄得功手里,是三天后了。
接到命令,囤兵湖广边境的黄得功,没有丝毫迟疑,立即拔营北上。
湖广武昌,令旨是第五天,午后到的。
左良玉接旨的时候,脸色就不怎么好。
先前来了个吴甡不说,那才三千士卒,没多大问题。
现在又来个黄得功,领三万精锐。
三万精锐啊。
听着好像不多,自己麾下有几十万众。
可见识过吴甡带着的精兵,左良玉就很清楚,黄得功这三万精锐意味着什么。
勇卫营可是京营老营了,黄得功也是真正能打的猛将。
左良玉一点都不怀疑,这三万精锐能直接把自个给灭了。
左梦庚也在,有些迟疑:“父亲...”
这跟原本的计划,已经完全不同了。
本来因为陕西的事情,左良玉这边也不敢跟朝廷闹。
假打也是打,这个时期去跟朝廷掰扯,那就是找死了。
现在又来这一出。
左良玉摆摆手,打断了儿子的发言,转而对旁边亲兵吩咐道:“传令,所有总兵以上将领,即刻到帅府议事。”
亲兵回道:“是。”
大约一个多时辰。
帅府大堂,坐的是满满当当,来了一大批人。
左良玉坐在上首,面沉如水。
左手上首,是他的嫡系旧部。
张应祥、吴学礼、郝效忠、卢鼎、王允成。
这些人,跟着左良玉十几年,从辽东打到关内,从关内打到湖广。
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交情,真正的嫡系将领。
左下,右手边,则是另一拨人。
惠登相、马进忠、金声桓、李国英、徐勇、张应元、常登、高进库。
三十六营的总兵。
自然不是全来了,不少总兵也有自己的驻扎地区。
说好听点,这些算是归顺朝廷的义军总兵。
说难听点,都是流寇出身,后来被左良玉打服了,然后收在麾下,且是没有得到朝廷认可跟册封的,总兵名头算是自封。
这些人,兵马都是属于自己的,名义上听从左良玉调遣,实际上各有各有的心思,对自己不利的事情,直接就阴奉阳违了。
大堂里气氛凝重,这个时候召集所有人议事,显然是有大事。
左良玉直接拿出圣旨,念出内容。
监国太子令旨:勇卫营总兵黄得功,率三万精兵,水路北上,驰援陕西。
途经湖广,着湖广总兵左良玉,放行配合,不得阻拦,不得生事。
内容念完,大堂内众人脸色一变。
嫡系这边的将领,还算平静,怎么说也是正规的朝廷将领,对朝廷命令不会太过抗拒。
可降将这边,就完全不同了,一个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左良玉对此也不奇怪,目光环视一圈后,开口道:“前些时候吴阁老的事情,你们也知道,现在李自成发了疯,要空国之力,攻打陕西。”
“这情形,看样子朝廷也是急了,要把黄得功三万精锐调过去,从咱们湖广借道,此事,诸位怎么看?”
话音刚落。
右手边一个粗豪汉子啪的拍了下桌子。
是马进忠。
“大帅!这事儿咱们可不能答应。”
马进忠站起身,嗓门洪亮:“黄得功三万大军,从咱们湖广借道过去,说是去支援陕西,谁信呐。”
“万一朝廷假道伐虢,说是借道,实则是把武昌围了,这找谁哭去。”
“不能答应,咱们的命根子,那还捏在朝廷手里不成。”
这话一出,降将那边纷纷附和。
“马总兵说得对!”
“朝廷这手,太阴了。”
“说是借道,谁知道是不是借机吞了咱们?”
金声桓也站起来,阴沉着脸。
“大帅,末将说句不好听的。”
“咱们这些人,当年都是干什么的,朝廷心里清楚得很。”
“朝廷打心眼里,就看不上咱们。”
“黄得功是什么人,那是太子的嫡系心腹,让他带着三万兵进湖广,说是借道,可一旦进来,走不走,就不是咱们说了算了。”
“在外围,咱们还能跟朝廷拼一拼,这么多城池,黄得功得一座座打过来,咱们有的是办法。”
“可在武昌,那就没法打了。”
当了这么多年流寇,又被招抚,金声桓也不是蠢人。
知道自家的这些兵将,很多都是乌合之众,跟朝廷精锐完全不同。
就算前线僵持、小败,队伍可以后撤回武昌,家底保住,谈判筹码还在,还能投降。
可武昌打没了,就不是投降这么简单了。
武昌就算有防备,也不见得能守住。
“金总兵说得在理。”
“陕西那边,李自成号称八十万大军,黄得功三万兵去了管什么用?”
