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接受好莱坞邀约后,苏软的日子一下子被填满了。
她这个立志摆烂的人,如今日程表密得插不进针。清晨的闹钟响得比鸡还早,深夜的台灯熄得比谁都晚。偶尔照镜子瞧见眼下的青黑,她自己都要恍惚——这还是那个能窝着绝不坐着的苏软么?可一想到片场,她又咬牙爬了起来。
签证、试镜,试镜要准备三段不同情绪的表演——一段东方公主的端庄。一段战场上的决绝,还有一段诀别时的悲怆。她每天对着镜子练,练到脸颊的肌肉都记不住自己原本长什么样。英语培训更是重头戏,外加五花八门的准备工作,日程排得比明星赶通告还满。
镜子里的那张脸一天要换上十几种情绪。端庄、决绝、悲怆,来回切换到她自己都分不清哪个才是本来的模样。练到深处,脸颊的肌肉又酸又僵,笑一下都费劲。可她咬着牙没停,戏是她的命根子,这点苦,认。
顾言琛也没闲着。他要安顿公司的事务,确保能远程管理,还要替苏软挡掉一堆杂七杂八的琐事。两个人都累得脚不沾地,可每天晚上还是雷打不动地凑到一起吃饭。哪怕只是两盒外卖,也要隔着桌子看见对方,才踏实。
外卖盒堆在桌角,两个人有时累得连话都懒得多说,只是就着灯光扒饭。盒沿凝了圈凉油,筷尖碰上去微微发滞。可就是这样一顿沉默的饭,谁都不肯缺席。抬眼能看见对方还在,这一天的疲惫,才像有了着落。
周三晚上,苏软刚结束英语培训,整个人瘫在沙发上不想动弹。外教的话还在脑子里嗡嗡转:苏小姐,你的发音还是不对,th音要咬舌,不是读成s。还有这个连读,太生硬了。
她被纠正了一下午,舌头几乎打了结,念出来的单词还是像含了颗糖。
那些卷舌的音节像故意跟她作对,外教摇头时,她恨不得把脸埋进抱枕。可转念一想,从前连系统任务都懒得完成的她。如今为了一个角色肯一遍遍掰着舌头练,连她自己都觉着魔怔。她揉了揉发酸的腮,把那点不服输的劲又压了压。尴尬得她想把脸埋进抱枕里。
外教一遍遍摇头的模样还烙在脑子里,那些卷舌的音节像成心跟她作对,怎么念都差着一口气。她一向不怵镜头,偏在这上头栽了跟头,脸烧得发烫。抱枕被她揪得变了形,一肚子挫败没处发作。
顾言琛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顺手把她的脑袋搁到自己腿上。
累了?
苏软闭着眼,英语好难。
我教你。
你英语很好?
还行。顾言琛说,在美国读过两年书。
苏软睁开一只眼看他。这人,还有什么是他不会的?
那你教我。
顾言琛说,不过你得先起来。
不起。苏软把脸往他膝盖上蹭了蹭,再躺一会儿。
你这样怎么学?
摊着学。
顾言琛低头看她,那副理直气壮摆烂的模样,让他没忍住笑了。他也躺了下来,把苏软揽进怀里。
他的怀抱很暖,衬衫上是淡淡的松木香。苏软的脑袋抵在他胸口,能听见那下面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不急不缓。方才那点焦躁像被这心跳声熨过,慢慢平了下去。她想,摆烂有摆烂的好,至少这一刻,她赖得心安理得。
这样我们都能歪着。他说。
苏软没挣,就这么靠在他胸口,听着他胸口稳稳的心跳,那点焦躁奇异地平了下去。
他的心跳一下一下,不急不缓,像有种能安神的力道。屋里很静,只余两人交叠的呼吸。苏软闭着眼,把那点因语言学习攒下的烦躁,一点点交给这片稳当的暖意。她想,有他在身边,天大的难关,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顾言琛。她叫他。
我有点怕。她说。
怕什么?
怕去了好莱坞做不好,怕让人失望,怕——她顿了顿,配不上这个机会。
顾言琛沉默了一瞬,才问:苏软,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吗?
为什么?
因为你真实。顾言琛说,你不会装,不会演,不会刻意讨好别人。你就是你,摆烂的、真实的、有意思的你。
苏软愣了愣。摆烂的、真实的、有意思的——这算夸人吗?听着像在数落她,可语气又软得要命。
她扭头去看他,想从那张脸上找出点戏谑,却只看见一片认真。心口那处被这几个词轻轻挠了一下,又痒又暖。原来她一直以为是缺点的东西,在他眼里,竟是舍不得改的好。
所以你不用怕。顾言琛继续说,做你自己就好。好莱坞的人会看清真实的你,就像我一直信你的那样。
就像我一样。他会喜欢她,好莱坞的人也会喜欢她。这话把她心口那块石头轻轻搬开了一角。
可要是他们不喜欢我呢?她问。
那我们就回来。顾言琛说,国内还有我,还有你的粉丝,还有一大帮喜欢你的人。一个地方的成功不代表一切。你就算在好莱坞失败了——他看着她,你还是苏软,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还是苏软。苏软鼻尖一酸,差点就要丢人地掉眼泪。她咬了咬舌尖,硬把那股湿意憋了回去。太丢脸了,在男朋友怀里哭成这样,传出去她还怎么摆烂。
那股酸意从鼻尖一直窜到眼眶,逼得她赶紧仰起头。她死死盯着天花板,眨了好几下才把眼里那层水汽逼回去。喉咙里堵着一团热,咽下去,烫得心口一阵发疼。这人怎么总有本事,一句话就把她那点硬撑的壳,戳出个洞来。
顾言琛。她说。
谢谢你。她说。
谢我什么?
谢谢你——苏软顿了顿,一直都在。
顾言琛笑了,笑得温柔:我说过,我会一直陪着你,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你身边。
苏软把脸埋进他衣领,闷闷地应了一声。这人说到做到,她一直都知道。
那我也得谢你。顾言琛说。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接下这个挑战,愿意变得更好,愿意——他学她的调子,让我看到更好的你。
苏软抬起头瞪他。这话怎么这么耳熟?哦,是她自己说过的。
她当初说想让你看到更好的我,原是一时冲动;这会儿从他嘴里学回来,倒像被认真接住了。她盯着他带了笑的眼睛,忽然觉着,好的感情大概就是这样——你说过的每句话。对方都悄悄记着,之后在某个寻常的夜里,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你学我。
顾言琛坦然承认,学你。你的好,我都想学。
苏软不说话了,只是更紧地靠进他怀里,贪享这一刻的安静。外面是世界——里面是温暖,有他在,她就什么都不怕。
他的心跳声透过衣料传过来,稳得像座山。屋外是喧嚣的世界,是排得满满的日程,是几千公里外那个陌生的片场;屋里只有这一方怀抱,暖,静,安稳。她闭上眼,把脸埋得更深了些,贪这点偷来的安宁。
顾言琛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那道来自高维的,终于不再用来算计气运,只用来确认:在她。
苏软闭上眼,鼻尖抵着他衣领那点松木香,呼吸慢慢跟他成了一个拍子。窗外的车声远了,屋里的灯也暗了一截,只剩两人交叠的影,安安静静地贴在一起。她把手收得更紧些,指节抵着他后背的衣料,那里透着他体温的暖。这一刻,连明天要啃的台词、要过的关,都隔着这方怀抱,远得发飘,摸不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