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镜前一周,苏软收到了另一份邀约。
不是《东方传奇》剧组,是另一位好莱坞顶级导演——克里斯托弗·诺兰那个量级的狠角色。他要拍一部冲奥片,女主角是个上世纪被卖到美国做苦力的中国女人,受尽屈辱,终是惨死。典型的苦难叙事。
林姐把剧本递到苏软手上时,手都是抖的:苏软,这个机会她声音发颤,要是能演,奥斯卡影后都有戏。
苏软接过来,看了第一页,眉头皱了起来。翻到第十页,脸色沉了下去。等合上整本剧本,她直接把它撂在桌上。
不接。
什么?林姐瞪圆了眼,苏软,你知道这是什么机会吗?
知道,冲奥的机会。苏软说。
那你还——
但我不能接。苏软说,这个剧本有问题。
什么问题?
它在强化刻板印象。苏软说,中国人是受害者,美国人是救世主;中国人软弱、顺从、不会反抗。这种角色,演了就是自我贬低。
林姐想说什么,被苏软抬手截住。
没有可是。苏软说,我可以演苦难,但不能演屈辱;我可以演挣扎,但不能演卑躬屈膝。我是演员,但我骨子里是个中国人。这种踩着民族尊严往上爬的机会,我不要。
林姐盯着她看了很久,末了叹了口气:我知道了,我帮你推掉。
谢谢林姐。
林姐走到门口,回头看她,眼里亮亮的:苏软,我为你骄傲。真的。
苏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谢谢。
晚上顾言琛来接她吃饭,第一句就问:听说你推了诺兰的邀约?
嗯,剧本有问题。
苏软把问题说了一遍。顾言琛听完,沉默了片刻:你做得对。
真的?
真的。顾言琛说,比起奥斯卡影后,我更希望你是快乐的苏软,是骄傲的苏软,而不是为了成功委屈自己的苏软。
比起奥斯卡影后,更希望她快乐。苏软心口被这句话戳了一下,软得发涨。
可我担心,她说,错过这次,以后也许再没这样的机会了。
那又怎样?顾言琛说,以你的实力,不靠这种角色也能拿奖。我相信你能演一个既真实又有尊严的角色,让世界看到中国人的力量,而不只是苦难。
苏软看着他,眼里亮起一点光:你说真的?
真的。顾言琛顿了顿,就算你一辈子不拿奥斯卡,又怎样?你早就是我心中最好的演员了。
最好的演员。不是最好的女演员,是不分性别、不分国界的最好。苏软笑了,是打心底里松快的笑。
顾言琛。
谢谢你,她说,谢谢你让我不用为这个选择纠结。
一个月后,苏软的好莱坞试镜过了。
那一个月她几乎拿命在拼。台词啃到嘴皮发麻,情绪调到夜里失眠,卷舌音练到做梦都在打转。走出摄影棚那刻她腿都软了,直到导演拍板的话砸下来。那口憋了整月的气,才轰然泄出来,眼眶一下就热了。
不是勉强过关,是导演当场拍板:就是她了,这就是我要找的女主角。
消息传回国内,全网炸了锅。苏软成了第一个没试镜就被好莱坞大导演钦点的中国女演员。
签约那天,她穿了身笔挺的西装,站在会议室里。对面坐着好莱坞的制片人、导演和律师,阵容豪华得像在谈几个亿的并购。顾言琛站在她身边,身兼三职——经纪人、法律顾问,还有那个一直陪着她的人。
苏小姐,导演说,欢迎加入《东方传奇》。
谢谢,我会努力的。苏软说。
我们相信你。导演说,你的表演给了我们很大惊喜,期待你在片场的精彩表现。
不过——制片人突然开口,有个要求。因为角色需要大量英文台词,我们要求您开机前英文口语达到流利水平,我们会安排专门的语言老师。但如果达不到标准——他顿了顿,我们可能要重新考虑。
流利水平。这是专业门槛,也是实打实的挑战。苏软迎上他的目光:我能做到。语气稳得像钉进墙的钉子。
制片人笑了:很好,我们期待您的表现。
签约完成,苏软正式成了那部投资三亿美金的好莱坞顶级制作的女主角。
首映礼当晚,她被请上台,闪光灯铺天盖地。苏软站在光里,忽然觉出一阵安静——不是会场安静。是她体内所有的声音,系统的、旁人的、连她自己的权衡,全在那一秒停了。台下几千双眼睛看着她,她也看着他们。不是从系统的数据里,不是从别人的评价里,是从她自己的眼睛里,她第一次清清楚楚看见:这是她的位置。光晕边缘,她看见三个模糊的轮廓——傅云深、沈听雨,还有一个说不清是谁的影子——静静地,在她身后。不是威胁,是某种尘埃落定的注视。
走出会议室,她长舒一口气。
会议室外的走廊铺着厚地毯,脚步落上去没半点声响。她背靠着墙站了一会儿,才觉出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方才在里头绷得笔直的那根弦,这会儿一松,人险些要瘫下去。可心口那处,是亮堂堂的畅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紧张?顾言琛问。
有点,苏软说,但更多是兴奋。
顾言琛笑了:恭喜你,苏大明星。
苏软挑了下眉:同喜,顾大老板。
顾大老板。顾言琛被这三个字逗得无奈,这女人越来越会拿他开涮了。
晚上两人在一家高档餐厅庆祝,顾言琛直接包了场。
为什么包场?苏软问。
不想被人打扰,顾言琛说,今晚只属于我们。
只属于我们。苏软被这四个字说得心尖发烫,这人太会了。
两人吃着饭,聊着往后的计划,门口忽然一阵骚动。一个服务员慌慌张张跑进来:不好意思,有记者拍到您二位了,现在外面围了好多的人!
苏软咂了下嘴。包场都能被拍到,这帮娱记是属狗鼻子的不成。
顾言琛皱了下眉,很快又松开了:没关系,让他们拍。他看着苏软。眼里带着点笃定,正好,让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押注的人。
苏软笑出声,由着他去宣示主权。
三个月后开机,她说,我要提前一个月去洛杉矶做准备。
我知道,我也安排好了。顾言琛说。
安排什么?
我会在洛杉矶待一个月,陪你适应环境,再回来处理国内事务,之后每个月飞过去看你。
苏软看着他,半晌没说话。他什么都想好了,连她没想到的都替她铺平了。
你不用这么——
这么什么?
这么惯着我,苏软说,我自己可以的。
我知道你可以,顾言琛说,但我想护着你。不行吗?
行。当然行。只是甜得她有点招架不住,像含了颗化不开的糖。
顾言琛。她说。
我有没有说过——苏软顿了顿,谢谢你?
说过,顾言琛说,但你可以多说几次,我喜欢听。
苏软看着他,还是开了口:谢谢你,为你做的一切,为支持我,还有——她停了一拍,谢谢你喜欢我。
顾言琛目光一动。她朝他走了一步。虽然不是直白的告白,但已经够近了。他很满足。
不用谢,他说,我也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的出现,顾言琛说,让我的世界变得不一样了。
苏软靠在他肩上,看着杯里晃动的酒光。这世界越来越不一样了,因为她有他,他有她,这就够了。两人举杯轻轻一碰。玻璃杯相撞,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酒液在杯壁晃出一道细小的弧。苏软抿了一口,果香混着微酸滑过喉咙,暖意从胃里一点点漫上来,把她方才那点紧绷,悄悄松开了。
干杯。
干杯。为了新的开始,为了新的挑战,为了他们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