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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傅留的那页名单

    苏软到茶馆时,周远已经坐在靠窗那桌。桌上摆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没粘死,露出里头一角泛黄的纸。周远没急着开口,把信封推到她面前,说这是傅走前半个月交给他的,等她来问第几个,再把这东西给她。

    苏软没先拆,点开手机把那张白板简笔的照调出来推过去,说这是她碎片里冒出来的脸,她画的。周远低头对着那张歪扭的简笔看了好一会,眉头一点点拧起来,把信封里的纸抽出来摊在桌面上——一页手写名单,傅的字瘦长,一笔一划都咬着劲。

    名单从上往下标了序号。一、不记名,海边木屋,灰蓝的海,被抽干,残片散。二、南美,咖啡店,流落至此,不记得系统。三、本城,出海线,中途接住,未抽干。四、本城,媒体线,轻,未抽干。五、本城,并购线,接住,未抽干。末尾还有半行铅笔小字:顺序即次序,排在最前那个,是我之前的人。

    苏软指尖点在一上,问这第一个是不是她梦里那张脸。周远点头,说傅提过,系统挑人像潮水退了又来一茬接一茬,排最前的那个是被它抽得最干净的一个,连名都没留,傅管她叫第一个。苏软把简笔和名单并排摆着,两张脸一个神气,开口说她前几天梦见她了,梦见里她说我在你之前,问她叫什么,她说名字早没了。

    周远说对得上,把名单折回信封,说傅讲第一个宿主被抽干之后残片没散尽,落到了后来的人身上,她体内那第四段就是她的,她会在苏软碎片里冒出来,她的小半截搁苏软这儿了。苏软靠回椅背,窗外巷子里有卖花的推车经过,花香混着茶味飘进来,她忽然觉得这页名单不重,压得人却沉。

    苏软盯着二、南美,咖啡店那行,问第二个还在不在。周远说在,傅晚年托人查过,第一个被抽干之后残片飘到南美,落在一个开咖啡店的女人身上,那女人不记得系统也不记得自己被挑过,只当自个儿命不好漂洋过海开了个小店一开几十年。苏软心里一动,说第一个的残片落她这儿,第二个的残片也落那女人身上?周远点头,说傅是这么推断的,系统抽干一个人不是把人抽没,是把那截自己抽走,残片分给后头接住的,她体内有第一个的残片,南美那个老板娘体内多半也有第一个的,只是年岁长了记不动了。

    苏软把手按在心口,那第四段残片安静躺着像一小团温,每次想起那张脸它就颤一下像见着熟人。她问周远,她这截跟林咖那截算同一截分了两半吗。周远点头,说同一截分两处搁着,系统抽干第一个残片没散尽飘到南美落林咖身上,另一小缕晚些落她身上,她俩体内的本是同根,她靠近林咖残片认残片比嘴认得快。苏软懂了,她这趟南美不用带什么证据,自个儿就是证据,体内那截见着本主会安。

    苏软忽然想起什么,问周远傅走前交信封那回啥样。周远把茶杯转了半圈,说手抖字却稳,说这页东西等一个人来问第几个,周远问他等谁,他说一个会填坑的丫头,周远那时当他说胡话没往心里去。苏软挑眉,笑说丫头,他倒会叫。周远笑,说傅叫了一辈子,那人对认准的人嘴上硬心里软,留这页名单不是记账是留路,怕她摸黑找找不着门。

    苏软把手机收了,忽然有点想念傅,不是那个人,是他那种明知道坑还笑的胆子。她忽然问周远,到了南美怎么开口他想过没。周远看她,问她打算硬说你被系统挑过?苏软摇头,说她不说那个,她要说我体内有你一截人家当她是疯客,她不提系统不提挑人,靠近让身子自己感到,残片回了本主在近前身子比脑子先认,她跟林咖处熟了残片自己躁,林咖自己奇怪这客怎让她安心,那安就是认。周远盯着她半晌,说傅当年卡在不敢认,她卡在怎么认得轻,轻一点林咖不受伤。苏软重复,说轻一点,傅怕认炸她不炸她焐。

    苏软把名单收进包里,琢磨着南美,咖啡店五个字像把没齿的钥匙攥在手里。她叫了声周哥,说想去找她。周远没意外,说傅猜她会,说她跟前面那些人不一样,明知是坑还往前凑,这种人要么填坑要么被坑填,他赌她填。苏软乐了,笑说他倒会押注。周远也笑,说他押了一辈子,输了的那半截在她梦里见着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茶凉了,周远提起壶又续上。周远说找她不难,难的是找到了怎么跟一个不记得系统的人开口,她要是认了残片醒了对她身子未必是好事,傅当年没敢去认是怕把她认了。苏软想了想,说她不硬认,先去看店看人,她体内那截比嘴能说,残片醒了林咖身子自己知道。周远看着她,眼神里有点傅当年的神气,那种明知道坑还笑的胆子。

    周远说成,南美那头的线他铺,让她定个时候跟他去。苏软正要应,手机震了,是顾言琛。

    顾言琛问茶馆聊完了没。苏软说完了,周哥把傅的名单给她了,第一个宿主在南美。顾言琛沉默两秒,问南美她打算去?苏软说她打算去南美。顾言琛声音平,说国内的局还没清,董事会那帮人看她一走又要动。苏软说你守着,她找人他守家,两人分工。顾言琛在那头轻笑了一声,说行,她去找她的第一个,他守他的顾氏,但有一条,到了南美每天给他发一句,一句就行,让他知道她人还在。苏软挑眉,笑说这是查岗?顾言琛说怕她填坑填到国外把自个儿填进去,一句不多要。苏软把手机夹在肩上把信封重新塞进包,说一句就一句,他那边也别硬撑,堂姑父那三条线该翻就翻。顾言琛说翻,让她专心找人。

    电话挂了,苏软把那页名单又掏出来,对着一、不记名看了好久。那五个字又浮上来——你也会来的,梦里女人说的,不是吓她,是早知道会有人带着她的残片回来。苏软要把这五个字带给南美的林咖,不是用嘴,是用那截残片焐着带过去。不记名,名字早没了,可她记着,梦里那张脸眉眼平和,在等谁也像在送谁,那张脸等了一辈子送了一辈子到头连名都没留下。

    苏软对着名单说,你等的那个人她替他找着了下落,那截她替他收着,等他认了再还他。茶馆外头的天慢慢暗下来,巷子里的灯次第亮了,苏软把名单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这一页纸是傅留的账,如今账本交到她手里,她得一笔一笔给人还上。她还上的第一笔就是南美那截,那张脸等了一辈子送了一辈子连名都没留下,苏软得替她把名找回来,哪怕只是让林咖身子记起那截是自己。

    苏软起身,把信封贴胸放好,茶馆外头夜风凉,巷子里的灯黄黄地照着石板路。她摸出手机给顾言琛发:明儿细说行程,南美她去定了。顾言琛回得快,说一句人还在别漏。苏软把手机夹肩上走出茶馆,风里那点花香淡了茶也凉了,可她心口那截残片温着,这页名单傅留的账如今到了她手里,第一个宿主在南美等了一辈子,她得去把那截焐热了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