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监国太子,开局软禁崇祯 > 第220章:代王殉国
    午后,广安门城楼你。

    城外的喊杀声和炮声从永定门方向隐隐传来,隔着重重屋脊和街巷,传到广安门时已经减弱了不少。

    陶世安站在城楼上方,手里攥着一条白布。

    旁边站着的是五名心腹。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城外方向。

    约定的时间差不多到了,而城外也按时的出现了顺军。

    望着城外正在加速逼近的队列,众人脸上没有半分喜色。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欢呼,甚至没有人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复杂神情。

    尤其是陶世安。

    不管是怎样的取舍,或是怎么的考虑,但终究摆脱不了一个事实。

    陶世安将会成为北京城的罪人。

    乃至于在史书上都能留下一笔。

    除非,李自成真能夺得天下,建立大顺。

    眼看对方大军已经临近城门,陶世安缓缓道:“放下吊桥,打开城门。”

    此前,五名心腹已经说服了自己的手下,就算没被说服的,此刻也被绑在房内。

    面对陶世安的命令,自然没有人抗拒。

    千斤闸的绞盘缓缓转动,铁链发出一阵沉闷的嘎吱声。

    那扇厚重的包铁木门向内缓缓敞开,正午的天光穿过门洞,在城门内侧的青砖地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楔。

    门外的吊桥同时缓缓落下,桥板越过护城河,另一端重重地砸在对岸的泥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扬起一片尘土。

    闯军的先锋队列踏过吊桥。

    带队的是刘宗敏跟李过。

    两人还是很谨慎的,没有自身前往,而是让先锋队探查。

    马蹄和脚步声在木板上激起一阵沉闷的轰鸣,先锋队很快确认没有伏兵,后续的队列随即加速涌入。

    陶世安没有反抗,整座城楼就这么直接交接。

    城楼的将士们,则被统一看管,这个时候,刘宗敏跟李过才入城。

    看到面无表情的陶世安,刘宗敏径直走了过去。

    陶世安率先拱手道:“陶世安,见过权将军、李将军。”

    刘宗敏没有立刻回礼,而是先在城楼上方走了几步,俯瞰着脚下正在有序进城的部队,又抬头望了望远处紫禁城的屋顶轮廓,然后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陶世安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真说起来,刘宗敏其实是有些意外的。

    原本他以为是个趋炎附势的人,可现在看来,明显不是。

    而城楼上的士卒,也不是什么臭鱼烂虾,哪怕是降了,依旧是井然有序。

    这意味着,整座城楼都在陶世安的掌控里。

    “陶将军,心里不好受吧?”

    陶世安没想到刘宗敏会问这个事情,略微沉默后道:“不瞒权将军,末将此刻的心情,谈不上好受,也谈不上后悔。”

    话到这里,陶世安略微一顿:“末将做出这个选择,不是为了赏赐,也不是为了官职。”

    “只是末将认为,北京城是守不住的,不过是早晚的事情,末将希望的,是闯王拿下北京城后,能善待末将跟一众兄弟。”

    刘宗敏点点头:“你放心,大王早就说过,你是大功臣,什么要求都可以提,不过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暂且委屈你跟你弟兄们一段时间,等咱们把北京城拿下再说。”

    陶世安不再多说:“自当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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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定门。

    持续不断的血战,把城墙都染成了红色。

    就在朱传??觉得,能守住的时候。

    一名浑身是血的传令兵从城墙内侧的阶梯上跌跌撞撞地冲上来,几乎是滚到了朱传??面前。

    “代王!!!广安门....广安门破了!!!”

    朱传??满脸不可置信,瞪大眼珠子看向传令兵:“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

    传令兵几乎是哭着喊出来:“闯逆从广安门杀进来了!守将陶世安开门献城!刘宗敏已经带人控制了城楼,闯军正在向城内推进,最多一炷香功夫,前锋就能杀到永定门背后!”

    朱传??整个人都懵了,呆愣愣的看向广安门的方向。

    他实在是想不通,陶世安为什么就降了呢?

