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城那个新宿主,三天后,被周远和苏软,两头对上了。
周远从基金会咨询库里调出那人:程野,二十六,云城本地人,做智能硬件创业,公司叫,起势勐得反常。半年前还是个小作坊,三个月连拿两笔投资,一款传感小件,刚上线就爆。简历干干净净,顺风顺水,每个关键节点都踩对。
苏软把程野的资料,和残片波动对了一遍。波动来自云城,程野是云城近期得最亮的点。两下对上,正主就是他。
她没急着接触。先了几次。程野的残片反应,和她当年一个样——被绑,不自知,正顺着系统给的往上走。她闭上眼,沿着那阵凉麻,模到程野心口那截:新,亮,可底子是空的。人被托着,自己不知道被托,还当是自己能干。
周远,苏软说,把程野的底,挖深点。投资谁引的,单子谁给的,踩对的节点,哪个是,哪个是被恰好
周远去了云城一趟,回来说得细。程野那两笔投资,一笔来自一家从没投过硬件的基金,一笔是隔壁省一个老板,说是看中人品。爆款那单,本是别家谈崩的,临签前对方垮了,单子掉他怀里。桩桩件件,都像运气,凑一块,就假了。苏软听着,想起自己当年——系统也是这么她,帮到她快不认得自己。
她把程野的照片,看了一遍。小伙子瘦,眼窝略深,笑起来好看,可照片里的精神,是绷着的。周远说,程野最近失眠,人瘦了一圈,说不清哪空,就是累,可公司正往上,不该累。苏软:被抽着走,哪能不累。
穿插的线,也在动。陆子衿从巴黎发来消息,店接到一个咨询——欧洲也有兄弟系统的点,和周远归的十一个对上了。陆子衿说那人是个面包师,手抖,做不出当初的味。苏软回:你按咱的法子,先认片,别急。陆子衿回了个歪蛋糕的表情。
林咖这日,又给苏软补了双布鞋。老太太针脚还是歪,可结实。她说:你老往外跑,鞋得经穿。苏软穿上,底厚实,踩在院里砖上,稳。她想,林咖焐回的,不只是一截自己,是肯把心意,一针一针,缝出来,递给她。
老周头话又多半句,说船票那趟,本来能带她走。苏软没问是谁,只陪他坐着。残片认住的人,话多出来的那半句,比说一万句都金贵。
苏软把程野的名字,写进傅那页名单的背面。她在第六个底下写:程野,云城,微光,被另一台机器挑的。笔尖顿了顿,又写:傅记到第五个断了笔。第六个,我找到了。可他是被兄弟系统挑的,不是傅当年那台。
她对着名字看了半天。程野还不知道自己被绑,正高兴公司起势。苏软想,傅当年找到她时,她也不知情,是傅用压力,逼她自己醒。如今轮到她,做程野的傅云深。
可她没急着去云城。八步法,头一步是靠近。她先让周远在云城,以基金会名义,摸进程野的圈子——不露面,只在外围,看他被绑后的样子,看系统怎么他。她要走近,先认片,再带话,再焐。急不得。
顾言琛看出她心思重。这日晚,他问:那个云城的小伙子,你定了?苏软说:定了正主,程野。还没去。嗯。没拦,只说:要去,说一声。苏软看他,想起他掌心的温度,按平她残片的躁。她想,顾言琛知道的比他肯说的多,可他肯等她自己定。
夜里,苏软又程野。那截残片,亮,空,正被一点点抽。她想,得赶在抽干前,走近他。傅当年教她的,不是救,是引。她要做程野的傅云深——不替他扛,引他自己醒。
她摸了摸心口。傅的残片,林咖的,老周头的,都在。如今加上程野那截远方的亮,她不是一个人。这便是传承:傅引她,她引程野,程野将来,引下一个。兄弟系统挑人,她就来认,一截一截,把人领回来。
程野的好运,经周远一挖,桩桩件件,都经不起看。那两笔投资,一笔来自一家从没投过硬件的基金,经理跟程野素不相识,偏在微光最难时,主动找上门。一笔是隔壁省一个老板,饭局上见了一面,说看中你人品,三天打款。爆款那单,本是别家谈崩的,临签前对方老板出了事,单子凭空掉进程野怀里。
苏软听着,想起自己当年。系统也是这么她——帮到她快不认得自己,帮到她以为全凭本事。程野如今,也正以为全凭本事。瘦,失眠,说不清的空,是被抽着的累。
她跟周远说:你在云城,以基金会名义,摸进程野的圈子。不露面,只在外围,看他被绑后的样子,看系统怎么帮他。周远应了。苏软要走近,先认片,再带话,再焐,急不得。
陆子衿那边,欧洲也接到一个咨询,是个面包师,手抖,做不出当初的味。苏软回:按咱的法子,先认片,别急。陆子衿回了个歪蛋糕的表情。五大洲的链,一截一截,都连着。
林咖这日,又给苏软补了双布鞋,针脚还是歪,可结实。你老往外跑,鞋得经穿。苏软穿上,底厚实。她想,林咖焐回的,不只是一截自己,是肯把心意,一针一针,缝出来,递给她。这便是焐到了——肯递,便是肯认。她把程野的资料,收进傅的旧皮箱。箱里那页名单,背面写着第六个。她想,傅断在第五个,她接着写,写到了程野。可程野是被兄弟系统挑的,不是傅当年那台。机器的壳换了,挑人的手,还是那一种。
苏软合上箱。她要做程野的傅云深,不是去拆那台机器,是去护程野那截自己,别被抽干。八步法,她走给他看:靠近,认片,带话,焐。
她想,傅当年找到她,没说破,只用压力逼她自己醒。她对程野,也这样。不能直接说——说破了,系统会启动防御,把真相埋得更深,把程野锁得更死。得像傅,绕到外头,用事压他,让他自己疑,自己醒。
这法子慢,可稳。苏软不怕慢。本城三个,她焐了这许久,老周头肯递船票,女记者稿过半,并购线也约上了。慢功出细活,焐人急不得。
她又去程野。那截亮,还在,可底子的空,深了些。系统抽得稳,程野不觉。苏软想,得赶在抽干前,走近。云城不远,几百公里,她去,认下他,带句话,焐那截自己。
夜里,顾言琛看她收皮箱,问:真定去云城?嗯定了正主,还没去。嗯,没拦。苏软想,顾言琛懂,懂她不是英雄,是没走的人,见该管的事,伸只手。
她摸心口。傅的,林咖的,老周头的,程野那截远方的亮,都在。一串人,一截截,连成链。兄弟系统挑人,她就来认。这链,断不了。
第二日,苏软把程野的资料,又翻一遍。微光公司起势勐,程野瘦,失眠,说不清的空。她想,走近他的法子——不直说,像傅,用压力引他自己疑。她得先混进程野的圈子,在外围,递个话,埋个疑,让他自己问我这些好运,是不是太巧。
她去港口看老周头。老人把船票从墙上取下,又挂回,手稳了。苏软陪坐,没多话。残片认住的人,不说话也是焐。女记者稿发了,反响好,评论区站出来的人多。苏软想,这链,一截一截,都动着。
她摸心口。傅的,林咖的,老周头的,程野那截远方的亮,都在。她要做程野的傅云深,引他醒,护他那截自己。兄弟系统挑人,她就来认。这链,断不了。
风里桂香稳。苏软想,明天,她跟顾言琛说去云城的安排。他拦过,可拦不住,因为她没走。院里的桂影,随夜风轻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