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云城。
城主府议事大厅，大门紧闭，阵法全开。
曾毅端坐主位。
下方左右，依次坐着梦箐、龙三、铁锤老六、卧蟾老人、公输崇等人。
大厅中央，站着一身灰袍、形容枯槁的苍虬。
曾毅目光扫过众人，将此行前往蛮荒地窟的遭遇，没有隐瞒，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从地窟坍塌，到隐世家族轩辕、蚩尤两族现身，再到七头域外生命破封而出，以及化神老怪了尘上人的雷霆手段。
大厅内，落针可闻。
梦箐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向来沉静的脸庞上满是震惊。
龙三瞪大眼睛，呼吸粗重。
铁锤老六和公输崇面面相觑，卧蟾老人则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城主……”
龙三咽了口唾沫，打破了沉默，“您是说，那什么域外生命，万年前能和仙人打仗？”
曾毅点头。
“不错，而且，它们现在已经逃出来了。”
曾毅看向苍虬，“苍虬，你来跟他们细说。”
苍虬微微躬身，面向众人。
“诸位道友。老朽苍虬，本是域外生命中灵植一脉‘枯荣冥树’。”
此言一出，众人齐刷刷站起，兵器隐隐出鞘。
卧蟾老人更是祭出了毒幡。
“坐下。”
曾毅敲了敲桌子，“他已立下魂契，生死在我一念之间，自己人。”
众人这才讪讪落座，但看向苍虬的眼神，依旧充满警惕和畏惧。
苍虬苦笑一声，继续说道。
“万年前神魔大战，我等败北，被大能分别镇压在人间界的各个地窟秘境中。这万年来，天地法则变化，封印阵法早已不堪重负。”
苍虬顿了顿，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据老朽所知。此方修仙界，像这样的地窟秘境，不下上百个。”
“什么？！”
梦箐霍然起身，声音变调。
“上百个？！”公输崇一拍桌子，震得茶水四溅，“一个秘境逃出七头，上百个秘境，那就是几百上千头这等怪物？！”
苍虬点头。
“这上百个地窟秘境，会相继崩塌。”
“届时，被困万年的域外生命将蜂拥而出。它们饿了万年，这方修仙界的所有生灵，在它们眼中，都是恢复实力的血食。一场席卷天下的浩劫，已不可避免。”
大厅内死一般寂静。
隐世家族、化神老怪、域外生命。
这些词汇对他们这些在偏远地带打拼的修士来说，太过遥远，也太过恐怖。
“这……这还修什么仙？”
铁锤老六颓然瘫在椅子上，“这等怪物跑出来，咱们铁云城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龙三也是咬牙切齿，“城主，咱们是不是得找退路了？”
“退？往哪退？”
曾毅冷冷开口，声音不大，却如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头。
众人看向曾毅。
曾毅站起身，走到大厅中央。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但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
他目光锐利，扫视全场。
“域外生命，消磨了万年，早非全盛时期。在戈壁上，我与那域外生命交过手。”
曾毅伸出拳头。
“它曾是超越化神的存在，但我用一双拳头，生生将它砸退。”
他环顾众人，声音铿锵有力。
“它们不是不可战胜的神明，只要我们足够强，猎物和猎人的身份，随时可以互换！”
这番话，掷地有声。
龙三猛地站起。
“城主说得对！管他什么域外生命，敢来铁云城，老子拿刀砍他娘的！”
梦箐也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绪。
“大人所言极是，大劫之下，唯有自强。”
公输崇和卧蟾老人也纷纷表态。
恐慌的情绪，被曾毅几句话硬生生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破釜沉舟的战意。
