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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八章 血染运河

    商船离开通州后的第三日,船队驶入一段狭窄河道。

    两岸芦苇长得很高,附近没有村落。前方河湾挡住视线,大船只能减速转向。

    周成走到船头。

    河面横着几截木头,正卡在航道中间。

    “停船!”

    船工连忙收帆降速。

    后船刚停稳,三条窄船便从河湾里冲了出来。

    每条船上站着二十多人。来人穿着短衣,头上绑着布巾,手里拿的都是军中腰刀和强弩。

    周成一把抽出短刀。

    “敌袭!”

    第一轮弩箭已经射来。

    锦衣卫纷纷躲到货箱后面。两名船工躲闪不及,中箭倒在甲板上。

    一名校尉把宋九拉回船舱。

    “宋大人,快趴下!”

    “他们来了多少人?”

    “少说也有七十个。”

    宋九从舱门缝隙向外看去。

    这些人没有分散抢货,弩箭全朝后船射去。前面两条窄船则夹向宋九所在的主船。

    周成也看出了不对。

    “他们是冲宋大人来的,护住船舱!”

    十名锦衣卫守在舱门前。

    敌船撞上主船,铁钩从船舷外飞来,扣住栏杆。水贼顺着绳索爬上来,前排几人举着盾,后面的人持刀冲上甲板。

    迎面冲来的水贼被周成一刀砍倒。

    第二名水贼从盾后刺出长矛。周成侧身避开,抓住矛杆向前一带,身后的校尉趁机补了一刀。

    甲板狭窄,人多施展不开。

    双方挤在货箱之间,刀刃砍在木板和栏杆上,木屑四处飞散。

    后船也传来了喊杀声。

    藏在货舱里的锦衣卫掀开箱盖,取出弩机。等水贼登上甲板后,他们才放箭,第一轮便射倒七人。

    水贼没有退,继续往前冲。

    领头人站在窄船船头,催促部下登船。

    “杀姓宋的,别管货!”

    宋九听得清楚。

    守在舱门外的校尉已经倒下两人。水贼顶着盾牌向前推,离舱门只剩几步。

    一名锦衣卫喊道:“大人,赶紧从船尾下水,水里有人接应。”

    宋九问:“图纸怎么办?”

    “保命要紧啊!”

    “图纸要是落进他们手里,火器局几个月的工夫就全白费了!”

    宋九拖出床下的木匣。

    匣里除了敕书和密旨,还有几张新式火器图纸。火器局准备改进迅雷铳的点火装置,他此行还要查看江南铁场能不能铸造配件。

    图纸旁放着六个封好的药筒,原本是用来试验装药的。

    宋九拿起一个药筒,拆开外层油纸。

    “去找两个装酒的陶罐,再拿些碎铁来。”

    锦衣卫问:“大人这是要做什么?”

    “把门堵死,给我二十息时间。”

    两名校尉抬来陶罐。宋九把药筒塞进罐里,又抓起箱中的铁钉和碎铁片填进空处。

    药筒的火绳太长,近处投掷不便。

    他抽刀割掉大半,只留下两寸。

    船身正在摇晃,舱外又有人用力撞门。宋九扶住桌角,把木塞压进罐口,再用湿布将罐身缠紧。

    “谁投得准?”

    一名校尉接过陶罐。

    “我来。”

    宋九说:“点着后数三下,扔到领头人脚边。早了,他能踢开。晚了,你的手就保不住了。”

    校尉抱着陶罐走到窗边。

    宋九点燃火绳。

    “一。”

    校尉推开木窗。

    “二。”

    水贼首领听见动静,回头看过来。他先看见陶罐,又看见窗后的锦衣卫。

    “三!”

    陶罐飞出窗户,落在窄船船头,滚到领头人脚边。

    领头人低头看了一眼,抬脚便踢。

    药捻已经烧到木塞。

    一声爆响盖过了喊杀声。

    陶罐炸裂,铁钉和碎铁片射向四周。领头人胸腹中了数片,当场跌进河里。护在他身边的四人倒下三个,剩下一人捂住脖子,滚进船舱。

    窄船舵手也被击中,船头失去控制,横着撞向主船。原本站在绳索上的两名水贼被甩进水里,铁钩也随之松开。

    甲板上的厮杀停了片刻。

    周成先动手。

    他一刀劈裂面前的木盾,肩膀撞开持盾的水贼。

    “锦衣卫,向前压!”

    货箱后的校尉全数起身。前后两队合在一处,用长枪和腰刀把登船的水贼逼向船舷。

    水贼还没反应过来,领头人已经没了,窄船也撞得无法回转。

    有人跳船,有人去割铁钩,还有人扯下头巾,喊自己是受人胁迫。

    周成没有理会。

    “放下刀的捆起来,手还乱动的,砍了!”

    弩机手又放出一轮弩箭,封住船尾,把准备下水的水贼逼回船舱。

    另一条窄船被后面的商船追上,船工用长篙顶住船舷,锦衣卫跳过去继续厮杀。

    河面很快安静下来。

    周成命人清点伤亡。

    五十名锦衣卫死了六个,伤了十七个。船工死了三个,货物有一角被火药引燃。

    水贼死伤过半,另有十一人被抓活口。

    宋九走出船舱,看见甲板上全是血。校尉正把尸体拖到船尾,受伤的人靠着货箱包扎伤口。

    他没有让船队多停留。

    “把航道清开,离开这里。前面找个码头再治伤。”

    周成问:“这些俘虏怎么处置?”

    “分开审。缴获的军刀、弩箭和衣物全都留着。”

    宋九蹲在一名水贼面前。

    这人腿上中了一箭,手腕被绳索捆得死死的。他咬紧牙关,一直不肯开口。

    周成从水贼腰间搜出一块木牌。

    木牌一面刻着编号,另一面留有南京军器局的火印。

    “水贼用官造兵器不稀奇,这块木牌却不是寻常人能拿到的。”

    周成把人拖进船舱。

    审问持续了半个时辰。

    其余俘虏有人承认收过银子,却都说不清雇主的身份。只有拿着木牌的水贼挨过几轮刑,仍咬死自己受帮主指派。

    宋九让人把药罐残片扔到他面前。

    “你们首领已经死了。河里的尸体会送到官府,木牌也会送进京城。你替上头的人守秘密,人家连你的名字都不会记!”

    水贼喘了几口气。

    周成又拿出一件证物。

    那是一封藏在首领衣内的短令,上面写着船只外形、人数和宋九的衣着。末尾没有署名,只盖了半枚兵部关防。

    周成把短令拍到水贼面前。

    “到底谁给的?”

    水贼终于开口了。

    “是……南京兵部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