“朝廷偏偏选这个时候,让他从咱们这儿过,明摆着是冲着咱们来的。”
“什么驰援陕西,我看就是个幌子!”
降将这边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激动。
徐勇冷笑道:“朝廷这是想让咱们自己把刀递过去。放行了,黄得功大军入境,咱们的地盘就等于开了门。不放行,那就是抗旨,朝廷正好有理由来打咱们。”
“左右都是个死。”
常登也跟着道:“大帅,不能放。咱们三十六营,十几万弟兄,好不容易在湖广站稳了脚跟。黄得功一进来,咱们这些年攒下的家底,就全完了。”
“再说了,黄得功就算借到湖广,从这边过去至少一个月的功夫。”
“等他到的时候,陕西都打完了,去了还有什么用。”
这话让大家情绪更激动了。
不管是三万兵马,还是时间问题,都是很明显的。
高进库比较沉默,但也开了口。
“大帅,末将以为,至少不能让他走水路。武昌是咱们的根本,水师要是放他过去了,等于把长江天险让出去了。”
降将这边,清一色反对。
而且反对的理由,出奇地一致。
怕朝廷假道伐虢。
怕黄得功进来了就不走了。
怕自己这些年攒下的兵马地盘,被朝廷一口吞了。
这些人,都是流寇出身。
最懂的就是黑吃黑,毕竟不少人就是这么起家的。
什么朝廷大义,全是虚的,握在手里的,才是最为关键的。
嫡系这边,一直没说话。
左良玉也没有开口的意思。
张应祥看了看左良玉,又看了看群情激愤的降将们,缓缓站起身。
“诸位稍安勿躁。”
张应祥是左良玉麾下第一大将,资历最老,威望也最高。
他一开口,大堂里安静了不少。
“马总兵、金总兵,你们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但事情,不能只往坏处想。”
马进忠眉头一皱:“张总兵这话什么意思?”
张应祥不紧不慢地道:“黄得功去陕西,这肯定是真的,先前吴阁老也去了,不能说吴阁老也是假的,迷惑咱们的吧。”
“再者说了,吴阁老跟孙传庭都在陕西,李自成都把河南山东的兵力抽调过去了,这事天下皆知,朝廷不可能半点动静都没有,就让吴阁老跟孙传庭死守吧。”
“且潼关要是破了,西安就危险了。陕西一丢,李自成坐拥关中,下一个就是咱们湖广。”
“说起来,咱们湖广跟陕西,也算是唇亡齿寒的关系。”
“对比李自成,咱们好歹名义上也是朝廷将领,朝廷不会想让李自成坐大。”
“再说了,李自成那是把朝廷逼到南迁的,这可是深仇大恨。”
“且这次,朝廷下的是明旨,是太子殿下的令旨,不是什么密诏,这等事情,是要在大明京报上刊登的,全天下人都看着。”
“黄得功要是敢假道伐虢,在湖广动手,那朝廷的脸面往哪儿搁?”
“如今朝廷正是要收揽人心的时候,不会干这种自毁长城的事。”
这么一说,不少总兵也冷静下来,觉得有几分道理。
至少朝廷是恨不得李自成死的,尤其是逼朝廷南迁的份上。
在天下人看来,朝廷之所以南迁,跟满清可没关系。
朝廷跟满清都打多少年了,也没有南迁的意思,所以南迁就是被李自成给逼的。
然而金声桓冷笑一声:“张总兵,你这话就太天真了。朝廷的脸面?朝廷的脸面值几个钱?”
“崇祯老儿干的那些破事还少吗?”
张应祥反驳道:“太子殿下不一样。”
金声桓冷哼一声:“有什么不一样,当初大同总兵姜瓖怎么死的,难道忘记了?”
说到大同总兵姜瓖,张应祥就有些哑口无言了。
去年朝廷还在北京,太子监国的时候,就是召大同总兵姜瓖入京述职。
结果姜瓖一入京,立即就被处死了。
张应祥迟疑了下,还想再说,吴学礼站了起来。
吴学礼是个沉稳人,说话慢条斯理。
“金总兵,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咱们不放行,黄得功的兵会如何,就不借道了吗,就换一条道吗,太子殿下会怎么想?”
这话让金声桓冷了下。
吴学礼继续道:“陕西危在旦夕,朝廷调兵驰援,咱们拦着不让过。这传到天下人耳朵里,是什么名声?”