    永定门城头,朱传??亲历三日攻防。

    闯军连续发动人海进攻,依靠流民壮丁蚁附冲锋,前后折损数万,守军仅仅伤亡千人。

    依托北京高大城墙、三段轮射箭阵,闯军数次冲击全部被硬生生挡在护城河外,始终无法登上城头。

    正面战场,攻守交换比极其悬殊,明军稳稳占据上风。

    在朱传??直观感受里,城外闯军攻坚手段有限,硬攻根本啃不动北京城防线。

    血战还在持续,永定门防线依旧稳固,没有任何即将失守的征兆。

    在朱传??看来,所有的危机,都来源于城外敌军的冲锋,胜负一定会在城墙之上分出。

    优势在手、防线未崩,这种局面下,怎么能降呢?

    如果说防线濒临崩溃、士卒死伤惨重、城池眼看就要被强攻攻破,守将投降才合乎常理。

    现在,不合乎常理啊。

    “代王,是哪些巨梯。”

    此刻,赵传薪突然开口道。

    只是简单一句,朱传??一下子就明白了。

    陶世安不是被逼到走投无路才开门。

    他看见了那些日夜赶造的巨梯重械,清楚等到攻城器械齐备,惨烈的决战无可避免。与其等到城门血战、麾下士卒尽数陪葬,不如趁着局势尚且平稳,提前献出城门,保全部众。

    那些巨梯,根本不是用来攻城的,而是用来攻人心的。

    朱传??此刻特别后悔。

    是自己疏于防范!

    九门分区布防,只定下严苛军法,严防奸细入城、民心惶恐,却忽略安抚、沟通各门守将,不曾召集众将齐聚城头,剖白局势、安定人心。

    只看得见眼前战术上的优势,却没有静下心倾听其余城门守将心中的惶惑,没能提前打消众人对未来决战的畏惧。

    一股刺骨寒意顺着脊背向上蔓延。

    巨梯是假,攻心是真。闯军不急于用器械强攻,而是先用漫天的恐慌笼罩整座京师,静待城内有人扛不住重压,主动打开城门。

    城外矢石终究有法抵挡,可人心一旦动摇,再坚固的城墙,也形同虚设。

    赵传薪望着代王苍白的面色,急声开口:“代王,来不及追悔!闯军自广安门涌入城内,后路马上就要被切断!永定门守军腹背受敌,万万不可继续在此死战,应当立刻抽调兵力向内收缩,抢占皇城要道,依托内城死守!”

    朱传??望着远方广安门方向腾起的烟尘,一声苦笑缓缓响起:“还有机会吗?”

    身侧的赵传薪见状,心头大骇。

    看着代王刹那间苍白如纸的面容、瞬间黯淡无光的眼眸,看着这位数日来沉稳坚毅、临危不乱的宗室亲王,此刻浑身弥漫着一股死寂的颓败,只觉心口骤然一紧。

    但身为守城副将,身为军中主将,赵传薪绝不能就此放弃。

    眼下外城虽破,内城皇城依旧壁垒森严、街巷纵横,依旧有周旋死守的余地。

    赵传薪上前一步,躬身拱手,语气急促却坚定,竭力稳住军心、唤醒代王:“代王!还有机会!”

    “广安门虽破,闯军初入城内,立足未稳、阵型散乱!我军将士战力尚存、军心未散,永定门主力完好无损!此刻即刻放弃外城防线,全军收缩退守内城,封堵街巷要道、死守皇城四门,凭借内城高墙厚壁层层阻击,依旧能拖延战局、死守待变!”

    赵传薪语速极快:“只要守住内城,拖住闯军脚步,未必没有转机!代王万万不可灰心!”

    然而,朱传??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晚了。”

    两个字,如风中残烛。

    朱传??抬眼,望着茫茫京城天际:“闯军已经入城,大局已定。从广安门敞开的那一刻起,我们所有的坚守、所有的牺牲、所有的血战,就全都没有意义了。”

    “永定门打得再稳、守得再牢,也不过是一座孤立的孤城。后路已断、腹背受敌,前后皆是敌军,四面皆为死地。就算将士们继续死战,也不过是困兽犹斗、垂死挣扎罢了。除了再多添数千具忠骨,再也换不回任何胜算。”

    “大势已去,无可挽回。”

    赵传薪急得额角青筋暴起:“代王!何为大势已定!我大明南北尚存,江南基业稳固、东宫坐镇南京!”

    “只要我们死守拖延,只要代王安然脱身,一切皆有可能!”

    “将士们浴血三日,死伤千余未曾退缩,就是为了守住京师、保住大明希望,代王怎能轻言放弃!”