“好。”曾毅点头，转身坐回主位。
“既然心思定了，那就安排正事。”
会议结束，曾毅让其他人散去，独留龙三和苍虬。
曾毅手腕一翻，那枚表面长着十一张扭曲鬼脸的灰白种子，出现在掌心。
室内温度骤降，一股阴冷邪恶的气息弥漫开来。
龙三打了个寒颤。
“城主，这是什么邪物？”
“鬼脸魔藤的种子。”曾毅道，“它的果实，名为‘龙血蕴灵果’。普通人服下，有几率觉醒灵根；修士服下，能提升灵根资质，甚至开辟第二、第三灵根。”
龙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造……造灵根？天下竟有此等神物？”
“神物也是邪物。”苍虬在一旁说道，“此物靠吞噬血肉和生魂生长，极为霸道。若不加以控制，它能把方圆百里的生灵吸成人干。”
曾毅看向龙三。
“龙三。我要你带领最可靠的人手，在铁云城地下，找一条隐秘、深邃的地脉灵脉。将其掏空，建立一座绝密的地下基地。”
“是！”龙三昂首。
“苍虬。”曾毅转向老者，“那地下基地建好后，由你亲自出手，布置聚灵阵法和禁制。你要在那里，开辟出一块‘血肉灵田’，将这枚种子种下，负责培育。”
苍虬恭敬接过种子。
“同为灵植一脉，老朽有把握压制它的反噬，让它乖乖结果。只是这培育所需的养料……”
“血肉我来解决！”龙三拍着胸脯打包票。
曾毅点头，对龙三嘱咐。
“魔藤胃口极大。此事不可声张，更不能用人命去填。你带人去市面上大量收购低阶妖兽的尸体。不论品阶，不论死活，只要是血肉，统统买下。”
“同时，挑选城主府的精锐，组成狩猎队。去蛮荒边缘狩猎。打到的妖兽，皮毛骨骼拿去卖钱或者给公输崇炼器，血肉内脏，全部运入地下基地，作为肥料。”
曾毅目光深邃。
“这颗种子，是我们铁云城未来立足的根基。等果实成熟，我们就能批量培养出拥有灵根的修士。打基础的弟子越强，我们推行符文大道的底气就越足。”
龙三热血沸腾。
“城主放心！就算把蛮荒外围的妖兽杀绝种，属下也一定把这破藤喂饱！”
苍虬也躬身领命。
“老朽定不负主人所托，早日让神树开花结果。”
……
数日后。
铁云城东街，一家不起眼的茶馆外。
一个穿着破烂灰布道袍、背着算命褡裢的干瘦老道，正蹲在墙根下晒太阳。
他手里捧着一碗阳春面，吃得津津有味。
一队城主府的巡逻卫队迈着整齐的步伐走过。
老道吸溜了一口面条，浑浊的眼睛微微眯起，盯着那几个卫兵。
“咦？”
老道心中暗道。
“这几个小兵卒子，连练气期都不是，纯粹的凡人武夫。可这走起路来，下盘稳如泰山，体内气血翻滚，隐隐有地气牵引。这肉身强度，都快赶上二阶妖兽了。”
他开启法眼，目光透视。
只见那几个卫兵的腿骨上，竟然用气血硬生生刻画着粗糙的符文轨迹。
虽然手法稚嫩，但确确实实是符文大道的基础。
“人人皆可修炼的肉身符文……那小子，竟然真的普及开来了。”
老道人扒光了碗里的面条，连面汤都喝得一干二净。
他打了个饱嗝，用脏兮兮的袖子擦了擦嘴。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站起身，慢悠悠地在街上溜达起来，像一个真正的市井老头，融入了这熙熙攘攘的红尘之中。了尘上人的这道化神分身，就这样在铁云城扎了根。
……
铁云城一处地下深处。
龙三带着一群绝对心腹，已经挖空了巨大的岩层。
苍虬站在岩洞中央，手中拐杖重重顿地。
灰白色的根须蔓延而出，沿着岩壁刻画出一道道繁复的木系锁灵阵纹。
巨大的血池被挖了出来。
一车车散发着腥臭味的妖兽尸体、残肢断臂，被推入血池之中。
苍虬走到血池中央的一块石台上，小心翼翼地将那枚长着鬼脸的种子，按入了石台中心。
种子刚一入土，石台周围的血水便开始剧烈沸腾。
一条条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色藤蔓，刺破土层，贪婪地扎入血池之中。那凄厉的、仿佛婴儿啼哭般的鬼啸声，在封闭的地下空间隐隐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