“这是拥兵自重,是抗旨不遵。”
“到那时候,朝廷就有了名义,可以直接征伐咱们,陕西隔得远,可朝廷离得近啊。”
“届时,来的可就不只是黄得功的三万兵马,别忘记了,现在的朝廷,可是有着三十万的兵马。”
“陕西要是被李自成破了,朝廷肯定要把这笔账算在咱们头上,以当今太子殿下的脾气,这能忍。”
“别说三十万大军了,就是十万大军,咱们能挡住吗?”
挡不住。
没人是傻子,都清楚现在朝廷的状况,太子爷强势得很,手里有兵,有粮,还有钱。
最关键的是,太子爷才十六岁的年纪。
都是从年轻人过来的,当然知道年轻人的脾性,更何况从没吃过亏的太子。
真要惹毛了,不顺心了,是不会不计代价的,可没有老人的妥协。
一时间,所有人都安静了不少。
马进忠不甘心,开口道:“那也比引狼入室强!大不了咱们反了,跟李自成联手,先把朝廷灭了再说!”
话落,一阵哗然。
“马进忠!”
左良玉猛的一拍桌子,冷冷的看向马进忠。
马进忠也意识到自己嘴瓢了,当即脸色一白,坐了回去。
大堂里,瞬间一片沉默。
左良玉却没有追究此事的意思。
说到底,左良玉是大帅,但不是君主,更像是盟主。
这三十六营总兵,也不是左良玉任命的下属,大多是合伙抱团的地方军阀,各自有自己的私兵。
不能因为一句‘失言’就对马进忠下手。
过了会,郝效忠站了起来。
郝效忠是个急性子,打仗勇猛,但说话也直爽。
“大帅,末将说句实在话。”
“咱们这些年,在湖广干什么,朝廷不是不知道。”
“可朝廷为什么一直没动咱们?不是不想,是没工夫。”
“北边李自成闹着,南边还有张献忠,现在满清也掺和了进来,朝廷自顾不暇。”
“如今太子监国,整顿朝纲,手里又有黄得功这样的精兵,一派大明中兴的气象,接下来要干的事情,大伙心里都明白。”
“收藩镇,削兵权,这是历朝历代都要干的事,何况是雄心勃勃的太子。”
“放眼整个南边,咱们就算是太子的眼中钉了,但现在,还不到朝廷翻脸的时候。”
“李自成正在打陕西呢,八十万大军,一旦赢了,下一步指不定就是湖广。”
“咱们这要是跟朝廷翻脸,等于就是在帮李自成开路,李自成什么德行,大伙心里也是明白的。”
“但太子年轻气盛,不会管这些,收拾不了李自成,肯定会收拾咱们。”
说到这里,郝效忠还看了眼马进忠。
意思很明显,就算你投了李自成,李自成打完潼关,会帮你打?
潼关打下来,李自成占据陕西,那是要休养生息的,就这个时间,足够朝廷把湖广拿下了。
而朝廷,绝不会放任湖广继续在左帅手里的。
马进忠大概是明白了郝效忠的意思,微微低头。
郝效忠继续道:“是以,末将以为,这借道还是得借的,黄得功这个时候来惹湖广,也不值当。”
“不仅借道,还要借得漂亮,让黄得功顺顺利利的过去,这样,至少短期内,朝廷没有理由动咱们。”
“至于以后的事情,那就后边再看吧。”
郝效忠说完坐了回去,不少总兵点头认可。
哪怕是马进忠,也没有开口反对。
从借道到不借道,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但凡不借道,那就是跟朝廷开战。
可湖广孤立无援,北是陕西,西有张献忠,东有朝廷,南...岭南就不提了。
大家都小声议论起来,觉得也就是个借道的意。
现在话说白了,朝廷不至于动手,借道就没那么唬人了。
降将那边,惠登相一直没说话。
惠登相在三十六营里,资历最老,也最有分量。
这会,惠登相也起身了,开口问道:“郝总兵的话,我还是很认可的,借道没问题,但黄得功三万兵马,借道湖广,走哪条路?”
“走水路,沿长江而上,过武昌,入汉江,再去陕西。”
“这一路上,要经过多少咱们的城池?武昌、汉阳、黄州、襄阳……”
“他的兵要吃饭,要补给,要扎营。这些,谁出?”
“太子令旨是让咱们配合,怎么配合,配合哪些,是不是要咱们出粮草,出民夫,出船只?”
“三万兵马,人吃马嚼的,一天多少粮食,这些粮食,又从哪里出呢,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再说了,他的兵过境,军纪如何,是否会扰民?”
