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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6章 再好的大夫,也不能替谁过一辈子

    “那……那我给陈叔多烙些饼,路上吃。”张翠花红着眼圈进了灶房。

    林保国走到院子里,在陈道一旁边坐下。

    “真走?”林保国问。

    “真走。”陈道一道。

    “不能再多待几天?”

    “我在这待得越久,你家这孩子就越觉得有靠山。”陈道一压低声音,“他是当兵的,不是病人。得让他心里那根弦重新绷起来。”

    林保国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我明白了。”

    陈道一继续道:“这一个月,我把能教的都教了。剩下的,靠他自己。再好的大夫,也不能替谁过一辈子。”

    “可川儿这身子……”林保国还是不放心。

    “老林,我陈道一什么时候说过没准头的话?”陈道一瞥他。

    “你孙子这伤,命门在腰。现在腰撑住了,人的根就立住了。往后只要不犯傻,一年半载,准能回他那个部队去。”

    “你亲眼看出来的?”林保国问。

    “我陈道一行医六十年,要是连这个都看不出来,这双眼睛早该抠了。”陈道一说得笃定。

    林保国闻言,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这一天,全家的气氛都有些沉。

    张翠花一下午都在灶房里忙活,和面、烙饼、炒咸菜,生怕陈道一在路上饿着。

    林大柱进进出出,把陈道一带来的那些药包重新打包,又往他包里塞了好几块自家腌的腊肉。

    陈道一见了,皱眉道:“腊肉拿走。山里有的是野味,不缺这一口。”

    “陈叔,这是家里的心意。您要是不拿,我爹该说我了。”林大柱道。

    “他不管这些。”陈道一还是那句话。

    林大柱求助似的看向林川。

    林川道:“陈爷爷,您教我治病,我得按您的规矩来。可这家里的东西,归我爸管。您带不带,得听他的。”

    陈道一被这话气笑了:“你倒是会绕。”

    林川道:“跟您学的。”

    “少拍马屁。”

    第二天一早,陈道一又给林川做了一次全面检查。

    他从头到脚摸了一遍,又让林川做了几个屈伸和转身的动作。

    “腰还酸不酸?”陈道一问。

    “早上起来有一点,练完七式就松了。”林川道。

    “夜里睡觉,有没有麻木的感觉?”

    “头一个礼拜有。这个礼拜没了。”

    “大小便怎么样?”

    “正常。”

    陈道一点点头,道:“肾气上来了。你这身体底子确实比一般人强。”

    “放在我年轻时候,治你这样的兵,少说也得三个多月。你一个月就恢复到这程度,我没什么可说的了。”

    “都是陈爷爷您的功劳。”林川认真道。

    “我的药占三分,你自己占七分。”

    “再好的药,给一个不练的人,也就是碗苦水。你天天走砖、练功、泡脚、吃药,一样没落。这份心性,才是你好的根本。”

    林川低头道:“我想早点回去。”

    “想回去是好事,但别着急。”陈道一道,“急,是骨伤的大忌。你现在看着是好了,可骨缝里头还嫩着。”

    “一定要按时吃药,外敷的不能断。我那方子里有几味药,是给你固本的。你吃够三个月,回头再看,跟现在又是两个样子。”

    “我记住了。”林川道。

    “还有,那条右腿短的半寸,别不当回事。垫子要继续用,砖路每天走。”

    “三个月后,去县医院拍个片子,把新片子和老片子对比着看。要是骨位正了,再慢慢把垫子撤了。”

    “是。”林川应得干脆。

    陈道一从怀里摸出那个旧本子,撕下几张,道:“这是接下来两个月的方子。两星期换一次。”

    “你在当地抓不齐的药,我回去以后配好了,托人给你寄来。”

    “陈爷爷,您把地址留给我。”林川道,“等我好了,我去看您。”

    陈道一笑了:“你先把路走利索再说。”

    第二天一早。

    天还没亮,陈道一就起来了。

    他依旧是那身灰布衣裳,黑木拐杖,旧布包。

    张翠花把烙好的饼和煮鸡蛋用油纸包好,塞进他布包的侧袋里。

    “陈叔,路上吃。”

    陈道一这次没推辞,只“嗯”了一声。

    林大柱从灶房拎出一个竹编的小篓,道:“陈叔,这里头是腊肉和几块豆干,不大,不沉。您带着。”

    陈道一看看那竹篓,又看看林大柱那一脸诚惶诚恐的样子,到底还是接下了。

    “大柱,你送我到村口。其他人,都别去了。”陈道一道。

    林保国站在堂屋门口,没说话。

    半晌,他才开口:“我送你。”

    陈道一没拦。

    到了村口,张翠花拽着林川和林小溪、林江站成一排。

    “陈叔,家里这一个月,多亏了您。”张翠花先开了口,“您这一走,我真不知道怎么谢您……”

    陈道一摆手道:“你把人给我照顾好了,就是谢我。”

    “陈爷爷,我舍不得您。”林小溪眼泪汪汪的。

    “傻丫头。”陈道一摸了摸她的头,“以后你哥好了,能跑能跳了,带他去山里玩。”

    “陈爷爷,我会照顾我哥的!”林江拍拍胸脯道。

    “我也记着呢。”陈道一难得对这小家伙笑了一下。

    林川从轮椅上慢慢站起来。

    这一个月,他的动作已经不像当初那么吃力了。

    他站得笔直,然后对着陈道一,抬起右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陈爷爷,谢谢您。我林川这条命,是您从废人堆里拉回来的。”

    “别整这些。”老人别过头去,“你只要能重新穿上那身衣裳,比给我磕一百个响头都强。”

    林川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陈道一又看向林保国:“老林,我走了。”

    两个老人面对面站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陈大哥。”林保国忽然道,“这辈子,还能再见面吗?”

    陈道一道:“你身子骨还硬朗,咱们还有机会喝两盅。”

    林保国点点头:“我等着。”

    陈道一转身,对林川道:“你爷爷这个身子,腿上有旧伤,腰也不好。我教你的那套七式,你练熟了,也可以教他。”

    “他这岁数练不了全套,拣几个和缓的式子,慢慢来。”

    “是。”林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