    无论赵传薪如何苦劝、如何剖析生机、如何慷慨陈词,朱传??始终神色漠然,心如死灰。

    眼下局势太过明朗了,但凡有半点希望,朱传??都会坚持。

    所谓的内城死守,不过是多撑几日的自欺欺人罢了。

    就在这时,城内深处,原本遥远的厮杀声、兵刃碰撞声、士卒呐喊声,骤然清晰无比地传上城头。

    夹杂着闯军标志性的悍然呼喝,层层叠叠,由远及近,飞速逼近永定门后路。

    浓烟顺着街巷狂风席卷而来,隐隐能看见城内街巷火光乍起,烟火漫天,昔日繁华的京师街巷,已然沦为血肉战场。

    赵传薪脸色骤变,心知闯军推进速度远超预料,再也顾不得诸多说辞,猛地抬头,语气带着急切:“代王!快走!”

    “末将亲率亲卫精锐开路,拼死护送王爷突围南下!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南京朝廷尚在、太子殿下尚在、大明半壁江山尚在!”

    “只要代王平安抵达江南,便可再整旗鼓、重聚兵马、收复北地!代王万万不可殉于此地!”

    这是他最后的恳求,也是唯一的生路。

    城头残存的一众亲兵、将领也纷纷围拢过来,人人神色悲戚,齐齐拱手:“请代王速速突围!我等誓死断后!”

    所有人都想让这位守土尽责、三日来与士卒同甘共苦、浴血守城的王爷,活下去。

    可朱传??只是缓缓抬手,制止了众人的劝谏与哭喊。

    随后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满目赤红的城墙,扫过城下堆积的敌军尸骸,扫过身旁满身血污、疲惫不堪却依旧忠心耿耿的将士,眼底泛起一丝愧色。

    “不必了。”

    “当日太子殿下南迁,整训京营、修缮城防、预留器械粮草,将这座北京城、数万军民托付于我。我当众立誓,死守京师、与城共存亡,护北方百姓周全,为大明守住北疆门户。”

    “从接下这份嘱托的那一刻起,我朱传??,就从未想过活着离开这座城池。”

    “是我大意了。”

    “我只知坚守战法、依托坚城御敌,只看得见眼前城头的胜负、两军的厮杀。我以为闯军无攻坚之力、无破城之能,却从未深思敌军造势背后的险恶用心。我看穿了刀枪剑戟的凶险,却看不透人心惶惶的绝境。”

    “我若早些警惕、早些洞察阴谋、早些安抚各门守将、早些破除敌军攻心之计,何至于此?永定门稳如磐石,各门防线井然有序,明明是固若金汤的局面,却因我识人不明、虑事不周、疏于防内,最终一朝尽毁。”

    “外城失守,非将士之过,非城防之弱,尽数是我朱传??的罪责。”

    “是我辜负了太子的托付,辜负了满城军民的期盼,辜负了这三日浴血死战的数千忠魂

    朱传??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旁满脸悲戚的赵传薪,神色骤然平和,语气带着最后的嘱托。”

    “赵将军。”

    “末将在!”赵传薪声音哽咽,泪水已然在眼眶打转。

    “大势已去,无需再做无谓牺牲。”朱传??语气淡然,“你带着残余将士,即刻突围逃命。若能南下归朝,便继续追随太子,护卫大明河山。若无路可走,降闯亦可,无需为我殉葬。”

    赵传薪浑身巨震,嘶声泣道:“代王!末将岂能弃主逃生!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末将愿与代王共存亡!”

    “糊涂。”朱传??轻轻一叹:“你们是大明的将士,是未来可以护国杀敌的火种,不该白白葬送在此。我是大明藩王,守土殉国,是我的职责,是我的本分。”

    “听话,这是本王,给你们下的最后一道命令。”

    话音落下,朱传??手腕微振,腰间长剑铿然出鞘。

    清冷的剑光划破午后阴霾,映照出朱传??从容平静的面容,再无半分彷徨绝望,只剩宗室最后的刚烈与风骨。

    “城破,我便殉城。”

    “此我之命,亦我之责。”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迟疑,朱传??抬手横剑,凛冽剑锋决然划过脖颈。

    一抹猩红喷涌而出,溅落在赤红的城墙砖上,与血战的鲜血融为一体。

    挺拔的身躯微微一晃,最终直直倒下,重重摔落在他誓死坚守、未曾退让半步的永定门城头。

    风声呜咽,狼烟漫天。

    大明北京城,彻底陷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