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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六章 叛将喋血

    天子旗就在前面,韩铎看见了没退,反倒催马向前走了几十步。

    宣府总兵的旧甲他还穿着,甲片上有几处补过的钉痕,头盔却换成了建奴样式。

    腰间挂着明军制刀,马鞍旁悬着八旗短弓,整个人摆的明明白白。

    旧主子的钱他拿过。

    新主子的命,他也接了。

    朱敛抬起手。

    官道上,京营前锋停住脚步。

    队伍停的不齐,前头几排长枪还有人撞在一起,后面骂了两句,又赶紧闭嘴。

    天子就在旗底下,没人敢闹出太大动静。

    两边相隔着一百余步。

    田埂后方分散着建奴骑兵,马头压的很低。

    几名白甲兵护在韩铎身后,弓已上弦,只等他退回阵中,便能把前面的明军压住。

    岂料韩铎一点不急。

    他扯开嗓子吼道。

    “小皇帝,没料到吧?韩某还能站在你面前!”

    朱敛没有搭理他。

    偏头看了一眼王承恩,他没作声。

    王承恩跟了他几步,便懂了意思,转身叫来随军锦衣卫,查问诏狱送来的名册。

    额角出了汗,那名锦衣卫翻名册时手抖了一下。

    名册上写的很清楚。

    韩铎仍在重牢里。

    三日前,掌狱百户验过身份,按过手印,还画了押。旁边有锦衣卫复核的印记,红泥未褪。

    王承恩看完,脸当场黑了。

    “皇爷,人还在册上呢。”

    朱敛死死盯着韩铎。

    韩铎见这边翻册子,笑的更响亮。

    “别翻了。牢里关的是个替死鬼,身量差不多,脸上烫了几道疤,夜里一看,能分得清谁是谁?”

    他拍了拍马鞍。

    “掌狱的收了三千两,验人的锦衣卫也拿了银子。一座诏狱你都守不住,还想守住京师?”

    这话传进前锋队里,京营士卒起了骚动。

    不少宣府逃兵认得韩铎。

    这人当年在边镇做过什么,他们比朝堂上的御史更清楚。

    军饷被他克扣,发到手里只剩碎银;军马被他卖给商队,军中骑兵拿骡子充数。

    遇敌以后,他让下属顶罪,自己在城楼里喝酒。

    可眼下,韩铎成了建奴的引路人。

    八旗游骑能扎到京畿腹地,他这条狗没少摇尾巴。

    朱敛听着,没有急着发火。

    骂韩铎没用处。

    把人杀了才有用。

    他现在带出来的京营,本来就虚。

    一队没见过血的兵,听见诏狱被买通建奴有内应,胆子当场矮半截。

    若让韩铎继续喊下去,前锋还没打,后头就要有人想找个沟钻进去。

    朱敛要的不是吵赢。

    他要让所有人看见,叛将站的再近,也不过是一发铅弹的事。

    韩铎指向朱敛身后的队伍。

    “这也算京营?一群守城门的软蛋,再添几车破火器,正好给八旗送功!”

    后头有个京营小卒听见软蛋两个字,脖子往回缩了缩。

    他昨夜还在朝阳门下赌铜钱,今早被拉出城,腿到现在还没稳。

    可他瞧见皇帝没退,便把长枪往前挪了半寸,嘴里小声嘀咕。

    “骂谁软蛋呢?老子好歹领过饷!”

    旁边老兵瞥他一眼。

    “你领的是欠饷。”

    小卒不吭声了。

    这点冷笑,倒把前排绷住的气松开了些。

    韩铎只当明军被自己骂住了,便把马又催近十余步。

    “睿亲王就在后面。下马交出玉玺,我还能替你求个活命。等大军围住京师,宫里的金银和女人,可就由不得你了!”

    刀柄被御前侍卫纷纷按住。

    可朱敛只侧过身,往后一伸手。

    “宋九,把枪抬过来。”

    听见召唤,宋九忙从火器车上取下长枪。

    这杆枪重四十余斤,铳床宽厚,枪管外缠有三道铁箍。

    火器局原本想把它架在城头,用来打披重甲的军官,试制完却因后膛裂纹封存。

    两名匠人抬着枪来到御前。

    宋九压低嗓子。

    “皇爷,火门边已经裂了!若药气从后膛冲出来,左眼可保不住。”

    朱敛却伸手检查起火绳。

    “能不能打中,百步之内?”

    宋九停了片刻。

    “韩铎不动就能打!至于铅弹偏出多少,只能听天由命。”

    朱敛把重枪架在马鞍前鞒。

    御前侍卫赶紧拉紧缰绳,又用厚布包住马耳。

    看见这番动作,韩铎笑声越发放肆。

    “拿根烧火棍吓唬谁呢?京师火器是什么破烂货色,韩某比你清楚。你若敢打,死的便是你自己!”

    朱敛仍没回话。

    他用右肩抵住铳床,把枪口抬高半寸。

    韩铎的战马正横着移动,百步之外只露出半个上身,风又从官道侧面吹来。

    朱敛把枪口向左挪了一点。

    宋九看见火绳靠近药池,急的攥住衣摆。

    “皇爷,这药装的太重了!”

    朱敛只丢下一句。

    “跟死人,朕没话讲。”

    火绳落入药池。

    药池喷出白烟,重枪爆出声响。

    马鞍前鞒被后坐撞断,朱敛的右臂往后一震,枪尾险些脱手。

    后膛裂口喷出火星。

    几粒火星擦过朱敛的头盔边缘,烧掉半截眉毛。

    他的左眼被烟尘遮住,视野白了片刻。

    百步外的韩铎已经中弹。

    大铅弹从左侧太阳穴打入,掀掉半边头骨。

    韩铎的身子仍坐在鞍上,跑出几步后才栽进田沟。

    他的战马受惊乱奔,拖着尸体撞向建奴队列。

    京营前锋愣了片刻,爆出震天喊声。

    “韩铎死了!”

    “叛将伏诛!”

    可建奴骑兵并未抢救尸体。

    几名白甲兵拉开战马,让韩铎的尸首从队前拖过。

    领队的牛录额真只看了一眼,便挥刀砍断宣府旧旗。

    朱敛把冒烟的重枪一把丢给宋九。

    宋九接枪时才发现,后膛铁箍已经崩开一道口子。

    再偏半寸,喷出的药火便会钻进皇帝面甲。

    王承恩赶到马旁。

    “皇爷,左眼可伤着了没?”

    朱敛用袖口擦去烟灰。

    “还能看得清。传旨诏狱,掌狱百户和验身之人全部拿下!眼下收拾对面。”

    这一枪,已把京营士气拔了起来。

    长枪兵向前压了二十步,火枪手也把枪架上木叉。只等朱敛下令,前锋便会冲过官道。

    岂料建奴骑兵仍守在原处。

    领头的牛录额真猛地举起弯刀,所有骑兵向两边分开。

    一条宽阔通道出现在军阵中央。

    通道后方,数十名护旗兵踏着整齐步子向前。

    一杆八旗主将帅旗越过人群,立在田野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