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船离开通州后的第三日,船队驶入一段狭窄河道。
两岸芦苇长得很高,附近没有村落。前方河湾挡住视线,大船只能减速转向。
周成走到船头。
河面横着几截木头,正卡在航道中间。
“停船!”
船工连忙收帆降速。
后船刚停稳,三条窄船便从河湾里冲了出来。
每条船上站着二十多人。来人穿着短衣,头上绑着布巾,手里拿的都是军中腰刀和强弩。
周成一把抽出短刀。
“敌袭!”
第一轮弩箭已经射来。
锦衣卫纷纷躲到货箱后面。两名船工躲闪不及,中箭倒在甲板上。
一名校尉把宋九拉回船舱。
“宋大人,快趴下!”
“他们来了多少人?”
“少说也有七十个。”
宋九从舱门缝隙向外看去。
这些人没有分散抢货,弩箭全朝后船射去。前面两条窄船则夹向宋九所在的主船。
周成也看出了不对。
“他们是冲宋大人来的,护住船舱!”
十名锦衣卫守在舱门前。
敌船撞上主船,铁钩从船舷外飞来,扣住栏杆。水贼顺着绳索爬上来,前排几人举着盾,后面的人持刀冲上甲板。
迎面冲来的水贼被周成一刀砍倒。
第二名水贼从盾后刺出长矛。周成侧身避开,抓住矛杆向前一带,身后的校尉趁机补了一刀。
甲板狭窄,人多施展不开。
双方挤在货箱之间,刀刃砍在木板和栏杆上,木屑四处飞散。
后船也传来了喊杀声。
藏在货舱里的锦衣卫掀开箱盖,取出弩机。等水贼登上甲板后,他们才放箭,第一轮便射倒七人。
水贼没有退,继续往前冲。
领头人站在窄船船头,催促部下登船。
“杀姓宋的,别管货!”
宋九听得清楚。
守在舱门外的校尉已经倒下两人。水贼顶着盾牌向前推,离舱门只剩几步。
一名锦衣卫喊道:“大人,赶紧从船尾下水,水里有人接应。”
宋九问:“图纸怎么办?”
“保命要紧啊!”
“图纸要是落进他们手里,火器局几个月的工夫就全白费了!”
宋九拖出床下的木匣。
匣里除了敕书和密旨,还有几张新式火器图纸。火器局准备改进迅雷铳的点火装置,他此行还要查看江南铁场能不能铸造配件。
图纸旁放着六个封好的药筒,原本是用来试验装药的。
宋九拿起一个药筒,拆开外层油纸。
“去找两个装酒的陶罐,再拿些碎铁来。”
锦衣卫问:“大人这是要做什么?”
“把门堵死,给我二十息时间。”
两名校尉抬来陶罐。宋九把药筒塞进罐里,又抓起箱中的铁钉和碎铁片填进空处。
药筒的火绳太长,近处投掷不便。
他抽刀割掉大半,只留下两寸。
船身正在摇晃,舱外又有人用力撞门。宋九扶住桌角,把木塞压进罐口,再用湿布将罐身缠紧。
“谁投得准?”
一名校尉接过陶罐。
“我来。”
宋九说:“点着后数三下,扔到领头人脚边。早了,他能踢开。晚了,你的手就保不住了。”
校尉抱着陶罐走到窗边。
宋九点燃火绳。
“一。”
校尉推开木窗。
“二。”
水贼首领听见动静,回头看过来。他先看见陶罐,又看见窗后的锦衣卫。
“三!”
陶罐飞出窗户,落在窄船船头,滚到领头人脚边。
领头人低头看了一眼,抬脚便踢。
药捻已经烧到木塞。
一声爆响盖过了喊杀声。
陶罐炸裂,铁钉和碎铁片射向四周。领头人胸腹中了数片,当场跌进河里。护在他身边的四人倒下三个,剩下一人捂住脖子,滚进船舱。
窄船舵手也被击中,船头失去控制,横着撞向主船。原本站在绳索上的两名水贼被甩进水里,铁钩也随之松开。
甲板上的厮杀停了片刻。
周成先动手。
他一刀劈裂面前的木盾,肩膀撞开持盾的水贼。
“锦衣卫,向前压!”
货箱后的校尉全数起身。前后两队合在一处,用长枪和腰刀把登船的水贼逼向船舷。
水贼还没反应过来,领头人已经没了,窄船也撞得无法回转。
有人跳船,有人去割铁钩,还有人扯下头巾,喊自己是受人胁迫。
周成没有理会。
“放下刀的捆起来,手还乱动的,砍了!”
弩机手又放出一轮弩箭,封住船尾,把准备下水的水贼逼回船舱。
另一条窄船被后面的商船追上,船工用长篙顶住船舷,锦衣卫跳过去继续厮杀。
河面很快安静下来。
周成命人清点伤亡。
五十名锦衣卫死了六个,伤了十七个。船工死了三个,货物有一角被火药引燃。
水贼死伤过半,另有十一人被抓活口。
宋九走出船舱,看见甲板上全是血。校尉正把尸体拖到船尾,受伤的人靠着货箱包扎伤口。
他没有让船队多停留。
“把航道清开,离开这里。前面找个码头再治伤。”
周成问:“这些俘虏怎么处置?”
“分开审。缴获的军刀、弩箭和衣物全都留着。”
宋九蹲在一名水贼面前。
这人腿上中了一箭,手腕被绳索捆得死死的。他咬紧牙关,一直不肯开口。
周成从水贼腰间搜出一块木牌。
木牌一面刻着编号,另一面留有南京军器局的火印。
“水贼用官造兵器不稀奇,这块木牌却不是寻常人能拿到的。”
周成把人拖进船舱。
审问持续了半个时辰。
其余俘虏有人承认收过银子,却都说不清雇主的身份。只有拿着木牌的水贼挨过几轮刑,仍咬死自己受帮主指派。
宋九让人把药罐残片扔到他面前。
“你们首领已经死了。河里的尸体会送到官府,木牌也会送进京城。你替上头的人守秘密,人家连你的名字都不会记!”
水贼喘了几口气。
周成又拿出一件证物。
那是一封藏在首领衣内的短令,上面写着船只外形、人数和宋九的衣着。末尾没有署名,只盖了半枚兵部关防。
周成把短令拍到水贼面前。
“到底谁给的?”
水贼终于开口了。
“是……南京兵部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