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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七章 杀鸡儆猴

    密函落在御案上,看完后,朱敛没换掉那张名单。

    站在案前等了片刻,卢剑星才开口:“皇上,真不把人全换下来?”

    “能换谁?”

    “两千骑兵,京营还能抽调。”

    “马背上没折腾过,短铳这玩意他们更没摸过。”

    “可留下这帮人,军令还没出京,尥蹶子抗命的就有了。”

    密函被朱敛随手折紧。

    “丢家伙事的是谁?”

    “两百七十三人。带头的是骁骑营参将韩魁,另外还有五个校尉。”

    “名单给赵虎臣送去。”

    卢剑星低头领命。

    “皇上,韩魁在京营根基深。当众办他,怕是会叫底下弟兄寒心。”

    “手里军械都敢丢,锦州换谁来守?”

    卢剑星闭上嘴。

    朱敛起身。

    “传令,校场天亮点名。那三千新军连同八百精骑,一个不差全到齐!”

    天刚破晓,京师大营的校场已然黑压压站满了人。

    三千火器新军在东,八百精骑列在西。连着两日操练,骑兵腰带挂着短铳,马鞍侧面死死绑着备用货。

    韩魁站在队列最前头。

    明知上头要查,他却钉在队伍里没动。身后几个校尉咬着耳朵,手心全压在鞍袋上。

    朱敛踏上点将台。

    名单由王承恩高声念出。

    头一个念出来,韩魁梗着脖子没应。

    赵虎臣逼到他跟前。

    “出列,韩魁!”

    韩魁拱手抱拳:“末将不曾误军机!”

    “昨夜丢铳,这花名册上记着你的大名。”

    “末将只是觉得铳管晃荡,扔在营外,寻思今日再捡回来。”

    “军令写的什么?”

    韩魁猛的抬头。

    “军械寸步不离身。”

    “你听清了就好。”

    他的佩刀被赵虎臣单手抽走。

    “卸甲。”

    韩魁死死攥住刀鞘,手指捏的泛白。

    赵虎臣往后倒退半步。

    “抗命的掉脑袋。”

    撑不住劲,韩魁还是解开了甲绳。

    锦衣卫鱼贯入场,名单上的兵痞被逐一揪出队列。两百七十三套甲胄被强扒,这帮人被死死捆在校场边缘的木桩上。

    新军队列里传出倒吸凉气的杂音。

    手掌被朱敛抬起。

    “短铳拿过来。”

    十个锦衣卫扛来木头箱子。

    箱盖掀开,里头全装的新铸短铳。铳口乌黑短促,枪把子撑死也就一巴掌长。

    抽出一支短铳,朱敛扔给宋九。

    “装药。”

    宋九跪在箱子旁,拽出火药筒。

    “没填铁丸,皇上,这支铳光有火药。”

    “朕知道。”

    火药被宋九顺着铳口倒进去,拿通条死命夯实。

    接过装好药的家伙,朱敛迈步走到韩魁面前。

    木桩上,韩魁被剥光了铁甲,就剩件里衣。

    “扔了保命的家伙,为何?”

    韩魁垂着头装死。

    朱敛逼近一步:“怕炸了手?”

    “是。”

    “怕死?”

    韩魁咬紧槽牙:“当兵的谁不怕死!”

    “所以你扔掉手里的家伙事,活路就硬塞给别人走?”

    “末将……”

    “给朕闭嘴!”

    朱敛扭头扫向那八百精骑。

    “短铳炸膛朕知道,骑马开火能崩死自己朕也知道。死战补偿早就发了,阵亡拿双倍抚恤,老子没诓你们半个字!”

    “拿了饷银,穿了军服,配了兵器,没出关就把火器给丢了,你们算哪门子兵?”

    校场上连个放屁的响都没有。

    朱敛把短铳抬平。

    “老子给你们打个样。”

    铳口死死吸住了韩魁的眼珠子。

    “皇上,末将愿领军法,求您给条活路啊!”

    朱敛手底下的动作没停。

    “带头抗命的,依军法办。”

    火绳骤然窜起火光。

    铳声劈脸撕裂整个校场。

    胸口被轰开一道血口,尸体吊在木桩上,转眼就垂了下去。

    队伍里,几个胆虚的骑兵往后缩了半步。

    赵虎臣噌的拔出腰刀。

    “都给老子钉死!”

    队伍立马收紧缝隙。

    发烫的短铳被塞进王承恩手里。

    “剩下的破烂全填进火堆里。”

    军士扛来干柴堆,两百多支新短铳全扔进大火中。火苗顺着油布狂舔,铁管子被烧的劈啪作响。

    朱敛的手指划向火光。

    “丢铳的,自己进去捡。”

    木桩上的士卒纷纷抬起脸。

    有的装死不动弹,有的吓的直哆嗦求饶。

    朱敛扭头瞥向赵虎臣。

    “把他们松开。”

    赵虎臣摆手下令。

    绳子刚挑断,那两百多号人死死杵在原地,谁也不敢迈脚。

    朱敛冷冷盯着这群人。

    “不想回头被炸碎,就给老子把手练稳了!”

    队伍里终究走出一个硬气的校尉。

    手用湿布缠满,他弓腰捞出火里烧红的短铳。铁管发烫,布条窜出白烟,他死咬着腮帮,硬把铳抱回队列。

    见有人打头阵,第二个也哆嗦着迈开腿。

    紧接着,骑兵挨个凑到火堆前,从碳灰里把烧红的铁疙瘩捡回来。

    手掌燎出水泡的,铳管摔散架的,甚至有人捡回来当众拆解验货。

    赵虎臣冲上去重新整队。

    大白天死磕装药,到了下半晌练马背颠簸,夜里摸黑练换铳。

    朱敛的脚就没迈出过校场半步。

    碰到炸膛的,操练立马喊停。有人被蹦飞的铁片划伤皮肉,军医缠上布条接着滚回去练。两百七十号人里头,扛不住滚蛋的只有十七个,剩下的全补发了新铳。

    熬到第二天午后,这帮骑兵总算能在颠簸的马背上把药填满,稳当换铳。

    赵虎臣却还是挂着脸。

    “慢个半息,敌人的马蹄子就能踩你们脸上!”

    队伍咬碎牙接着磨。

    那边三千新军也扯开阵型试用开花弹。宋九领着一群匠人蹲在弹药车边,引信留多长全记录在案。发一箱少一箱,哪队领了多少全登记造册。

    朱敛把出关的帖子甩给赵虎臣。

    “明儿一早,拔营。”

    赵虎臣双手接下文书。

    “臣遵旨。”

    熬到开拔的时辰,京师的厚城门轰然推开。

    三千火器新军开道,八百精骑护盘,腹心卡着粮草。朱敛把兵马送到十里外,王承恩贴在车旁,卢剑星带锦衣卫押尾。

    大军前脚刚走出十里地,东北方的云缝里猛的窜出一声鹰啸。

    海东青一头扎出云层。

    翅膀上的血迹糊作一团,身子越压越低,直挺挺砸在朱敛脚下。