“这些事情,令旨上可都没说,等于就是要咱们自己琢磨着来。”
“我不是反对借道这个事,我是担心,这事不能没个限制,总得有个章程。”
扰民只是一个说法,这个民,换个话说,就是指他们自己。
湖广大部分区域,就是三十六营总兵在守着的。
地方上,自然会有不法之事。
现在朝廷的官军来了,那这些不法之事,官军会不会管呢。
以律法的名义当借口,对他们下手怎么办。
这帮三十六营出身的降将,割据湖广多年,在地方上苛征、私设关卡、劫掠、隐没田土,这些不符合朝廷法度的事,都算是最基础的了。
黄得功部作为朝廷正规军,过境之后,完全可以拿整顿地方、肃清军纪做借口,核查州县。
一旦动手,就能以不法罪名,弹劾、擒拿甚至吞并他们这些旧流寇出身的总兵。
惠登相的意思很清楚,可以接受朝廷借道的大义名分,但要守住自己地盘、私兵、财赋、地方治理权,防止借道变成朝廷吞并湖广的第一步。
总兵们自然也听懂了这言下之意,纷纷点头支持。
“惠总兵说得对!”
“这就是个无底洞。”
“朝廷这是要把咱们榨干啊。”
嫡系这边,卢鼎站了起来。
卢鼎是个儒将,读过书,说话有条理。
“惠总兵的担忧,我理解。”
“既然令旨上没下章程,这就代表事情可以谈,不管是粮草补给,还是路线的安排。”
“朝廷既然下了调兵令旨,按照章程,是要发粮饷的,黄得功的兵过境,粮草自然应该是朝廷负责,而不是咱们负责。”
“这一点,我是认可的,咱们只提供便利就行。”
“朝廷也不缺粮,如今江南的粮价什么情况,郑芝龙的大船月月都从南迁采买粮食送来。”
“如果朝廷要咱们出粮,也没问题,终归朝廷是有钱的,那就出钱来买。”
其实还有欠饷的事情,但卢鼎没说。
名义上,朝廷确实欠饷,可实际上,左良玉这边,截留赋税、关卡、劫掠,已经严重违法朝廷法度了。
而且兵部在册编制,军饷只有两万五千人,但左良玉自己不断收编溃兵、降寇,兵力膨胀到二三十万。
听到这个说法,很多人还是认同。
去年陕西运粮,大家都是赚了一笔的,朝廷有的是银子,这点大家都认同。
主要是郑芝龙千万白银国债的事迹一直在流传。
很多人没概念,不知道朝廷很多地方要花钱,一笔千万,就感觉朝廷很有钱。
当然,太子内库确实是有钱。
王允成一直没说话。
他是左良玉的老部下,为人圆滑,最会察言观色。
这会儿,他看了看左良玉的脸色,缓缓开口。
“借道这个事,我觉得也是可以的,按照目前的局势,朝廷也不想多生是非。”
“假道伐虢,劫掠地方这些,我觉得黄得功不会做,朝廷拨银子,咱们出粮食,也能说得过去。”
“大伙一直在说朝廷对咱们如何,可别忘了,陕西战事吃紧,也是需要咱们的。”
“就像先前马总兵说的,黄得功三万兵过去,能不能改变陕西大局。”
“要是改变不了,朝廷能指望上的,也就是咱们了。”
“指不定太子爷就会拨一批钱粮给咱们,让咱们出兵去支援陕西。”
“诸位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这么一说,就连金声桓都觉得有道理。
一旦陕西战事失利,南京那边派兵肯定来不及,只能是湖广最快。
左良玉也是微微点头:“王总兵的话,倒是很有可能。”
王允成继续道:“这样的话,朝廷就能依赖咱们了,咱们要是帮了朝廷的忙,即便回头想要对付咱们,也能卖几分面子不是?”
这种想法,对于曾经干流寇的人来说,就觉得很合理。
不少人纷纷支持。
“太子爷好歹也是要面子的。”
“这么说,咱们以后,还有当功臣的机会了?”
“朝廷也应该是给咱们封个官当当了。”
马进忠想开口,可想了想,又没有其他理由。
议事到这个程度,已经不是借道的问题了,而是大家要从朝廷这里捞好处了。
马进忠一个人反对没用了,其他总兵去年尝到了好处,今年还想吃一口。
而且朝廷册封,确实是很多人想要的。
大明相对来说,还是很讲规矩的,真要给了名义,就算后边兵权散了,至少能落个富贵。
其实大部分的流寇,都不是说有很大的胆子,搞什么自立为王什么的。
更多还是盼着往后能捞个富贵余生。
又吵闹了一会后,最后大家的目光落在左良玉身上。
等着大帅拍板决定。
左良玉环视一圈,缓缓道:“既然议出了个结果,本帅自然也不会拦着大家伙发财,”
“本帅便就确定几点,然后跟黄得功那边交涉。”
“首先是粮食补给的问题,朝廷可以自己运粮,也可以咱们出,但咱们出粮饷补给,朝廷得给足了银子,大伙没意见吧。”
麾下总兵们纷纷道:“没意见,听大帅的....”
左良玉点点头:“这第二条吗,就是路线问题。”
“既然大伙怕黄得功的兵没规矩,不懂章程,那就让他们一直走水路,除了补给时,不许上岸。”
“船只不够,咱们可以提供,沿江各府县,只许补给粮草,不许大军驻扎。”
说到这里,左良玉微微一顿:“我先嘱咐各位,在黄得功入境这段时间,都吩咐手下的弟兄们收敛一些,别真蹦跶到头上了。”
“官军的军纪,也是很森严的,谁要是撞上去了,到时候别怪我不讲情面。”
对于自己这些麾下的总兵,左良玉很清楚是什么样的。
左良玉自己也不可能全部发足饷,也就是发一部分,其余都是自筹。
所谓自筹,就是默许就地打粮。
这就导致整个湖广,对底层百姓来说,简直是苦不堪言。
看似左良玉收复武昌之后,招流亡、拿出军中劫掠来的货物低价开市,吸引商人回来。
原来逃掉的府县官吏愿意回来的,就让他们复职办事,继续管地方民政、收税。
看上去有安定地方的样子,甚至可以和南京朝廷上表,吹嘘自己收复楚地、安抚生民。
但实际上是为了稳定稳定税源。如果百姓全跑光、商人绝迹,他几十万大军就没有地方榨取粮货。
休养生息,发展农业这些不存在的,有灾荒也不会管,自生自灭。
只要把地方维持到还能持续收刮的程度就行。
嫡系这边,纷纷点头。
降将这边,脸色缓和了一些。
惠登相沉吟片刻,道:“大帅的说法,算是把咱们的顾虑都堵住了。但末将还有一个担心。”
“说。”
“如果朝廷不答应这四条呢?”
这确实是个问题。
左良玉冷笑一声:“朝廷要是不答应,那就不怪本帅不客气了。”
“他黄得功要硬闯,难度本帅的水师是吃素的?”
“长江上,谁怕谁呢?”
这话一出,降将们眼睛都亮了。
马进忠一拍大腿:“大帅说得对!他要是不讲规矩,咱们就跟他干!”
金声桓也道:“有大帅这句话,咱们也就放心了。”
左良玉摆了摆手,示意安静。
“但本帅把话说在前头。”
“只要朝廷答应了,黄得功的兵老老实实过境,谁也不许惹事。”
“谁敢私自行动,坏了大局,本帅军法处置!”
最后一句话,目光扫过降将那边。
降将们心里一凛。
他们知道,左良玉这话,是说给他们听的。
惠登相站起身,拱手道:“大帅放心,末将等晓得轻重。”
其他降将也纷纷起身表态。
“末将等遵令!”
左良玉点点头,又看向嫡系。
“张应祥。”
“末将在!”
“你负责水师,沿江布防。黄得功的船队到了,由你的人引导过境。记住,只许引导,不许冲突。”
“是!”
“吴学礼。”
“末将在!”
“你负责粮草转运。朝廷给银还是运粮,你来对接。账目要清楚,一两银子都不能差。”
“是!”
“郝效忠。”
“末将在!”
“你带五千骑兵,沿江北岸巡视。黄得功的兵要是敢上岸,立刻报我。”
“是!”
“卢鼎、王允成。”
“末将在!”
“你们两个,留守武昌。帅府的事,你们盯着。”
“是!”
吩咐完嫡系,左良玉又看向降将。
“惠登相。”
“末将在。”
“你的人,驻守黄州。黄得功的船队过黄州的时候,你给我盯紧了。有任何异常,立刻来报。”
“是。”
“马进忠。”
“末将在!”
“你的人,驻守襄阳。襄阳是湖广的北大门,黄得功的兵出了湖广,就是你的地界。给本帅看住了,要是回头,立马来报。”
“是!”
“金声桓、李国英、徐勇、张应元、常登、高进库。”
“末将等在!”
“你们各部,原地驻守,不得擅动。没有本帅的将令,谁也不许出兵。”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